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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柳元记得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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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静得骇人。
陆临道:“锁魂咒本该将你困在湖底,可你却能一路追到江府,那咒术,其实根本困不住你,是不是?”
湖面还是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陆临轻轻叹息:“灵儿姑娘,你想借我还阳,并非为了自己重活,是为了救村里的姑娘,对么?”
“你被人掳进山,好不容易逃出去,眼看要踏出山界,却遭人杀害,抛进湖里。可你心里没有怨,也没有恨,唯独记挂着她们。”
忽然有一阵风,贴着湖面吹了过来。
陆临怔了一瞬:“那山洞常有猎户进出。可这些年来,从没听过谁遇上怪事,或撞见邪祟,偏生我去了,你才肯露踪迹。”
“灵儿姑娘,若我猜的没错,你就出来好不好?我需要你帮我,我们一起,把她们都救出去。”
湖面还是像一潭死水,连方才那阵风,都没再停留。
陆临眼底漫上一点失落——或许从一开始,都是他自作多情,想岔了。
他缓缓站起,转身的刹那,一道影子撞进视线里——竟是灵儿!
陆临惊得后背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避让,谁料一脚踩空,整个人直直跌进了湖里。
“扑通”一声巨响,湖水瞬间裹住了他。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手腕和腰肢就被发丝紧紧缠住,朝着湖底沉去。
下坠的势头又快又猛,像是有无数双冰寒的手,拽着他往湖底的黑暗里拖。
不过片刻,便落到了底。
缠在身上的发丝忽然松了,悄然退回到灵儿身上。
陆临憋着气,拼命撑开眼皮,视线穿过浑浊的湖水,撞进一片柔和的白光中。
那光是从灵儿身上漫出来的,像一层薄纱,缓缓铺开,把死寂的湖底照得清清楚楚。
——湖底的淤泥里,没有游鱼,没有水藻,只有密密麻麻的人骨。
有的是一截断指,有的是半块颅骨,还有勉强能拼出人形的骨架,歪歪扭扭地窝在泥里。
白光落在骨头上,泛着冷光,把这方湖底,变成了一座泡在水里的乱葬坑。
陆临瞪大眼眸,胸腔里的窒息感,混着寒意一起翻涌,连指尖都在发抖。
原来如此——!
正午时分,几人折返村子。
族长守在村口,见陆临与柳元浑身湿透,顿时蹙眉。
他看向那两个汉子,声音低沉:“这是怎么弄的?”
汉子缩着脖子:“回族长,江公子不慎失足落了湖,柳公子……柳公子跳下去救的他。”
“湖?”族长脸色一沉,“哪片湖?”
汉子声音发颤:“就、就是……”
陆临主动开口:“是后山的那片湖,方才观地脉走势,一时失神,没留意脚下,才摔了进去。”
族长目光锐利,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沉声道:“那片湖是村里的禁地,你们不该去。”
“是我莽撞了,”陆临垂着眼睫,“只是那湖水的走势实在特别,我一时好奇,才多靠近了些,没料到会失足。”
族长脸色稍缓,却仍是冷着声:“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回去歇着,别染了风寒,误了半月后的法事。”
陆临应了一声,被柳元扶着往村里走。
擦过族长身侧时,他眼尾轻轻扫过,瞧见族长攥紧的手背上,暴起了几道扭曲的青筋。
回到屋里,欣儿早烧好了热水,见二人这副狼狈模样,连忙取了干净衣裳过来。
柳元裹着厚被子,坐在床沿:“是灵儿姑娘把你拖下去的?”
陆临正擦着湿发,闻言轻轻颔首。
柳元:“你在湖底,看到什么了?”
“人骨。”
柳元脸色煞白:“人骨?”
陆临:“若我没猜错,应该都是黑石坳的本土姑娘。”
柳元咬紧牙关:“这群畜生!他们、他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陆临垂眸:“数不清。”
欣儿端着热姜汤进来,听见这话,脚步猛地顿住。
她声音发颤:“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半月之后的法事,他还会让你去吗?”
陆临语气笃定:“会,他们手上沾的人命太多,必须靠这场法事,压下村子里攒着的煞气。”
柳元嗤笑:“难怪他们这般相信鬼神之说。原来是杀的人太多,怕冤魂上门索命!只能靠做法事,给自己壮胆、遮丑!”
陆临:“他们越怕,就越会把法事当救命稻草。这对我们来说,是最好的契机。”
欣儿有些紧张:“江公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临抬眸:“在瘴气林里,给大家开一条生路。”
半个月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陆临大多时候,将自己关在屋里,掐诀念咒,对外头事不闻不问。
柱子等人偶尔会来探望,见他这般专注,便越发笃信,他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欣儿则悄悄往来于各家各户。
说是江公子筹备法事,需收集妇人们用过的帕子、穿过的衣裳。
还说这些物件,沾了女子的阴柔气息,能中和瘴气林的凶煞。
男人们对此深信不疑,催促着自家婆娘赶紧照办。
柳元每日无所事事,游荡在村里的角角落落,见了妇人便唉声叹气,说自己想家、想娘。
族长撞见他好几回,耐着性子劝过几次,可他非但没听,反倒越发委屈难缠。
但碍于陆临的面子,也不好当众发作,只能压着火气作罢。
妇人们见他年纪小,又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难免心软,偶尔会趁着自家男人不注意,偷偷跟他说几句心里话。
柳元把这些话都记好,夜里回屋,便一股脑说给陆临听。
哪些人攒着出逃的念头,哪些人抱着认命的心思,他分得清清楚楚。
入夜后,三人凑在一处,桌上铺着收来的衣裳与帕子。
陆临和柳元握着剪刀,把衣裳、帕子剪成一指宽的细布条。
欣儿捏着针线,把这些细布条逐一缝接,针脚细得几乎看不出来。
一针又一针,短的布条接成长的,窄的布条连在一处,到最后,竟凑成了一条极长的布绳。
那布绳看着软塌塌的,却好似把所有人细碎的希望,全收束在了这一根绳中。
桌上的布绳盘了一圈又一圈,像一条藏着光的路,一头系着深山的黑暗,一头系着山外的天光。
柳元摸透了陆临的打算,小声咕哝:“村子里不是有出去的小路吗?好好的路不走,为啥非要选瘴气林那条险路?”
陆临没抬头:“走小路,容易被发现,也容易被追上。”
“我们往瘴气林里走,他们不敢跟着进,就算敢进,也摸不清方向,追不上我们。”
欣儿语气担忧:“可是公子,你一人进瘴气林,真能寻到出去的路吗?”
陆临抬眼笑了笑:“我不是独自一个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约定的日子越来越近。
黑石坳的气氛,莫名变得紧张。
族长时常会盯着南边的瘴气林发呆,眼神晦暗不明。
柱子则带着几个汉子,每日在村口巡逻,盘查得越发严格。
陆临知道,族长定是起了疑心。
他依旧每日闭门“修炼”,连饭都很少出来吃,只让欣儿送进去。
法事的前一夜,屋中的烛火晃得厉害。
陆临坐在桌前,用针刺破指尖,将血滴在一碗清水中。
随后,他取出一张符纸,烧成灰烬,落进碗里,与血水融合。
这法子,是当年柳忆喝他血时用的。
陆临轻声道:“灵儿姑娘,我不知我的血能不能帮你凝形,但你能一路跟我到这儿,想来是与我命格相合,可以一试。”
话音落时,碗里的液体忽然泛起细碎的涟漪。
过了半晌,一道极淡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灵儿。
她眉眼清秀,神色状态好了许多,身形也凝实了些。
陆临眼尾微微发涩,轻声道:“谢谢你愿意来。”
他果然没猜错,灵儿与江明命格相合,就如当年的自己与柳忆。
陆临站起身,指尖虚引,带着灵儿飘出屋门。
夜里的村子静得瘆人,偶尔有巡逻的汉子撞见他,还远远地跟他打招呼。
陆临笑着应了,脚步没停,在柱子的屋舍外停下。
他侧头看向灵儿,声音压低:“只管去吓他,动静越大越好。”
灵儿轻轻点头,身影一晃,便飘进了屋中。
柱子睡得正沉,呼噜声震得窗纸都在发颤。
灵儿飘到床榻边,抬手掀起被子,蒙住他的口鼻。
窒息感涌了上来,柱子猛地惊醒,一把扯开被子,往四周看:“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招惹老子?”
可屋里空空荡荡,半个人影都没有。
桌椅忽然晃了晃,跟着“吱呀”一声,滑出半尺远。
柱子瞪大眼睛,扯着嗓子吼:“是谁?!哪个混账东西在这装神弄鬼?”
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猎弓,忽然“当啷”一声砸落在地。
桌上的火烛燃了又灭,灭了又燃,把屋子映得忽明忽暗,光影错乱。
靠墙的柜子忽然一阵震动,发出沉闷的声响。
“啊——!”柱子吓出一身冷汗,连滚带爬跌下床去。
他的动静太大,惊到了隔壁住的汉子。
有人隔着墙骂:“柱子!你他妈发什么疯?大半夜的嚎什么嚎?”
柱子想往屋外逃,脚踝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拽住,狠狠摔了一跤。
他趴在地上,哭喊:“救命啊——!有鬼!有鬼啊!”
隔壁的汉子骂归骂,到底还是披了衣裳,趿着鞋过来瞧热闹。
刚推开门,就被柱子扑了个满怀。
“有鬼!真的有鬼!就在我屋里!”柱子抱着他的腰,话都说不利索。
那汉子皱眉,往屋里扫了一圈,只瞧见翻倒的椅子、掉在地上的猎弓,哪里有什么鬼。
他推了推柱子:“你怕是喝酒喝多了,发癔症吧?这屋里连根鬼毛都没有。”
话刚说完,窗纸“哗啦”作响,桌上的烛火又灭了,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汉子后颈一凉:“谁?!”
“哐当”一声,屋角的木箱子自己开了。
盖子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汉子浑身一颤,转头就跑:“有鬼啊!真的有鬼!”
这一喊,半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
男人们举着灯笼、拿着锄头聚过来,女人们躲在门后,只敢隔着门缝往外看。
族长披着衣裳出来,见众人惶惶不安,喝道:“都慌什么?不过是些风吹草动,便吓成这副模样!”
柱子直喊:“族长!我真的看见了!那东西飘着的,没有脚!还、还拿被子蒙我!”
族长脸色阴沉,扫过乱哄哄的人群,抬脚往屋里走,身后跟着几个胆大的汉子。
刚踏进门槛,一阵阴风就顺着领口钻了进来,吹得众人后颈发毛。
族长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屋中狼藉。
忽然,挂在梁上的旧蓑衣落了下来,罩在一个汉子头上。
那汉子嗷的一声尖叫,拼命扯着蓑衣,脚下一滑,摔在地上直蹬腿:“它在我身上!它在我身上!”
人群瞬间炸了锅,有人喊着“邪祟”,有人慌着要跑。
柳元匆匆赶来时,正好撞见陆临躲在角落,捂着肚子憋笑,肩膀都在轻轻抖。
屋里,窗纸还在簌簌作响,烛火明灭不定,将屋中人影拉得扭曲又诡异。
族长脸色难看,快步走出屋:“江公子人在何处?他既懂术法,这般动静,怎的不见他来?”
陆临这才收了笑,慢悠悠从角落走出:“族长这是怎么了?方才听见动静,便赶过来了。”
族长看见他,神色稍缓,忙道:“江公子快瞧瞧,这屋里的邪祟,该如何处置?”
陆临抬手虚虚一拂,故作高深地叹气:“这是瘴气林的煞气,顺着风飘来,惊扰了柱子哥屋里的旧物。”
话音刚落,窗纸停了,烛火稳了,汉子也终于把蓑衣扯下,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众人见状,看向陆临的眼神瞬间变了,满是敬畏与信服。
族长也松了口气,对着陆临拱手:“还是公子神通广大,这邪祟一见公子,便不敢造次了。”
陆临摆手:“不过是治标,要想彻底解决,还得等明日去瘴气林,做那场超度法事才行。”
族长连连点头,对着众人吩咐:“都散了!明日跟着江公子进山,好好配合做法事,把这邪祟彻底除了!”
人群渐渐散去,柱子被几人扶回屋,嘴里还在嘟囔,说那飘着的影子。
柳元凑了过来:“阿明,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临故意板着脸,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高人的派头:“因为我是高人,自然有旁人不懂的手段。”
“咦~”柳元满脸不信,还对他做了个鬼脸,“拉倒吧你,我还不知道你?肯定是偷偷弄了什么手脚!”
次日天刚亮,村口便聚了不少汉子,个个神色忐忑。
陆临身着白袍,头发用木簪挽起,手里捏着一柄桃木剑,还真有点世外高人的模样。
柳元跟在他身旁,手里攥着个鼓鼓的布包,里头装着的,是他们熬了半个月才缝好的布绳。
有汉子蹭到族长身边,声音发颤:“族、族长!柱子哥说,他身子不舒服,不肯来。”
这话一落,村口瞬间静了静,随即响起细碎的私语声。
族长狠狠啐了一口:“没用的废物!关键时候掉链子!”
陆临笑了,目光扫过面前的一众汉子,语气轻描淡写:“无妨,柱子大哥不来,换其他人便是。”
众人闻言,齐刷刷后退半步,没人敢应声。
陆临笑意渐深,朗声道:“诸位不必如此惊惧,那瘴气林的煞气,我有法子压制,跟我去,不会有半分凶险。”
可他说得越轻巧,汉子们退得越快,毕竟没谁愿意,把自己性命托付给一个外乡人。
族长脸色难看,沉声道:“都给我站住!谁要是敢缩在后面,就按族规处置!”
这话一出,倒是没人再退了,可一个个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没人肯应声。
陆临无奈,对族长道:“既然诸位大哥都不方便,那便让阿元随我去吧。”
族长眉头紧皱,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两圈,显然是在权衡风险。
陆临忙补充:“只是我那婆娘胆子小,留她一人在家,我着实放心不下,还要劳烦族长,照看一二。”
族长眯着眼,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终究还是点头:“好,你安心去吧,你媳妇我会看着的。”
陆临连忙拱手道谢,唇角轻勾。
瘴气林里,雾气浓得化不开,连五步之外的人影都看不真切。
陆临就近寻了棵槐树,把布绳的一头系在上面,打了个死结:“我去前头探路,你就在这儿守着,别叫旁人察觉。”
柳元应道:“那你小心。”
陆临颔首,转头看向身侧的灵儿。
灵儿见他看来,转身往密林深处飘去。
陆临抬脚跟上,每走出十来步便停下,找身旁能固定的树或是石,把布绳绕上一圈。
布绳随着他的脚步,在雾里拖出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是在这混沌的瘴气里,硬生生织出了一条能摸得着、循着走的活路。
两个时辰后,陆临才顺着布绳,从瘴气林的深处折返,回到柳元身旁。
他喉间干涩,声音带着些疲惫:“路通了,能走。”
柳元眼睛一亮:“那什么时候带她们离开?”
陆临神色沉郁,语气复杂:“整个村子,敢跟着逃的姑娘,连三成都不到。”
“那些没胆子的,或是被磨没了心气的,就算把路摆在眼前,也未必敢踏出那一步。”
柳元蹙眉:“那怎么办?要不先把愿意走的送出去,剩下的,慢慢想办法。”
陆临:“不行。机会只有一次,要走就一起走,一个都不能落下。”
柳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二人赶回村子时,族长正站在村口,见他们回来,神色缓和:“法事如何?”
陆临:“法事已毕,煞气已散,往后黑石坳定能平安顺遂。”
族长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公子辛苦了,快回去歇着吧。”
陆临应了,与柳元一同回屋。
刚进门,欣儿便迎了上来,眼里带着焦急:“公子,怎么样了?”
陆临点头:“一切顺利,接下来,是劝大家跟着我们离开。”
欣儿面露难色:“公子,我试过了,好些婶子都不敢。她们说,就算逃出去,也活不了,还不如在这儿,至少能有口饭吃。”
陆临:“……”转头看向柳元。
柳元:“……看我干嘛?我已经尽力了!现在我见着个姑娘婶子,就凑上去说想家想娘,她们都快把我当儿子哄了。”
陆临斜睨着他:“合着你这几日不光混吃混喝,还混出一群疼你的‘亲娘’?那你这‘儿子’的面子,能不能再卖卖,帮着劝劝她们?”
柳元顿时炸毛:“你说得倒轻巧!她们被磋磨多年,胆子磨得比米粒还小,我能让她们肯跟我说话就不错了!”
“换你去试试?指不定还不如我!”
陆临:“我要是像你那样,见人只会念叨想家,怕是连话都搭不上。”
柳元气得跺脚:“江明!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要不是我天天守着,跟她们软磨硬泡,你连她们不敢逃的消息都摸不到!”
陆临被噎了一下,轻哼一声:“那也没见你劝动几个。”
柳元梗着脖子:“那也比你强!你天天关在屋里装高人,连门都不出,还好意思说我!”
陆临被他呛得无话可说,索性转开脸,望着窗外出神。
柳元:“……你这人,说不过我,咋还闹脾气?”
陆临叹了口气,扯回正题:“她们不是不想逃,是怕。怕逃不出去,怕被抓回来,怕外头的日子,比这儿更难。”
柳元语气蔫蔫的:“我知道……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陆临轻揉眉心:“村子里的姑娘们,年纪大的、腿脚不便的、还有怀了身子的,各有多少人?”
柳元挠了挠头,仔细回想:“年纪大的有七个,腿脚不便的有五个,还有三个怀了身子的,其中有一个,快要生了。”
陆临愣了一瞬:“村里有多少孩子?”
柳元:“没太数过,不过都是半大的小子,跟着他们爹打猎、干活,丫头片子……好像没见过。”
陆临语气复杂:“你是说,这黑石坳里,没有女娃?”
柳元有些茫然:“好像……是?我之前没留意过,现在想想,还真没见过谁家有女娃。”
陆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欣儿缓缓开口:“是……是这样的。这里生下的女娃,根本活不过三天。要么被扔去山里喂狼,要么被按在水里溺死。”
“他们说,女娃养着糟蹋粮食,还不如早早处理了。至于娶媳妇,就去山外抢、去山外掳,有的是年轻姑娘。”
陆临的喉结狠狠滚动:“这群畜生,连刚出生的孩子都下得去手,简直禽兽不如。”
柳元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我要杀了他们!我现在就去杀了这群混账!”
陆临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现在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你杀得完满村的豺狼吗?”
“我……”柳元张了张嘴,愤怒的话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陆临轻声安抚:“别冲动,我们的命,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送死的。”
柳元深吸了好几口气,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陆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思绪万千。
为何年少光阴里,相伴在侧的是柳忆,而非柳元?
为何厄难临头时,挡在身前的是柳元,而非柳忆?
要是柳元记得过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