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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番外 太子殿下7 ...

  •   柳商终究还是捧着圣旨,去了边境。
      日子一天天挨过,祁隋照旧临朝理政,批阅奏折,在金銮殿上独掌乾坤,容不得半分置喙。

      东宫的暖阁,愈发冷清了。
      直到某夜,暗卫递来消息——夏炎还是死了,死在了月沙国。

      殿内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祁隋闭上眼,指尖抵着眉心,喉间发堵。

      他原该松一口气的。
      夏炎一死,心腹大患尽除,这万里江山,再无人能窥伺半分。
      可柳商……柳商知道了,会怎样?

      他竟在这一刻,生出了悔意。
      后悔不该听信沙衍律的挑唆,后悔不该下那道催命的密旨,后悔不该将夏炎,再一次推向绝路。

      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的多疑。
      夏炎若真要反,何须等到今日?何须以一己之力,远赴月沙国涉险?

      自夏炎死后,边境的捷报,如雪片般传来。
      孟将军治军严明,用兵如神,较之往日的稳扎稳打,竟添了几分杀伐狠厉。
      他领着大军,一路西进,势如破竹,连破西域数部,捷报频传,引得满朝文武称颂。

      而柳商,既没留守边关,也没折返京城,而是回了柳府。
      祁隋不是没想过去找他,可真要见了面,又能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后悔了、知道错了?可人都已经没了,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东宫的枯叶落了满地,扫了又积,积了又扫,转眼便是深秋。
      天气冷得刺骨,暖阁里的地龙烧得再旺,也驱不散祁隋浑身的寒气。

      殿内静得可怕,内侍屏息立在一旁,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祁隋批阅完最后一本奏折,嗓音干涩:“他,可有什么动静?”

      “回殿下,”内侍恭声回话,“柳詹事已回府半月,日日教柳三少爷念书,或是陪柳夫人说话,旁的……倒没什么动静。”

      祁隋垂眸。
      柳商,是不会再回来了。
      他就那样静悄悄地回了柳府,守着年迈的母亲,守着年幼的弟弟,将东宫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这般泾渭分明,就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他们之间,完了。
      这个念头一出,祁隋的心便猛地一沉,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忽然想起那日暖阁里,柳商拥着他,低声说“余生”。
      原来,所谓余生,竟短得这般仓促。

      祁隋忽然开口:“柳夫人的身子骨,可还硬朗?”
      内侍回话:“回殿下,柳夫人看着精神健旺得很,日日拉着柳三少爷闲话解闷。”

      祁隋蹙眉:“那柳三少爷,不是个痴儿么?”
      内侍答:“听闻是染了一场重疾,待病愈之后,就此康健清明了。”

      祁隋神色复杂。
      痴儿康健?
      天下竟有这般凑巧的事?

      柳府的痴儿,他听柳商提过。
      自降生那日起,便懵懂痴呆,口齿不清,平日里只知咿咿呀呀,连识人辨物都做不到。
      柳夫人为此伤透了心神,遍寻名医,却始终束手无策。

      祁隋语气平淡:“那场病,是何时得的?”
      内侍仔细回想:“约莫,柳詹事归府后三五日,说是夜里发了高热,险些没救回来。烧退之后,便好了。”
      祁隋眸色沉沉:“备车,孤要去柳府。”

      内侍脸色一白,猛地跪下:“望殿下三思!您是社稷根本,万金之躯怎可轻动?”
      “柳府远在千里,一路风尘颠簸,若身体有恙,满朝文武、天下百姓该如何是好?”

      恰在此时,外头又传来一道尖细的哭嚎:“陛下——陛下龙驭上宾了——”
      不过瞬息,内侍们乱作一团,跪了满地,哭声响成一片。
      唯有祁隋,久久未动。

      父皇沉疴日久,油尽灯枯不过是早晚的事,他早已暗中筹谋妥当,只待这一日降临,登临至尊之位。
      可真当听见这消息时,他竟毫无半分掌权的快意。

      他该笑的。
      他早已权倾朝野,父皇死后,他便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往后无论想行何事、颁何令,都不必虚与委蛇,去父皇面前奏对请旨,假惺惺地走过场。

      他等这一日,等了太久太久。
      久到连他自己都忘了,他最初想要的,从来都是九五之尊的宝座、万里无垠的江山,而非那点困于东宫暖阁、蚀骨焚心的私情。

      祁隋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如今他是准皇帝了,想要什么没有?
      可偏偏,他想要的那个人,却在柳府,守着别人的安稳,将他弃之如敝履!

      三日后,国丧诏告天下。
      祁隋以皇太子身份监国,总揽朝政。
      朝野上下,一片肃然,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倚庐就搭在梓宫东侧,不过丈许见方。
      里头陈设极简,一张草席铺地,一个素枕横陈,再无旁物。

      祁隋身着斩衰服,坐在草席上,墨发未束,松松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素来矜贵的脸,竟有几分憔悴。
      他守孝已有六日,日日五更起,三更歇,哭奠、理政,忙得脚不沾地。
      此刻才好不容易得空,闭眼稍稍歇息。

      就在他意识朦胧、昏昏欲睡之际,就听内侍道:“殿下,柳詹事回来了。”
      祁隋猛地睁眸,霍然起身,快步迎了上去。

      柳商迎面而来,一身素色常服,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瞧着竟比守孝的他还要憔悴几分。
      “臣,参见殿下。”

      祁隋喉间一哽,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有太多话想问——问他为何迟至今日才归,问他在柳府过得好不好,问他得知夏炎死讯时,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干涩的:“进来吧。”

      倚庐内,草席寒凉。
      “殿下,”柳商屈膝跪下,“陛下晏驾,国丧当头,臣本该早些回来侍奉殿下。只是,府中尚有琐事牵绊,来迟了。”

      祁隋扯了扯唇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知道柳商口中的“琐事”,大抵与夏炎有关。
      他想问,却又不敢问,生怕那答案,会将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情分,碾得粉碎。

      “恕罪?”祁隋的声音很轻,“你何罪之有?是罪在擅离职守,还是罪在……心中无君?”
      柳商抬眸望着他,一字一句道:“臣罪在,明知殿下心中煎熬,却未能陪在身侧。”

      祁隋猛地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府中琐事,处理完了?”
      柳商:“回殿下,已妥当了。”

      祁隋沉默良久,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问了一句:“那……还走吗?”
      柳商膝行几步,凑近他:“臣不走。府中诸事已了,往后,臣便一心一意守着殿下,寸步不离。”

      “夏炎的事……”祁隋声音艰涩,“你当真……就不怨孤?”
      柳商抬手,覆上他冰凉的指尖:“臣说过,殿下永远是第一选择。”

      祁隋指尖一颤,心口又酸又烫。
      他原以为,柳商就算不恨,也该怨的。怨他多疑猜忌,怨他狠绝凉薄。
      可这人,偏偏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你知道……”祁隋垂眸,“是孤下的密旨,是孤把他送去月沙国的吗?”
      柳商失笑:“殿下,他是什么性子,你还不清楚?单凭一道密旨,就能让他甘愿赴死?”
      祁隋语气含糊:“可沙衍律设的陷阱,孤一早便知情。”

      柳商语气笃定:“殿下,是兄长甘愿入局。他想要的,从不是裂土称王,而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况且,他心里装着一个亏欠之人。为了让那人活,他必须死。”

      祁隋怔住了:“当真?”
      柳商颔首:“殿下,他们的旧事说来话长,往后臣慢慢讲给你听。眼下,不如先说说我们的事。”

      祁隋小声嘀咕:“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孤把你打入天牢,将你兄长逼入死地,这般凉薄猜忌,你竟还肯留在孤身边?”
      “自然是有的,”柳商眼底泛起笑意,“说东宫暖阁,说江南画舫,说你我抵死缠绵的,每一个夜晚。”

      “放肆!”祁隋斥道,“国丧期间,成何体统。”
      柳商却道:“殿下既知国丧,方才又何必引臣入内?”

      祁隋一噎,耳根发烫:“再胡说,孤便让人把你拖出去。”
      柳商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声音喑哑:“拖出去了……今夜,谁来伺候殿下?”

      祁隋又气又窘:“你……你简直是胆大包天!就不怕孤,治你的罪?”
      “臣的罪名,早就罄竹难书了,”柳商猛地吻上他的唇,声音含糊不清,“多这一条,也无妨。”

      吻落得又轻又烫,祁隋呼吸一滞,指尖刚抵上他的胸膛,就被攥住手腕,按在草席上。
      国丧的沉重,守孝的规矩,在此刻荡然无存。
      远处的内侍与暗卫瞧见,忙别过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草席粗糙,硌得脊背生疼,混着外头隐约的丧乐,竟酿出几分偷欢的意味。
      吻至深处,祁隋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他气这人的不知轻重、肆意妄为,指尖却忍不住蜷缩,攥住那人的衣襟。

      这是父皇的梓宫之侧,是满朝文武皆知的倚庐,是最该肃穆守礼的地方。
      可他却在这里,与一个臣子,做着这般逾矩的勾当。

      不知过了多久,吻才渐渐停歇。
      祁隋大口喘息,浑身发软:“柳商……你可知罪?”

      柳商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臣知罪。罪在贪恋殿下,罪无可赦。”
      “那你……”祁隋眼尾泛红,水汽氤氲,却仍硬撑着最后一丝矜贵,“还不知悔改?”
      “臣不悔。此生此世,永不悔改。”

      祁隋登基之后,日子与做太子时,并无区别。
      只是少了许多繁文缛节,凡事尽可自行决断,不必再向父皇奏请。

      七年光阴转瞬即逝。
      柳商偶尔会把祁隋拉出宫,去城南的茶寮听书,去城西的酒肆沽酒,去郊外的山涧垂钓。
      褪去龙袍与官服,此间没有九五之尊,亦没有当朝宰相,只有两个并肩而行的人,在寻常烟火里,偷得浮生半日闲。

      祁隋总说他不成体统,天子万金之躯,岂能混迹市井。
      可嘴上斥着,脚下却半步不离。
      朝臣们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新帝登基七年,勤政爱民,四海升平,唯独对这位柳相,宠得没边。
      有人说柳相是国之柱石,辅弼明君;也有人说柳相是妖妃转世,惑乱君心。
      这话传到祁隋耳中时,差点没笑出声。

      又一年上元节,京城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祁隋难得有空,便与柳商换上常服,混在熙攘的人群里赏灯。

      长街之上,花灯如海,游人如织。
      两人挤过人潮,目光竟不约而同,落在一盏走马灯上。

      灯上绘着金戈铁马的征战图,灯影流转间,似有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灯前早已围了一圈看客,对着那谜面沉思,窃窃私语。

      祁隋凑近看了,谜面是「半边生鳞不生角,半边生角不生鳞,半边离水活不得,半边落水难活命」。
      他指尖轻捻,沉吟不过片刻,就听柳商低笑一声,在他耳畔轻声道:“左鱼右羊。”

      祁隋挑眉,正要开口,人群里已有人答:“是‘鲜’字。”
      摊主笑出声,扬声道:“这位公子好才情,这盏灯,归你了!”

      祁隋转眸看去,见那人接过灯,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柳商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声音带笑:“怎么了?是喜欢那盏灯?臣去买过来?”

      祁隋摇头:“不必。一盏灯而已。”
      柳商却不肯作罢,拉着他挤过人群,追了过去。
      祁隋忍不住低斥:“胡闹,为一盏灯,这般兴师动众。”

      柳商头也不回:“陛下喜欢,便不算胡闹。”
      他几步追上那人,拱手道:“这位公子,在下瞧着这盏灯实在喜欢得紧,不知可否割爱?价钱任开。”

      那人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柳商身上,怔了怔,像是看呆了。
      过了半晌,他才回过神,慢悠悠道:“这灯,是我凭本事赢来的,千金不换。”

      柳商语气温和:“公子此言差矣。世间万物,皆有其价。公子不妨开个条件,只要在下能办到,绝不推辞。”
      祁隋见他这般低声下气,心头泛起一丝酸意,忍不住开口:“一盏灯罢了,何必强人所难。”

      那人闻声转头,目光落在祁隋身上,微微勾唇:“这位公子,瞧着倒是气质不凡。”
      柳商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身后,语气沉了几分:“我家公子身子娇贵,不喜生人叨扰,还请公子自重。”

      那人眉眼弯弯,晃了晃手中的灯:“想要这灯也不是不行。我出个对子,你们若能对上,灯,双手奉上。”
      柳商抬眸:“请讲。”

      那人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灯影里,金戈铁马,半作浮生半作空。”
      柳商沉吟片刻,正要开口,却听祁隋先一步道:“长街上,玉漏银灯,半系家国半系卿。”

      那人挑眉,赞许道:“公子好才情。这灯,送你了。”
      说罢,便将灯递了过来。
      柳商接过灯,道了声谢。

      那人却没立刻走,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二位公子郎艳独绝,并肩而立,倒像是一幅上好的仕……啊不,是一幅上好的人间烟火图。”

      柳商蹙眉,已然听出话里的戏谑,只淡淡颔首,算作回应。
      他拉着祁隋,刚转身要走,迎面就撞上一个红衣少年,手里举着两个糖人,一只兔子,一头野猪。

      “阿临,你的蔫巴兔子到!”

      柳商浑身一震,闻声望去。
      少年对上他的视线,顿时停下脚步,眨了眨眼:“哎呀?二弟弟,二弟妹?”
      祁隋:“……”二弟妹是什么鬼?

      柳商瞬间傻了:“大哥?”
      又转头看向陆临,脱口而出:“大嫂?”

      陆临:“……”这两人真不愧是兄弟。
      他走上前,伸手拧柳忆胳膊:“什么二弟妹,乱叫什么?”
      柳忆吃痛:“疼疼疼!撒手撒手!说错了还不行吗?是二弟夫!二弟夫总成了吧?”

      祁隋的脸瞬间黑了。
      他好歹是九五之尊,何时受过这等诨名?
      偏偏当着满街游人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咬牙切齿瞪柳商,那眼神分明在说:管管你家的人!

      柳商也是哭笑不得,忙按住陆临的手,看向柳忆:“大哥,你都想起来了?”
      柳忆撇嘴,对陆临“哼”了一声,才道:“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差点又死了,阿临抱着我哭得老惨了!”
      陆临瞬间红了脸,忍不住喝道:“闭嘴!”

      柳忆却像没听见:“要不是阿临哭得太凶,把我的魂儿给哭回来了,不然我早去阎王爷面前报到,喝孟婆汤了……”
      陆临用力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你再胡说八道,我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柳忆被捂得“唔唔”直叫,忙不迭点头,一副求饶讨饶的模样。
      陆临这才松开手,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祁隋和柳商,拱手行礼:“陛下,柳相,方才多有冒犯,望恕罪。”

      祁隋抬手虚扶,语气平和:“无妨,市井之间,不必拘礼。”
      他的目光落在柳忆身上,心头五味杂陈。

      虽然早已从柳商口中得知原委,知晓这世间有魂灵不散、借舍重生的异事。
      可此刻亲眼瞧见,仍是免不了生出几分错愕。
      更何况,他转眸看向陆临,还是两个借体重生的魂灵。

      柳商轻声问:“大哥,你既已想起,为何不早些告知?”
      柳忆用胯撞了撞陆临:“没空,忙着哄人呢。”

      陆临咬牙,抬手往他腰上拧:“再胡说,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柳忆早有防备,抓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笑:“收拾?怎么收拾?是像昨夜那样……”
      话没说完,就被陆临狠狠瞪了回去。

      这般旁若无人的亲昵,看得祁隋眼皮跳了跳,只觉这两人的腻歪劲儿,比他和柳商还要过几分。
      柳忆勾住陆临的肩,提议:“这般热闹的日子,不如去前头的酒肆喝上几杯?今日我做东!”

      陆临嘴角抽了抽:“你浑身上下,能掏出几个铜板?”
      柳忆理直气壮:“那不是有二弟夫,啊呸,有陛下嘛!陛下富有四海,请我们喝杯酒,还不是绰绰有余?”

      祁隋:“……”这人真是夏炎?怎的这般没皮没脸。
      柳商忍俊不禁:“陛下,今日难得上元佳节,热闹一场,便去喝几杯?”
      祁隋淡淡点头:“嗯。”

      酒肆二楼的雅间里,四人围桌而坐。
      桌上摆着几碟精致小菜,两壶温热的“醉流霞”。

      柳忆话多,几杯酒下肚,就开始滔滔不绝,讲起自己的“英雄事迹”。
      陆临偶尔搭话,拆穿他话里的夸张之处。
      两人你来我往,没几句便又拌起了嘴。

      祁隋端着酒杯,唇边噙着一抹淡笑,静静听着。
      柳商替他添了些酒,低声道:“兄长如今这般,倒也自在。”

      祁隋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艳羡。
      不必困守深宫高墙,不必担起家国责任,只需相伴左右,浪迹天涯,何其潇洒。

      没过多久,柳忆便醉眼朦胧,扒着陆临胳膊,含糊地嚷嚷:“没喝够……再来一壶……我还能喝……”
      陆临无奈叹气,扶起他:“别喝了,回去了。”

      柳忆不肯走,赖在椅子上撒娇:“不回……我要跟二弟弟和二弟夫喝酒……”
      祁隋:“……”这称呼,怕是要跟他一辈子了。

      柳忆忽然凑到柳商跟前,点了点他的耳朵:“二弟弟,你老啦,你看你脸上,全是皱纹了。”
      柳商慢条斯理地抿了口酒,淡淡回了句:“大哥,那是我的耳朵。”
      柳忆打了个酒嗝,悻悻坐回椅子上,嘟囔:“哦……耳朵长褶子,那也是老了。”

      陆临实在看不下去,揉着眉心:“你不走,我可走了。”
      柳忆一听这话,醉意醒了大半,忙不迭弹起身,抱住他的腰,脑袋在他颈窝里蹭:“别走别走,我跟你走还不行嘛。”

      陆临无奈,转头道:“陛下,柳相,今日叨扰了,我们先行告辞。”
      柳商颔首浅笑:“无妨,改日得空,再聚便是。”

      柳忆却偷偷张嘴,在陆临颈侧咬了一口。
      陆临“嘶”了一声,咬牙道:“柳忆!你属狗的是不是?”

      柳忆低笑:“就属狗,专咬你这块香饽饽。”
      陆临没辙,只能认命地拽他往外走。

      雅间总算静了。
      祁隋率先开口:“你这位兄长,倒是……一言难尽。”
      “本性如此,”柳商笑道,“他从小就这样。”

      祁隋嗤笑,忽然问:“方才那对子,你原想对什么?”
      柳商倾身,唇瓣擦过他的耳畔,吐息温热:“宫阙内,红烛暖帐,一生一世一双人。”

      祁隋耳尖泛红,佯怒道:“越发没规矩了,刚当着外人才收敛几分,转头就敢胡言乱语。”
      柳商笑意盈盈:“臣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祁隋沉默片刻,才道:“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声音轻缓:“这话,你可得记牢了。”

      柳商语气郑重:“臣不敢忘。此生此世,永生永世,都不敢忘。”
      烟花升空,炸开漫天华彩。

      雅间内,酒香氤氲,两道身影在朦胧的光影里,落下一个缠绵入骨的吻。
      长街上依旧游人如织,走马灯转个不停,将金戈铁马的征战图,转成了岁岁平安的人间景。
      往后余生,江山为聘,岁月为媒,他与他,便这般,相守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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