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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柳忆,我想你了   一年后 ...

  •   一年后,陆临深刻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世上,除了柳忆,没人能与他说话。

      他日日守在竹院,看妹妹研墨画符、听唐施讲道论法。
      可无论他如何呼喊、如何挥手,妹妹始终听不见、看不见。
      唐施虽能察觉他的气息,却也只是偶尔投来一瞥,从不开口。

      青城山的日子清静得过分,久了便只剩枯燥。
      他开始怀念军营里的喧嚣,怀念柳忆练兵时的沉喝,怀念士兵们操练的呼号。

      至少那时,他还能跟柳忆拌嘴,能借沉香触碰实物,能有个人回应他的玩笑与嗔怪。
      如今呢?

      他飘在藏经阁的梁上,看陆音捧着道经,看得入神。
      “音儿,这‘凝神静气’,你练了这么久也没摸到门道,笨不笨?”
      陆音浑然不觉,只蹙着眉,低声诵读。

      陆临又飘到丹房外,看唐施炼制丹药,炉火噼啪作响。
      “大师,你这丹炉火候是不是太旺了?上次炼废的那炉,可不就是这么烧的?”
      唐施没说话,只是抬手添了些药材,动作行云流水。

      日子一天天过,枯燥变成了煎熬。
      他开始数着日出日落,算着柳忆会不会突然出现,哪怕是来跟他吵一架也好。

      他觉得打脸打得太快了。
      那日柳忆离去时,他故作洒脱,语气轻快。
      可其实看着小船消失时,心底还是有点空落落的。

      有时,他神神叨叨的:“柳忆这疯子,该不会死在战场上了吧?”
      话一出口,又连忙摇头:“呸呸呸,乌鸦嘴!他可是夏炎,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杀神’,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出事?”

      话虽如此,心情却愈发焦躁。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让唐施把他收了,或者……或者跟他一起走。”

      入冬后,青城山落了雪。
      陆临飘在廊下,看着妹妹蹲在院中堆雪人,低声念叨:“这雪又糙又冷,哪有江南的雪好玩。”
      陆音浑然不觉,只转头道:“师父,你看我堆的雪人好不好看?”

      唐施缓步而来,目光掠过雪人,落在陆音脸上:“好看。”
      她抬手理了理陆音的衣襟,语气柔和:“天寒,冷不冷?再去添件衣裳,别冻着了。”

      陆音摇了摇头:“师父,你不是说,今日要带我下山买荷花酥吗?再耽搁,晚了铺子该关门了!”
      唐施点头:“走吧。”

      到了镇上,点心铺还开着门。
      “掌柜的,来两盒荷花酥!”陆音脆生生喊,往腰间摸钱袋,指尖一动,却不慎带落了什么。

      “嗒”地一声轻响,平安锁掉在了雪地上。
      陆音全然未觉,只顾着接荷花酥。

      “音儿!”陆临心头一紧,急忙飘过去,“平安锁掉了!快捡起来!”
      陆音将铜钱递向掌柜:“您点点,够不够?”

      “傻丫头!低头看啊!”陆临急得转圈,伸手去捡平安锁,指尖却径直穿过,“就在你脚边!平安锁掉了!”
      可无论他怎么呼喊,妹妹都听不见,拉着唐施走远了。

      巷子里行人寥寥,有人路过时踢到锁,却只当是块不起眼的废铁。
      陆临蹲在雪地里,鼻尖一酸,眼尾悄悄红了。

      他忽然想通了——这些年,他总执着于“陪着妹妹”,却从未看清,妹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牵着手、护在身后的小丫头了。
      音儿长大了,有了师父的照料,有了修道的念想,她的世界里,再也不需要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哥哥。

      先前总觉得,守着平安锁、陪着音儿,便是归宿。
      可此刻才懂,看不见的陪伴,从来都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执念。
      是他太过自以为是,错把自己的牵挂,当成了妹妹的需要。

      不知过了多久,巷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小乞丐缩着脖子走过,目光被雪地里的光亮吸引。
      他快步上前,捡起平安锁,瞬间眼睛一亮,连忙揣进怀里。

      “不准拿!那是我的!”陆临连忙喊。
      小乞丐浑然不觉,自顾自嘟囔:“运气真好!这银锁看着成色不错,拿去当铺说不定能换两个馒头!”

      陆临傻了——完了完了,这锁要是被当了,他可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当铺里,光线昏暗。
      小乞丐踮着脚,趴在柜台上:“掌柜的,您看看这锁能当多少钱?”

      掌柜捏着锁身,翻来覆去地打量:“死当还是活当?”
      “死当!死当!”小乞丐连忙应声。

      掌柜慢悠悠道:“银质不纯,做工也糙,上面还刻了字,顶多给你五个铜板。”
      陆临呆住了——五个铜板?他的“命根子”就值五个铜板?

      “五个铜板?”小乞丐急了,“掌柜的,这锁看着亮堂着呢,怎么也得十个铜板吧?”
      掌柜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就五个,要当就当,不当拉倒。”

      小乞丐咬了咬牙,狠狠点头:“当!五个就五个!”
      掌柜收了锁,丢给小乞丐五枚铜板。
      小乞丐攥着钱,转身就跑了。

      当铺里人来人往,有人当掉祖传的玉佩,有人赎回妻子的银簪。
      陆临飘在货架旁,望着那枚平安锁,只觉满心怅然,轻轻叹了口气。

      几日后,一位妇人站在货架前,指尖划过珠钗,忽然停在平安锁前。
      “掌柜的,这锁怎么卖?”她拿起平安锁,凑到灯下细看,“样式简洁大方,给我家小儿戴,倒也合适。”

      掌柜笑道:“夫人好眼光!这锁可是纯银打造,做工精细,戴着既体面又能祈福,只要一两银子。”
      “一两?”妇人惊道,“不过一枚普通银锁,怎要这般高价?”

      “夫人说笑了,”掌柜摆手,“这锁是开过光的,既能辟邪挡灾,又能保平安顺遂,一两银子绝对值当。”
      妇人将信将疑,心头一动:“当真?”

      掌柜拍着胸脯保证:“夫人尽管放心!这锁来路干净,还经高僧诵经开光,保平安的灵验程度,可不是寻常银锁能比的。”
      “您想想,花一两银子换孩子一世顺遂,多值当?”

      妇人咬了咬牙,正欲掏钱,却看见上面的小字:“诶,这上面怎么还刻了别人的名字?”
      掌柜心头一跳,还没辩解,妇人已把锁放回去:“算了算了,戴别人刻名的锁总觉得不吉利,我再看看别的。”

      掌柜忙道:“夫人,这刻字都是小事,回头我让人用银箔一遮,保准看不出来,价钱还能让您两成!”
      妇人:“不必了,给孩子的东西,讲究个干净妥帖,刻了旁人名字的,终究心里膈应。”
      说罢,便离开了。

      掌柜撇了撇嘴:“真不识货,这可是高僧开过光的宝贝。”
      陆临:“……”他怎么不知道这平安锁开过光?

      日子一天天熬着,当铺里的人来了又走,不少人瞥见锁身刻字,都摇着头走开了。
      陆临守在货架旁,从最初的焦躁到后来的麻木,偶尔会对着锁喃喃自语。
      “柳忆,你要是还活着,能不能来把我赎走?五个铜板就行,我真不值钱。”

      半月后,掌柜盯着那枚平安锁,眉头紧皱。
      这锁搁在货架上这么久,问价的倒有几个,可一瞧见那刻死的名字,谁都不愿要。

      他唤来伙计,吩咐道:“去把熔炉烧起来,这锁留着没用,熔了打副银簪,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伙计应了声,便去忙活了。

      陆临心口猛地一沉——他是不是要魂飞魄散了?
      三年禁锢、一年孤苦,看不见的陪伴成了自欺欺人的执念,连最后的寄托也将化为一滩银水。

      也好,他想。
      这样算不算解脱?
      不必再困于一物,不必再盼着谁的回应,不必再对着空气独自呢喃。

      熔炉的火光越来越旺,平安锁被熔时,陆临紧闭着眼,等待着魂飞魄散。
      可不曾想,预想中的溃散并未到来。

      陆临傻了,看着平安锁被熔成一滩银水,又被打造成银簪,放回货架上。
      银簪的样式算不上繁复,簪头雕着半朵含苞的莲,清素得很。

      陆临飘在货架前,指尖虚虚抚过簪身——那里本该刻着他的名字,如今却光滑一片,半点痕迹都寻不到了。
      他忽然笑了,带着点自嘲的茫然。
      原以为平安锁损毁之日,便是他魂飞魄散之时,却没料到,魂魄竟随着银料重铸,缠上了这枚新簪。

      银簪只摆了一日,便被一位书生买走。
      书生眉目温润,付银时,笑着对掌柜说:“这簪子清素雅致,正合我家娘子心意。”

      陆临就这么离开了青城山,跟着书生一路颠簸,来到一处小小的宅院。

      院门推开,一位女子迎了出来:“夫君回来了?”
      “嗯,给你带了件小玩意儿。”书生将银簪递到女子手中。

      女子眼中一亮:“真好看,多谢夫君。”
      她将银簪插在发间,笑问:“夫君,好看吗?”

      “好看,配你正好。”书生抬手,温柔地替她理鬓发。
      陆临飘在一旁,看着这脉脉温情的一幕,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往后几日,他便跟着女子起居。
      看她晨起浣纱、白日织布,偶尔坐在窗前刺绣。

      女子性子温婉,待人体贴,闲暇时,会自言自语:“夫君近日备考辛苦,但愿他能得偿所愿,金榜题名。”
      “今日隔壁阿婆送了些新鲜蔬菜,明日得包些饺子回赠才好。”

      陆临静静听着,渐渐忘了先前的孤苦。
      他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子,看女子笑,听她说话,甚至会在她刺绣出错时,在心里默默提醒。

      后来,女子病了。
      书生急得团团转,四处求医问药,银子如流水般花出去。
      家底渐渐掏空,无奈之下,他只能把那支银簪拿去当了。

      银簪被摆上货架,没几日,就被一位珠光宝气的夫人买走。
      夫人是城中盐商的内眷,性子骄纵,见簪头莲纹雅致,便随手插在发髻上,转头就忘了它的来历。

      陆临跟着她回了盐商大宅,才知这看似富贵的府邸,实则暗流涌动。
      夫人虽受宠,却一直未有身孕,府中其他妾室明争暗斗,处处给她使绊子。

      那日晨起,夫人梳妆时,忽然发现银簪不见了,顿时大发雷霆,认定是贴身丫鬟偷了去,抽得丫鬟哭天喊地。
      陆临飘在梁上,看得清清楚楚——是昨夜夫人醉酒,随手将银簪丢在了花园的石桌上。
      他想提醒,却没人能听见他说话。

      丫鬟被赶出门,银簪被家丁捡到,又辗转送回夫人手中。
      可夫人并未收敛,反倒愈发多疑,府中上下人人自危。

      陆临日日看着府中鸡飞狗跳,看夫人为争宠费尽心机,看妾室为名分勾心斗角,只觉得乏味又可悲。
      几个月后,盐商纳了新妾,年轻貌美,且颇懂讨喜,夫人处境愈发艰难。

      那日午后,新妾在花园设宴,席间“不慎”将茶水泼在夫人衣上,言语间尽是挑衅。
      夫人本就积郁难平,此刻再也按捺不住,抬手便打,却被新妾避开,自己反倒撞在石桌上。
      发髻散乱,那支银簪掉进草丛中,被新妾身边的丫鬟悄悄拾去,藏进袖中。

      陆临飘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夫人哭闹不休,看着盐商偏袒新妾,看着那支银簪,被丫鬟转手卖给了街角的古玩摊。

      银簪在岁月里辗转,熔铸四次,重雕五回,最后成了枚指尖大小的银铃,坠在一位说书人腰间。
      陆临跟着说书人走南闯北,听过茶楼里的满堂喝彩,也见过破庙里的孤灯残雪。

      日子久了,他也摸清了说书人的路数。
      这人最擅讲“陆将军”的传奇,从北疆破敌到南疆平叛,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听得台下听众拍案叫绝。

      “诸位可知?陆将军当年单枪匹马闯敌营,手中长枪挽出七十二朵枪花,愣是杀得蛮族骑兵片甲不留!”
      说书人一拍醒木,腰间银铃轻响。
      “更传奇的是,陆将军身中三箭,仍不肯退后半步,反手拔下箭簇,以箭为器,又杀了三个蛮族兵!”

      台下的孩童听得眼睛发亮,扯着身旁大人追问:“那陆将军后来怎么样了?他有没有受伤啊?”

      说书人道:“陆将军神勇无双,区区三箭怎能伤他?不过是擦破点皮罢了!”
      “后来他带着大军反扑,直捣蛮族王庭,逼得蛮族首领跪地求饶,从此北疆百年无战事!”

      说起柳忆,陆临倒有些感慨。
      据说那日一别,柳忆归营后便重整旗鼓,亲率铁骑直扑蛮族王庭。
      他用兵依旧狠辣果决,时而疾如闪电、直捣要害,时而迂回包抄、围点打援,不到两年便踏平了蛮族王城。

      次年,他又挥师南下,剑指南疆叛军。
      彼时南方诸国暗通款曲,气焰嚣张,却在他的步步紧逼下,节节败退,最终只得俯首称臣、重修盟约,再不敢越雷池半步。

      陆临飘在茶楼梁上,听着那些添油加醋的传奇,嘴角不自觉勾起。
      柳忆这疯子,倒真把“杀神”的名头,用他的身份再演了一遍。

      茶楼里,喝彩声正浓。
      忽然,人群中挤出一个小男孩。
      他悄悄绕到说书人身后,指尖飞快勾住银铃,猛地一扯。

      说书人反应过来,指着男孩背影大喊:“抓小偷!”
      可男孩跑得极快,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陆临飘在半空,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银铃被夺走,他的魂体也不受控制地飘向门外。
      他想挣脱,却无能为力,只能跟在男孩身后,进入一座小院落。

      男孩举着银铃,兴奋地喊:“爹!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啦!”
      院中,坐着一个男人,脸上留着一道浅浅的刀疤。
      他抬头望见儿子,伸手接过银铃:“这是哪儿来的?”

      “茶楼听书时捡的!”男孩挺起小胸脯,“你听——”
      他指尖一拨,银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好不好听?爹,这是平安铃,你带着它,下次打仗就能平安回来啦!”

      老兵眼底泛起复杂的光,低声道:“傻小子,哪有这种道理。”
      话虽如此,却还是将银铃系在了腰间。

      男孩扑进他怀里:“爹,你这次能在家多待几日吗?娘说,你再不回来,她种的菜都要长老了。”
      老兵喉头一哽,声音低哑:“爹还有任务在身,明日就得归营。”

      男孩撇嘴:“又要走啊……那爹你一定要带着这铃铛,它能保平安,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好。”老兵重重点头,将男孩搂进怀里。

      次日,天还未亮,老兵便走了。
      陆临跟在他身后,一路飘向军营。

      营中号角齐鸣,士兵们列队操练。
      老兵归队后,很快融入其中,腰间的银铃偶尔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中场暂歇时,旁边有士兵问:“李大哥,你腰间这铃铛挺别致啊。看着不像军营里的物件,哪儿来的?”
      老兵摸了摸银铃,嘴角勾起:“是小儿送的,说是平安铃,能保我打仗平安归来。”

      “嘿,这孩子有心了!”士兵笑了笑,“你可得好生戴着,别弄丢了。”
      “那当然了!”老兵摩挲着银铃,“这是孩子的念想,就算是块废铁,我也得贴身带着。”

      陆临飘在一旁,目光扫过周遭的士兵,心里有些发怔。
      这枚铃铛,从平安锁到银簪,再到如今的模样,辗转了这么多人的手,最终竟还是回到了军营。

      不远处传来喝彩声,不少士兵被吸引了过去。
      校场中央,两道身影正持枪对练。
      其中一人枪法凌厉狠绝,招招直取要害——正是柳忆。

      玄甲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长枪扫过之处,带起猎猎风势。
      陆临飘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柳忆身上,喉间莫名发紧。

      就在这时,柳忆转身格挡,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陆临方向。
      那一眼本是无意,可当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一滞。

      “将军小心!”
      对手的枪已扫来,枪杆重重撞在他腰侧。

      柳忆重心一失,竟直接被掀飞出去,摔在地上。
      “将军!您没事吧?”众人连忙围上前,伸手想扶。

      柳忆趴在地上,却猛地抬头,目光锁定那道淡影。
      他不敢置信地疯狂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喉结滚了滚,才沙哑喊道:“阿临?”

      陆临飘在半空,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
      有愕然,有酸涩,还有一丝他不愿承认的心疼。

      柳忆猛地爬起身,推开围上来的士兵,大步朝陆临冲去:“阿临!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临张了张嘴,这些年辗转流离的风霜、颠沛无依的委屈,尽数堵在喉头,最终却只化作一句。
      “夏将军好大的排场,连对练都能走神,还摔得这么狼狈,传出去不怕丢了你‘杀神’的威名?”

      柳忆脚步一顿,眼眶瞬间红了。
      这熟悉的语气,这欠揍的腔调,是阿临,真的是他!

      周围士兵早已看傻了眼,纷纷窃窃私语:“将军这是怎么了?怎么对着空气说话?”
      “难道是刚才摔傻了?”

      柳忆浑然不觉周遭议论:“阿临,你怎么会在这儿?平安锁呢?”
      陆临抬了抬下巴,示意老兵腰间的银铃:“喏,就是那铃铛。”

      柳忆眉头紧蹙:“铃铛?平安锁怎么变成铃铛了?”
      陆临:“说来话长,反正就熔了又铸,铸了又熔,辗转了好几个人的手,最后竟落回军营,也算奇事。”

      柳忆眸色沉沉,快步走到老兵面前,声音沉凝:“李大哥,这枚铃铛,能否割爱?”
      老兵愣了愣,连忙摆手:“将军说笑了,一枚铃铛而已,您要是喜欢,拿去便是!”

      “不可白拿,”柳忆转头对亲兵吩咐,“去取一百两银子来,赠予这位兄弟。”
      亲兵虽疑惑,却不敢违抗,连忙应声跑去。

      老兵吓得脸色发白:“将军!万万不可!这铃铛不值这么多钱!”
      柳忆却没理会,只接过铃铛,转身回帐,留下一句:“其他人,继续操练。”

      帅帐内,陆临垂眸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蜷起,始终没吭声。
      柳忆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拿着暖暖手。”
      陆临摇了摇头:“我不冷。”

      柳忆指尖微顿,又柔声问:“伙房还温着麦饼,要不要垫垫肚子?”
      陆临又摇头:“我不饿。”

      帐内一时静了。
      柳忆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阿临,你……怎么了?”
      陆临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没怎么。”

      柳忆迟疑片刻,忽然俯身半跪,仰头望着他,语气愈发柔和:“阿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陆临抿了抿唇,避开他的目光,还是摇头:“没有。”

      柳忆喉结滚了滚:“那阿临,你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是……不愿跟我待在一起?”
      “你若是瞧我碍眼,我现在就出去,不扰你清静……”

      话还没完,陆临就打断了:“柳忆——”
      柳忆怔怔应道:“嗯。”
      “我就是……想你了。”

      话一出口,柳忆傻了。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声音温柔得能溺死人:“我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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