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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柳忆道歉了 小船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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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水面摇摇晃晃,两岸青山随着船行,缓缓向后退去。
陆临飘在船舷边,指尖虚点水面,漫不经心道:“那枚令牌,你为何要给她?”
柳忆正倚着船篷,低头翻书:“不过是枚闲置的令牌,她日后若遇难处,或许能派上用场。”
陆临:“你何时变得这般好心了?先前还说乱世之中,这种事司空见惯,管不过来。”
柳忆语气平淡:“顺手为之,何必深究。”
陆临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道:“柳夫人怎么会有你这种儿子。”
柳忆捏书的手一紧,抬眸看他:“哪种?”
陆临没看他,一字一句道:“自幼体弱多病,让柳夫人操碎了心。”
“稍微大点,就跑去京城,名义上是见世面,实则是跟着孟将军打仗。那些年怕也是聚少离多,她连你在哪、安不安全都摸不清。”
“十八岁回府,本该承欢膝下,好好尽孝,结果呢?你死在了她面前,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日夜以泪洗面。”
“如今夺舍归来,有了重活一次的机会,第一时间不是回家看她,而是一头扎进沙场,打了北疆打南疆,没完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竟带了点哭腔:“柳夫人这辈子,怎么就这么倒霉,摊上这么个丈夫,这么个儿子。”
柳忆喉结滚了滚,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憋不出。
船行过半,水面渐宽。
柳忆终于开口:“阿临,你是在怪我,没救那个孩子?”
陆临摇头:“我不是怪你。只是看见那孩子的娘,忽然就想起了柳夫人。”
柳忆声音低哑:“我娘她……身子向来不好,见了我这副模样,未必能承受。”
陆临看着他:“承受不住?你以为她那些年,是靠着什么撑过来的?是盼着你还活着的念想。”
“你总说家国大义重过一切,可在柳夫人眼里,哪有什么沙场功名、天下太平?她想要的,不过是儿子平安归来,吃一顿她亲手做的热饭。”
柳忆垂眸:“等平定了蛮族王庭,扫清所有边患,我会回去的。到时候……”
“又是等?”陆临嗤笑,“等完南疆等北疆,等完王庭等余孽,你这辈子,是不是就只剩下‘等’字了?”
他飘到柳忆面前:“柳忆,你有没有想过,夫人已经老了。她能等你一次,等你两次,可她还能等你几次?”
柳忆低下头,没再开口。
陆临见他沉默,也没再追问,只飘回船舷。
柳忆悄悄瞥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主动开口:“过了这片水域,便是青城山的地界了。”
陆临眸色微动:“嗯。”
“音儿见到你,定会高兴,”柳忆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讨好,“她在信里提过好几次,说学会了新符术,想给你看看。”
陆临唇角微勾:“她如今,该长成大姑娘了吧。”
船靠岸时,已是傍晚。
青城山脚下的镇子里,已亮起点点灯火。
上山时,陆临飘得极快,语气难掩急切:“还有多久才到?音儿住在哪处院落?”
柳忆跟在他后面:“快了,前面过了三清殿,西侧的竹院便是。”
话音刚落,便听见前方传来笑语。
“师父你看!我这张镇煞符,是不是比上次画得更规整了?”正是陆音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
“尚可,”一道清冷的女声回应,“笔锋稳了些,只是符尾收势仍显急躁,再练三日便可。”
陆临心头一热,循声飘去,隔着几竿翠竹,一眼望见了陆音。
三年不见,妹妹褪去了少年稚气,眉眼舒展、身形亭亭,愈发好看了。
他喉头哽咽,轻声唤道:“音儿。”
可陆音却没听见,倒是女术士忽然抬眸,目光扫过陆临所在的方位,眉头微蹙。
“师父,怎么了?”陆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恰好撞见快步赶来的柳忆,顿时眼前一亮,“哥?!你怎么来了!”
柳忆脚步微顿,露出一笑:“战事已平,特意来看看你。”
陆音几步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哥,你瘦了好多,是不是在军营里没睡好、受了苦?”
她撇了撇嘴,嗔怪道:“哥你也是,好好的铺子说关就关,还突然跑去打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柳忆抬手,模仿着陆临往日的模样,轻揉她的发顶,语气尽量放柔。
“傻丫头,军营里哪有那么多苦可受。倒是你,跟着师父修道,有没有偷懒耍滑?”
陆音扬着下巴反驳:“我才没有!师父都夸我悟性高、进步快呢!”
女术士缓步走近,目光掠过柳忆,带着几分审视:“将军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大师客气了,”柳忆道,“此番前来,一是探望音儿,二是多谢大师这三年对音儿的照料。”
女术士淡淡颔首:“将军不必多礼,音儿天资尚可,且心性纯良,是块修道的好料子。”
客套了没几句,陆音便拉着柳忆进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柳忆耐心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目光却不自觉往角落飘——陆临正蜷在阴影里,眼尾泛红,呆呆地望着妹妹。
竹屋内,茶香袅袅。
女术士端着茶杯,浅啜一口后,突然抬眸,目光落在柳忆脸上。
“临别那日,将军曾说,江南春茶最是清冽,还说要寻一饼‘雨前龙井’相赠,怎么今日登门,反倒绝口不提了?”
陆临心头一紧——当年饯行时,他压根没说过送茶的话。
柳忆眸色微沉,下意识瞥向陆临。
陆临喉结滚动,唇瓣微张——要提醒吗?
一语点破,便能打消女术士的疑心,让这场伪装继续下去。
可若不提醒,女术士这般敏锐,说不定能窥破夺舍真相,帮他夺回肉身?
犹豫间,女术士已再次追问,语气添了几分锐利:“怎么,将军是忘了?还是当年不过随口一说,并未放在心上?”
屋内空气瞬间凝滞。
陆音没察觉异样,兴冲冲接话:“哥,你还说过要送师父茶叶?我怎么不记得!早知道我帮你寻啊!”
柳忆闻言,立刻笑了,语气自然:“大师怕是记岔了。我素来不精茶道,怎会提送茶之事?”
女术士道:“许是我混淆了过往言谈,唐突将军了。”
陆临抿了抿唇,心里生出一丝怅然——方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盼着女术士能看穿一切。
“对了,还未与将军正式自我介绍,”女术士指尖轻叩桌面,缓缓道,“我名唐施,乃青城山玄元观掌事,亦是——”
她话音微顿,抬眸时,目光锐利如刃,一字一顿道:“柳商的师姐。”
柳忆呼吸一滞,猛地抬眼看她。
唐施语气平淡:“柳商这孩子,自幼天赋异禀,观中术法一学就会,悟性远胜同门。”
“可惜,十多年前,他趁夜潜入藏经阁,偷走了观中禁忌秘典,自那以后,便再没回过青城山。”
柳忆压下心头震惊,面不改色道:“原来大师与二少爷有这般渊源,倒是未曾听闻。”
唐施:“柳商性子执拗,当年偷书之事,观中长辈虽怒,却也念及他年幼失怙,未曾深究。”
“后来我寻到他,已将原书取回,但难保他当年、未曾抄录副本。”
柳忆语气沉缓:“大师所言之事,我竟全然不知。许是二少爷当年另有隐情,才会行此下策。”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一路舟车劳顿,倒是有些乏了。若方便,可否容我暂歇片刻?”
陆音连忙起身:“好啊,哥。我带你去后院的厢房,那里清静,正好歇着!”
柳忆点头,路过唐施身边时,刻意避开她投来的目光。
进了厢房,门扉一关,柳忆才松了口气:“这唐施……比想象中更难对付。”
陆临飘到他面前,双手抱臂:“怎么,夏将军也有怕的时候?方才不是挺镇定的吗?”
柳忆抬眸看他,语气沉沉:“阿临,你方才是什么意思?”
陆临愣了愣,别过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柳忆逼近他:“听不懂?唐施追问茶叶时,你为何不提醒我?是不是就等着她拆穿我,帮你夺回身子?”
陆临连忙后退:“是、是又怎样?这身子本就是我的,你鸠占鹊巢偷了三年,我盼着有人拆穿你,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有错吗?”
“你还好意思怪我凶我?你能找柳商帮你夺舍,我就不能让唐施帮我抢回来?”
柳忆喉结滚了滚,竟一时语塞。
他沉默片刻,终是软了语气:“我没怪你……”
“没怪我?”陆临瞪了他一眼,“那你凑这么近干嘛?想吃鬼不成?”
柳忆这才回过神,自己竟不知不觉间,把对方逼到了墙角,整只鬼几乎要被他圈在怀里。
他心头一紧,连忙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抱歉。”
陆临哼了一声:“反正三年之期已到,唐施也未必有法子帮我夺回身子,你若真有良心,便在音儿面前好好演戏,别让她知道真相。”
柳忆:“……好。”
竹影摇窗,夜色渐浓。
柳忆躺在床榻上,却无半分睡意。
陆临蜷在桌角,半天没吭声。
“你在想什么?”柳忆先开了口。
陆临瞥他一眼:“想唐施会不会突然冲进来,把你这夺舍的恶鬼打回原形。”
柳忆低笑:“她若有这本事,方才就动手了,不必等到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唐施今夜提起二弟,绝非无意。她定是察觉了什么,故意试探。”
陆临:“她是柳商师姐,又执掌玄元观,自然能察觉出你身上的异样。说不定早就看穿了,只是没点破而已。”
柳忆叹了口气:“明日多加留意便是。”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陆音早早来敲门:“哥!快起来吃早饭啦,今天有你爱吃的豆沙包。”
柳忆刚打开门,就被她拉着往正屋走。
陆临飘在身后,看着妹妹亲昵地挽着“自己”胳膊,眼眶悄悄泛红。
他想伸手摸摸妹妹的发顶,却只捞得满手空茫。
屋内,唐施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地斟茶。
见他们进来,只淡淡瞥一眼:“将军昨夜歇息得可好?”
“多谢大师关心,睡得安稳。”柳忆在侧位坐下。
陆音挨着他坐下:“哥,快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
柳忆点头,咬了一口豆沙包,微微蹙眉。
陆临低声笑了:“夏将军,这甜腻玩意儿,可比你的‘醉流霞’难咽多了吧?”
柳忆没理他,转头对陆音笑道:“好吃,还是音儿记得我的口味。”
“那是当然!”陆音得意地扬起下巴,转向唐施,“师父,你也尝尝?这包子皮薄馅足,可好吃了!”
唐施拈起一个,浅尝一口便放下:“尚可。”
她看向正喝粥的柳忆:“将军在军中想必吃惯了粗粮,今日这莲子粥,倒不知合不合胃口?”
“挺好,”柳忆放下碗,语气平淡,“军中饮食简单,能得此佳粥,已是难得。”
“哦?”唐施挑眉,“我倒听闻,将军最爱饮酒,每次打仗归来,都未进半粒米,只连饮三碗烈酒便了事。”
柳忆一噎,指尖微蜷。
陆临笑了:“让你天天喝酒不吃饭,被抓住话柄了吧。”
陆音没听出端倪,还兴冲冲接话:“师父,我哥可厉害了!先前书信里说,他烧了敌军的粮草,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呢!”
唐施淡淡一笑:“将军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身手,实属难得。只是不知,将军的枪法师从何人?”
柳忆声音微哑:“军中枪法多是自学自悟,偶得老兵指点一二,谈不上师从何人。”
唐施点头,话锋一转:“我观将军周身气场,虽有生人阳气,却夹杂着杀伐戾气,不似寻常武将,反倒像厉煞附身。”
陆临心头一紧,下意识看向柳忆——唐施果然看穿了!
柳忆掌心冒汗:“大师说笑了。我自幼在江南长大,后来从军打仗,沾染些戾气在所难免,怎会是厉煞附身?”
话一出,陆临呆了,陆音也傻了。
柳忆见他们神色古怪,自己愣了愣,显然没察觉这话里的纰漏。
陆音迟疑着开口:“哥,我们……不是在江南长大的啊。”
柳忆喉结滚了滚,正要补救,却见唐施突然起身,衣袖翻飞间,一道黄符已脱手而出,直逼他面门!
“小心!”陆临惊呼出声,下意识挡在他身前,符纸却径直穿过虚影。
柳忆反应极快,侧身避开的同时,反手抓起茶杯,泼向符纸。
符纸遇水,上面的朱砂纹路瞬间晕开,轻飘飘落在地上。
“师父!你这是干什么?”陆音吓得站起身,满脸错愕。
唐施神色凝重:“音儿,退开!此人并非你兄长陆临,而是借体重生的凶煞。”
“什么?”陆音转头看向柳忆,“哥,师父说的是真的吗?你不是我哥?”
柳忆站起身,目光沉凝:“大师何必苦苦相逼?我与音儿兄妹情深,从未有害她之意。”
“情深?”唐施冷笑,“夺人肉身,欺瞒至亲,这也叫情深?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凶煞!”
柳忆不退反进,玄甲未披,却自有凛然气势:“我虽行夺舍之事,却也平定北疆、收复南疆,护得住万千百姓,守得了半壁江山。”
“大师要收我,可曾想过,如今蛮族未灭、南疆初定,我若身死,边境再起战火,万千生民又要遭逢流离之苦。这后果,大师担得起吗?”
唐施眸色微动:“乱世需能人定局,不假。”
“可夺舍,终究有违天道。你本是含恨而终的凶煞,借体重生后杀伐更甚、戾气日重,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大祸!”
柳忆眼底掠过一丝厉色:“三年之期已过,我与这具身躯早已魂血相融。大师今日若要强行动手,便是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唐施:“你若是寻常孤魂野鬼,魂血相融之下,我倒真难下手。可惜,你是凶煞,而凶煞,从来都有个致命弱点。”
柳忆眯起眼眸,不等开口,只觉胸口一阵翻涌,头晕目眩。
他猛地按住心口,踉跄着后退。
“哥!你怎么了?”陆音惊呼着上前,却被唐施抬手拦住。
柳忆咬牙切齿道:“粥里加了东西。”
唐施缓缓道:“掺了点音儿的血。”
“音儿的血?”柳忆转头看向陆音,“你……”
陆音浑身一颤:“我、我不知道啊!师父就说要一点我的血,也没说要干嘛。”
唐施捏着一张符纸,缓步上前:“凶煞借体,最忌至亲精血。音儿与陆临血脉相连,她的血,能压一压你的煞气。”
说罢,她猛地抬手,将符纸狠狠拍在柳忆胸口:“既已露馅,还不速速离体!”
符纸贴上胸口的刹那,一道红影瞬间飞出体外。
陆临望着摔落在地、身形虚幻不稳的柳忆,傻了一瞬。
不过转瞬,他便反应过来,猛地朝自己躯体扑去。
穿过衣料的瞬间,一股暖意包裹住他。
他猛地睁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柳忆的目光。
“阿临……”柳忆半跪在地,眼底翻涌不甘、痛楚,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受伤。
唐施语气凝重:“陆临,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陆临猛地抬眸:“此话何意?”
唐施声音清冷:“你们魂血相融三年,早已互为因果、彼此羁绊。若想彻底夺回这具身躯,断无共存之理——必须除了他。”
“凶煞不灭,必会反噬。而除煞的关键,便是找到它的依附之物,毁之。”
陆临闻言,猛地转身,直奔后院厢房。
“阿临!”柳忆慌了,飞快跟上去,“阿临!”
回到房间,陆临在包袱里翻找——换洗衣物、香炉、兵书散落一地,终于在最底层,摸到那本《八卦录》。
“阿临,不要!”柳忆追了进来,声音满是慌乱,“不要!”
陆临捏着《八卦录》,抬头看向他:“你夺我身躯三年,困我魂魄三载。如今,该还了。”
“我知道错了,阿临!”柳忆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错了……”
陆临捏着拳头:“错了?一句错了,便能抵消你毁我人生、困我自由的三年?”
柳忆眼眶泛红,声音哽咽:“阿临,你也要杀了我吗?”
陆临喉间发紧,那个“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八卦录》扔在桌上,声音很轻:“我可以不杀你。”
柳忆浑身一震,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陆临别过脸,一字一句道:“但你不能再困着我。平安锁给音儿,这具身体,你要便拿去。我要的,从来只是自由。”
柳忆怔怔望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此话当真?”
“不然呢?”陆临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轻了些,“我累了,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你要这身子打仗也好,要这身份活着也罢,都随你。”
唐施走了进来,拿起桌上的《八卦录》:“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无意插手。”
“但这本书,必须留在青城山封存。免得凶煞失控,祸乱人世。”
陆音跑来,握住陆临的手,眼眶泛红:“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身体是你的,你为什么不要了?”
陆临摘下颈间的平安锁,塞到她手心:“音儿,在这乱世,有人要执枪守土,护万千生民安稳;有人要踏遍山河,寻一方自在天地。”
“这身子,在他手中能挡千军万马、护边境安宁。可在我这儿,只能拨算盘、守铺子。与其让它困在市井,不如让它去做更值得的事。”
“可哥……”陆音哽咽着,攥紧了平安锁,“没有身子,你怎么办?我以后想见你,去哪里找你?”
陆临声音轻而笃定:“平安锁在,我便在。”
他转眸看向柳忆,语气带着戏谑:“想从夏将军嘴里听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可比让你放下枪杆子还难。”
柳忆:“……”
陆临微微挑眉,唇角笑意更深:“再好好说一遍,让我听清了。”
柳忆声音含糊:“……对不起。”
“嗯?”陆临故意侧过耳,“什么?风太大,没听清。”
柳忆攥紧了拳,一字一顿道:“我说,对不起。夺你身躯、困你三载,是我错了。”
陆临轻哼一声:“早说这话,何必闹到今日?”
三日后,柳忆启程离开。
陆音送至渡口:“柳少爷,一路顺遂。平安锁我会好生保管,日日陪着我哥。”
柳忆愣了愣,目光越过她,落在那道淡影上。
陆临飘在一旁,语气轻快:“走吧走吧,别磨磨蹭蹭的。记住了,不准用我的脸摆臭架子,也不准再喝那么烈的酒,伤胃。”
柳忆沉默片刻,微微颔首,算是应下。
陆音转身回去,陆临也跟着转身。
“阿临——”柳忆忽然开口。
淡影顿住,侧身回望:“还有事?”
“我……”柳忆喉结滚动,欲言又止,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陆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回应:“你也保重。”
船桨划破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
陆临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小船,直到缩成一粒墨点,融进朦胧的水雾中,才缓缓收回目光。
乱世之中,有人执枪戍边,守万里河山安宁;有人仗剑问道,求一身道法自然;有人魂系一物,寻一方自在天地。
他们曾纠缠于夺舍之怨、禁锢之恨,却终究在岁月里,学会了和解与成全。
山水迢迢,各自奔赴,皆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