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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柳忆的三弟   回到西 ...

  •   回到西跨院,江夫人拉着陆临的手,目光里满是欣慰:“明儿,你长大了,还知道护着娘了。”
      陆临道:“娘,我本就该护着你。”

      江夫人笑着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令牌,伸手将它拿起:“这令牌,你还一直留着啊。”
      她叹息道:“自你遭了那场横祸,便一睡不起。你爹遍请名医,郎中断言回天乏术,又寻来术士,都说你魂魄已散,再难醒来。”
      “后来,镇上来了位云游术士,他说你并非魂散,而是被一股执念牵绊,需等一个人离世,方能醒转。”

      陆临指尖微蜷:“他说的……是陆将军?”

      江夫人点头:“他说,等陆将军去世,就把这块令牌送去青城山,自会有大师下山救你。”
      “可听闻陆将军被困西域,生死不明,我实在等不及了,便提前将令牌送去了青城山。没过几日,唐大师便寻来了。”

      陆临望着那枚令牌,喉间发紧——原来他能“活”过来,竟要借着柳忆的死。
      那疯子,到最后,还是用自己的命,还了他一场新生。

      他该说什么好呢?
      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江夫人正式接手府中事务。
      她虽久未理事,却自有章法,将府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姨娘闭门思过,府里下人也收敛了些,没人敢再议论陆临“痴傻”。
      陆临倒也乐得清静,每日吃吃喝喝、练练拳脚,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这般闲散度日,转眼到了二十岁及冠。
      提到及冠,自然绕不开亲事。

      陆临本以为,自己这般“好吃懒做、胸无点墨”,应该不会有姑娘喜欢。
      可江家家底丰厚,他又生得养眼,上门说亲的媒婆竟踏破了门槛。

      江夫人仔细筛选,最终看中了张家的姑娘。
      张家虽是小户人家 ,却也是书香门第。
      陆临随母亲去相看时,见那姑娘眉眼含笑、举止端庄,心中也有了几分意动,这门亲事便这般定了下来。

      大婚那日,江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陆临穿着大红喜服,牵着新娘的手,脸都笑烂了。

      婚后三年,他已有了两个虎头虎脑的儿子,日子过得可谓圆满。
      人到中年,陆临望着院中嬉闹的孩子,唇角微勾。
      “柳忆,你瞧我这日子过得,有妻有子,安稳顺遂,可比你那整日打打杀杀、生死未卜的人生,舒坦多了。”

      ——当然,以上是陆临的幻想。

      十五岁这年,江老爷有意让陆临接触家族生意,不再让他整日闲散度日。
      陆临拗不过,只能应下。

      几日后,江老爷备好马车,转头看向陆临:“愣着做什么?该出发了。”
      陆临撇嘴,不情不愿地挪过去:“爹,跑货有什么意思?风餐露宿的,哪有在家吃酱肘子舒坦。”

      江老爷:“你这孩子,整日只知吃喝,日后如何接手家业?”
      “吃喝也是门学问,”陆临嘀咕着爬上马车,“再说,我这叫养精蓄锐,总比大哥那样熬得面黄肌瘦强。”
      江老爷没接话,只吩咐车夫启程。

      马车一路向北。
      陆临起初还觉得新鲜,扒着车窗看沿途景致,可没过半日,便觉得枯燥乏味,靠在车厢里昏昏欲睡。
      江老爷却精神十足,时不时掀开车帘,与沿途的商贩寒暄,询问行情,眼神锐利得像在战场上勘察地形的柳忆。

      抵达北方重镇时,已是十日后。
      江老爷率先下车:“明儿,这是咱们江家在北方最大的分号,你且跟着我,好好学学如何打理生意。”

      陆临刚挪下马车,目光扫过周遭街巷,脚步忽然一顿。
      他记得,柳府就在这座城镇里。
      没曾想,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这里。
      “爹,我想四处走走。”

      江老爷蹙眉:“刚到就想闲逛?可知这趟来的目的?”
      陆临语气含糊:“知道知道,学做生意嘛。可这刚下车,脑子还晕乎乎的,总得先透透气,才能静下心学啊。”

      江老爷无奈,终究是疼他,挥了挥手:“去吧,别走远了,日落前必须回来。”
      “好嘞!”陆临转身扎进了人流。

      街上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交织,热闹非凡。
      陆临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跑去。

      青瓦高墙,朱门紧闭,门楣上“柳府”二字依旧苍劲。
      他站在门前,抬手欲叩,指尖却迟迟悬在半空——柳夫人,还好吗?
      正怔忡间,一颗小石子突然砸在他额角。

      “啊——”陆临痛呼一声,转头望去,见一个身影闪过。
      “站住!”他下意识去追。

      那孩子跑得极快,专挑窄巷钻,灵活得像只耗子。
      陆临只追了三条街,便已气喘吁吁,扶着墙直喘气:“小兔崽子,有种别跑!”

      巷口阴影里,那孩子探出头,扒着墙缝,上下打量着他。
      陆临沉声问:“你是谁家的孩子?为何用石子砸我?”

      那孩子满脸警惕:“你是坏人!在我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准没好事!”
      “你家?”陆临愣了愣,旋即辩解,“我不是坏人,我是柳夫人的故人。”

      “故人?”孩子嗤笑,“我娘的故人都是穿官服、坐马车的大人物,哪像你这样,穿得倒体面,跑起来却像只笨狗!”

      陆临:“……” 这小兔崽子,嘴还挺毒。
      他蹲下身,语气柔和:“你是……柳家的三少爷?”

      “哼,算你有眼光!”孩子扬起下巴,“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柳元是也!”
      陆临心中一惊:“你……都长这么大了?”

      柳元皱着小眉头:“你到底是谁?再不说我就叫人了!”
      陆临喉间发紧:“我叫江明,是你娘……多年前的旧识。”

      “江明?”柳元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摇头,“没听过。我娘的朋友里,根本没有你这号人。”
      见他转身要跑,陆临连忙道:“等等!我认识你大哥,柳忆。”

      “大哥?”柳元脚步顿住了,“你认识我大哥?”
      陆临点头,走了过去:“对,我是你哥的同袍。”

      “……”柳元突然抬腿,狠狠踩在陆临脚背上,“你放屁,我大哥都死了二十多年了!”

      陆临惨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柳元转身跑了。
      他蹲下身,轻揉自己的脚背,心头五味杂陈。

      二十多年了。
      原来柳忆已经“死”了这么久了。

      接下来的几日,陆临一边跟着江老爷熟悉生意,一边绕着柳府打转。
      这日,他正趴在茶摊里,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小身影,正蹲在柳府墙角,偷偷往里面扔石子。
      是柳元。

      陆临心头一动,缓步走过去。
      柳元听到声响,猛地回头,见是他,立刻绷紧身子,警惕地瞪他:“你怎么在这?”
      “这话该我问你,”陆临在他身边蹲下,“往自己家扔石子,想做什么?”

      柳元梗着脖子:“我乐意,你管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问过我娘了,她说根本不认识什么‘江明’,你到底是谁?”

      陆临轻咳一声:“其实我认识你二哥,柳商。”
      柳元用力推他:“你又放屁?我二哥是当朝宰相,身居高位,你这种街边闲逛的散人,怎么可能认识他?”

      陆临被推倒在地,手掌按在碎石堆上,石子瞬间划破掌心,渗出血珠。
      可掌心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震惊——柳商竟从小小监察御史,一路做到了宰相之位?

      他心头暗叹,这柳家兄弟,果然个个不凡。
      一个是战死沙场的“杀神”将军,一个是权倾朝野的当朝宰相。

      柳元见他掌心冒血,神色微变:“谁让你总撒谎骗人,活该。”
      话虽如此,却还是摸出一块帕子,丢到他面前:“擦擦吧,脏死了。”

      陆临捡起帕子,轻轻擦拭掌心的血:“你二哥……近来可好?”
      “能不好?”柳元扬起下巴,“我二哥是当朝宰相,百官敬仰,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上月他回府省亲,带了好多赏赐,堆了满满一屋子!”

      陆临笑了笑:“那你娘呢?她身体还好吗?”
      柳元轻哼一声:“好得很,不劳你挂心。”

      陆临:“其实我没骗你,我真的认识你大哥。”
      柳元:“那你倒是说说,我大哥长什么样,喜欢吃什么,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陆临抬眼看他:“长你这样。”

      柳元:“……”
      他眯起眼睛,盯着陆临看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知道了!你是想跟我交朋友!”

      陆临:“……?”
      柳元咧嘴一笑,重拍他的肩膀:“早说啊!小爷我又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想跟我做朋友,犯不着编瞎话,直接说便是!”

      陆临被他这清奇的脑回路噎了半天,良久才憋出一句:“我没编瞎话。”
      “还嘴硬!”柳元撇嘴,从怀里掏出半块窝窝头,塞进他手里,“喏,给你吃。这是我亲手做的,旁人可没这待遇。”

      陆临捏着窝窝头,傻了。
      “愣着干嘛?”柳元见他不动,推了他一把,“嫌难吃啊?小爷我第一次做,没把锅烧了就不错了!”

      陆临回过神,低头咬了一口:“不难吃。挺香的。”
      柳元眼睛一亮,凑过来追问:“真的?我还会烤红薯,下次我做给你吃?”
      陆临点头,含糊道:“好。”

      柳元见他应下,立刻拉着他坐下,叽叽喳喳地说起话来。

      “我跟你说,城西破庙外有棵老槐树,底下埋着我藏的弹弓,下次带你去掏鸟窝,保准能摸着几枚雀蛋。”
      “还有西街的张记烤红薯,外皮焦脆,内里甜糯,那叫一个香!”
      “对了,你叫江明是吧?我以后就叫你阿明!你既然是我朋友,以后我罩着你,谁要是敢欺负你,我就用石子砸他!”

      末了,他又想起什么,抓起陆临的手往巷子里跑。
      陆临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满脸茫然:“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柳元头也不回:“跟我来就是。”

      窄巷深处,藏着片晒谷场。
      十几个孩子正扎堆嬉戏,见柳元冲来,拔腿往草垛后钻:“是、是柳元!小霸王来了!大家快躲起来!”

      柳元气坏了,拽着陆临往场中央一站,叉着腰吼:“都给我出来!躲什么躲?”
      草垛后静了片刻,几个孩子探出头,眼神怯生生的。

      柳元更气了,推了把陆临:“看见没?这是我朋友!以后谁再敢说我没朋友,我就砸了他的玻璃球,再揍得他哭爹喊娘!”

      孩子们面面相觑,打量着陆临,小声嘀咕:“小霸王真有朋友了?”
      “他该不会是被强迫的吧?”

      柳元耳尖,听见这话,弯腰捡起石子,砸了过去。
      虽没砸中,却吓得那些孩子立刻缩了回去。
      “胡说!阿明是自愿跟我做朋友的!我们还要一起掏鸟窝、烤红薯呢!”

      陆临笑道:“我叫江明,是柳元的朋友。以后大家可以一起玩,不用怕他。”
      柳元愣了愣,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傲娇地扭过头:“谁要跟他们玩!我只跟你玩!”

      有孩子试探道:“真的可以一起玩吗?”
      柳元刚想瞪眼,就被陆临按住肩膀:“当然可以。你们刚才在玩什么?”
      “我们在玩打仗!”那孩子道,“我当将军,他们当士兵,我们在打蛮族呢!”

      柳元嗤笑:“就你这软脚虾的样子,也配当将军?一边去,我来!我才是真正的大将军!”
      说着,他捡起一根木棍当长枪,叉着腰冲孩子们喊:“都给我滚出来!排成一队!”

      孩子们被他的气势唬住,磨磨蹭蹭地走出来,歪歪扭扭站成一排,又怕又好奇。

      柳元背着手踱步:“打仗就得有打仗的样子!你们这东倒西歪,跟没长骨头似的,还想跟蛮族拼命?趁早回家吃奶去!”
      他指着最前面的孩子:“你,出列!”

      那孩子吓得一哆嗦,颤巍巍地往前走了两步。

      柳元举起木棍,对空气捅了一下:“看到没?出枪要快、准、狠!像我这样,一枪能刺穿蛮族胸膛!”
      “还有你!”他又指着另一个孩子,“你刚才躲在最后面,是不是想当逃兵?”

      那孩子连忙摇头:“我没有!”

      “没有?”柳元举起木棍,作势要打,“打仗最恨的就是逃兵!要是在战场上,你这样的,早就被军法处置、砍头示众了!”

      陆临连忙拦住他:“柳元,他们只是孩子,玩玩而已,别这么认真。”

      柳元甩开他的手:“玩也得有规矩!没有规矩,打什么仗?”
      他转头喝道:“都听我指挥!左边三个当蛮族兵,右边五个跟我冲!谁要是敢偷懒,我就用石子砸他屁股!”

      孩子们吓得脸色发白,乖乖地分成两拨,各自站好。
      柳元握紧木棍,深吸一口气,大喊:“挺胸!收腹!眼睛看前方!都记住了,打仗就要狠!要杀得他们片甲不留、跪地求饶!”

      陆临蹲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冲啊!”柳元一声令下,举着木棍往“蛮族兵”冲。

      顿时,晒谷场上,充满了孩子们的呼喝声、打闹声。
      混乱中,有个孩子被推倒,委屈地哭了起来。

      柳元愣了愣,迟疑片刻,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小腿。
      “哭什么哭?男子汉大丈夫,打仗哪有不受伤的?这点小伤就哭鼻子,真没出息!”

      话虽如此,他还是弯腰拉起那孩子,从怀里摸出颗糖塞给他:“给你,别哭了。再哭,我就不带你玩了。”
      那孩子接过糖,抽泣着点点头,又加入了“战局”。

      “喂!”柳元忽然转头,冲陆临喊,“阿明,你愣着干嘛?快过来当我的副将!”
      陆临回过神,笑着起身,走到他身边:“好啊。那副将该做些什么?”

      “跟我一起冲!一起杀蛮族兵!”柳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眼里满是认真。
      “等我们打赢了这仗,我就封你当先锋官!以后你就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愁。”

      陆临配合地拱手:“遵命,大将军!”

      “冲啊!”柳元举着木棍,扑向“蛮族兵”,身后五个孩子跟着他嗷嗷直叫,气势倒挺足。

      “蛮族兵”吓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孩子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柳元见状,立刻停下脚步,叉着腰大笑:“哈哈!你们这群废物!还没打就投降了?”

      那孩子脸一红,反驳道:“我才没有投降!我只是……只是被石头绊倒了!”
      “绊倒了也不行。在战场上,哪怕是摔个跟头,也会被敌人趁机杀死!”柳元举起木棍,往他胸口捅去。

      “大将军饶命!”那孩子吓得连忙闭眼,双手抱头。

      陆临在一旁看得好笑,刚想开口解围,却见柳元突然收回木棍,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们喊。
      “都给我记住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是!大将军!”孩子们齐声应和。
      柳元满意点头,转头看向剩下两个“蛮族兵”:“你们两个,还想负隅顽抗?”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连忙放下“兵器”:“我们投降、我们投降。”
      “哈哈哈!”柳元叉着腰大笑,“不堪一击!还敢跟我大将军斗?”

      他刚得意没多久,身后突然传来“偷袭”——两个“己方士兵”趁他不备,举着树枝,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将军!你被偷袭啦!”那两个孩子笑得直拍手。

      柳元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反了反了!你们竟敢背叛我?”
      他转身就去追那两个孩子,“战局”瞬间反转,原本的“敌我双方”混作一团,你追我赶,闹得不可开交。

      傍晚,孩子们准备回家,临走时,还不忘冲柳元喊:“大将军,明日还来打仗啊!”
      柳元挥了挥手,故作深沉:“准了。明日辰时,在此集结,迟到者军法处置!”

      等孩子们走光了,他才转过身,见陆临正靠在草垛上笑,顿时有些不自在:“笑什么笑?”
      陆临直起身:“笑你啊。柳大将军威风得很。”

      柳元耳尖悄悄泛红:“那是自然!我舅舅可是‘战神’将军,我身为他的外甥,自然也不差!”
      陆临看了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不然我爹该担心了。”

      “回去?”柳元眼睛一亮,“你家住哪?我明天去找你玩啊!我带你去掏鸟窝,还有烤红薯,我请你吃。”
      “不用了,”陆临摇头,“我还有事要做,怕是没时间陪你玩。”

      柳元瞬间垮了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你是不是,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不是,”陆临蹲下身,声音轻柔,“我是真的有事。等我忙完了,再陪你掏鸟窝、烤红薯,好不好?”

      柳元用力点头:“说话算话!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每晚拿石头砸你窗户,让你夜不能寐!”

      陆临失笑:“好,我不骗你。”
      他转身要走,却被柳元拉住了衣袖。

      少年从怀里摸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小铜钱,小心翼翼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这是?”陆临愣住了。

      “我娘给我的平安钱,”柳元不好意思地挠头,“她说戴着能辟邪挡灾,保平安。你拿着,就当是……见面礼。”
      陆临接过铜钱,系在手腕上:“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柳元咧嘴一笑:“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嘛。”

      陆临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柳元还站在原地,冲着他挥手。
      夕阳的余晖洒在少年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也像极了一个人。

      回到绸缎庄时,江老爷已在门口等候。
      见他回来,眉头微蹙:“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

      “没去哪,就在附近转了转,”陆临含糊道,“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这里的酱肘子,没有家里的好吃。”
      江老爷无奈摇头:“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再待几日,盘清这边的货就回去。”

      接下来的几日,陆临白天打理生意,傍晚绕到晒谷场附近,远远看一眼柳元。
      少年要么在跟其他孩子嬉闹,要么蹲在柳府墙角,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陆临知道,他和柳元之间,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柳元是柳府的三少爷,是当朝宰相的弟弟;而他是江家的“小少爷”,是借舍重生的孤魂。
      他们的相遇,不过是一场偶然的插曲,终究会归于平静。

      启程回去的前一日,陆临去了张记烤红薯,买了两个最大最甜的,来到柳府门前。
      他没有叩门,只将烤红薯放在石阶上,又从手腕上解下那枚铜钱,放在红薯旁边。

      转身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轻声道:“柳忆,我走了。你的家人,我替你看过了,他们都很好。你放心吧。”

      马车缓缓驶离重镇,陆临靠在车厢上,闭着眼,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红绳。
      那是系铜钱的红绳,他终究还是没舍得还给柳元。
      “爹,”他忽然开口,“我们以后,还会来这里吗?”

      江老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舍不得这里了?”
      陆临没回答,只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致,唇角微微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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