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六章 北境惊变 ...
-
暮色四合,镇西将军府内灯火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勾勒出飞檐斗角的轮廓。卓远阳踏着青石小径,再次走向听雪苑。这一次,她的脚步比往日更加沉重,心中那份想要与卫婉君开诚布公谈一谈的决心,在胸腔中沉甸甸地跳动着。
白日里那些纷乱的思绪,那些不该有的悸动,那些深埋心底的疑虑,都该有个了断了。她不能再让自己被这些莫名的情愫左右,不能再让卫婉君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成为她冷静判断中的变数。
听雪苑的月洞门就在眼前,院内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在寒冷的夜空中晕开一片温暖的光晕。卓远阳甚至能隐约闻到那熟悉的、带着清苦气息的药香。她停下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正要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将军!将军!"
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自身后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周淮几乎是奔跑着赶来,脸色在灯笼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凝重。
"宫中急召!"周淮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陛下命您即刻入宫!"
卓远阳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距离门板仅有寸许。她缓缓收回手,转身看向周淮,墨晶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锐利如鹰:"北境?怎么回事?"
"具体情形还不清楚,但传旨的内官神色惶急,说是……北境大败,四皇子重伤!"周淮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卓远阳心上。
北境大败?四皇子重伤?
卓远阳的心猛地一沉。四皇子萧承睿常年驻守北境,虽不及她在西域的战功显赫,但也算得上是离国军中一员悍将。连他都重伤败退,北境局势恐怕已经危如累卵。
她最后看了一眼听雪苑那扇近在咫尺的门扉,门内那个让她心绪不宁的女子此刻就在里面,或许正在调配药材,或许正在翻阅医书,或许……也在想着什么。
但此刻,这些都不得不暂时搁置了。
"备马!"卓远阳转身,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果断,"即刻入宫!"
皇宫,养心殿。
与往日的庄重肃穆不同,今夜这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通明,映照着嘉隆帝萧启元那张铁青的脸。几位重臣垂首立于下首,连大气都不敢喘。
卓远阳踏入殿内时,感受到的便是这样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臣卓远阳,叩见陛下。"她一丝不苟地行礼,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爱卿平身。"萧启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压抑的怒火,他将一份军报重重拍在御案上,"看看吧!北境……北境竟然败得如此之惨!"
内侍将军报呈到卓远阳面前。她快速浏览着上面的文字,越看心越沉。
军报上清楚地写着:北狄主力突然南下,绕过常规防线,直扑北境重镇燕云关。四皇子萧承睿率军迎敌,却中了敌军诱敌深-入之计,在落鹰峡遭遇埋伏,三万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萧承睿本人身中数箭,生死未卜。如今北境仅剩老将武威侯带着残兵苦苦支撑,燕云关危在旦夕!
"三万精锐……全军覆没……"卓远阳放下军报,即便以她的心性,也不禁为这个数字感到心惊。这几乎是北境一半的主力部队!
"陛下,"兵部尚书颤声开口,"北境如今兵力空虚,粮草告急,武威侯年事已高,恐怕……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啊!"
"朕知道!"萧启元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来回踱步,明黄的龙袍在烛光下晃出一道道刺目的光影,"可现在能派谁去?朝中还有谁能担此重任?"
他的目光扫过殿内众臣,凡是被他看到的人无不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北境局势如此凶险,谁也不敢轻易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最终,萧启元的目光定格在卓远阳身上。
"卓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沉重,"你刚刚平定西域,朕本不该让你再奔波劳碌。但如今北境危急,承睿生死未卜,满朝文武……朕思来想去,唯有你或许能力挽狂澜。"
卓远阳心中一震。她确实战功赫赫,但那是在西域!她对北境的地形、气候、敌情几乎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去接手一个烂摊子,还要面对凶悍的北狄骑兵,这简直是……
"陛下,"卓远阳单膝跪地,声音沉稳却带着明显的顾虑,"臣愿为陛下分忧,但臣常年征战西域,对北境情势知之甚少,恐难当此重任。"
这是实话,也是推脱。她不是怕死,而是清楚地知道,在这种敌情不明、地形不熟的情况下贸然领军,很可能步四皇子的后尘。
萧启元走到她面前,俯身将她扶起:"爱卿不必过谦。你在西域能以少胜多,以弱胜强,靠的不仅是勇武,更是谋略和决断。北境情势虽危,但朕相信你的能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朕不要你立刻与北狄决战。朕要你带着援兵和粮草,尽快赶到北境,稳住局势。然后……把承睿给朕安全带回来。"
把四皇子安全带回来?卓远阳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深意。四皇子萧承睿是如今朝中军功仅次于她的皇子,若是折在北境,不仅是对皇室的重大打击,更会彻底打破如今朝堂上微妙的平衡。
"朕会给你三万精锐,以及足够的粮草辎重。"萧启元继续道,"但时间紧迫,你必须连夜出发,赶在北狄攻破燕云关之前抵达!"
连夜出发!卓远阳的心再次一沉。这意味着她连仔细研究北境地图、了解敌情的时间都没有,就要带着大军奔赴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
但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皇帝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臣……领旨!"卓远阳再次跪地,声音铿锵有力,将所有顾虑和不安都压-在了心底。
既然无法拒绝,那就只能迎难而上。这是她一贯的作风。
回到镇西将军府时,已是子夜时分。府内灯火通明,得到消息的周淮早已将一切准备就绪。亲兵们忙碌地搬运着粮草辎重,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整个将军府弥漫着一股大战将至的紧张气氛。
"将军,三万精锐已在城外集结完毕,粮草辎重也都准备妥当,随时可以出发。"周淮迎上来,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另外,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派人去请卫……"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卓远阳抬手制止了他。
卓远阳站在庭院中,望着听雪苑的方向,眉头紧锁。此去北境,凶险异常。不仅要面对凶悍的北狄骑兵,还要在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作战,更要确保重伤的四皇子安全返回……这其中的艰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带上卫婉君吗?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盘旋。按理说,不该带。此行太过危险,卫婉君一个弱质女流,又是来历不明,带在身边不仅是个累赘,更可能成为变数。
可是……她的眼睛还需要每日治疗。北境苦寒,若中断治疗,之前的努力可能前功尽弃。而且,四皇子重伤,随军太医未必能应付如此严重的伤势,卫婉君的医术……
更重要的是,那个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原因——她似乎,并不想与卫婉君分开。
这种莫名的依恋让她感到恐慌,却又无法否认。
就在她犹豫不决时,听雪苑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卫婉君提着一个简单的行囊,披着一件素色斗篷,从院内走了出来。昏黄的灯笼光线下,她的面容显得格外沉静,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直直地看向卓远阳,仿佛早已料到了一切。
"将军是要出征北境吗?"她轻声问道,声音在寒冷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卓远阳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卫婉君走上前,将行囊放在脚边,目光落在卓远阳戴着墨晶镜片的左眼上:"将军的眼睛还需每日上药,金针疏导也不能中断。北境苦寒,若耽搁了治疗,恐前功尽弃。"
她的语气平静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医理,但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民女已经准备好了。"她最后说道,声音很轻,却重重地敲在卓远阳心上。
四目相对,在寒冷的夜色中,在忙碌的庭院里,在即将奔赴战场的前夕。卓远阳看着卫婉君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心中那最后一丝犹豫,终于土崩瓦解。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向等待的战马。
这就是默许了。
卫婉君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提起行囊,快步跟了上去。
周淮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便收敛心神,高声下令:"出发!"
马蹄声响起,车轮滚滚。镇西将军府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帝都的繁华与安宁留在身后。
卓远阳高坐马上,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府邸,又看了一眼身旁马车中那个沉静的身影。
前路凶险,生死未卜。但不知为何,有那个人在身边,她心中那份因未知而产生的忐忑,似乎悄然平息了几分。
也许,这就是命运吧。无论前路如何,她们都将一同面对。
夜色深沉,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向着北方,向着未知的战场,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