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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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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大门的守卫，看着我一路过来先是震惊疑惑，再是戒备，立马架起战斗姿态。
“请停下，樱小姐。”
我无心为难，简单用精神操控，那扇沉重的会议室大门，被守卫缓缓推开，内部充满火药味的对峙声，因我的闯入，骤然冻结。
所有争论，戛然而止。
一道道锐利、审视、惊疑、厌恶的目光，如同箭矢，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这间充斥着老派木质香和权力沉淀的房间，此刻因我的到来，弥漫着无形硝烟。
他们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不祥之物，警铃在他们眼中大作，我要是稍有异动，便会立刻被这群站在咒术界顶端的人，生吞活剥。
我无视掉这些足以将人凌迟的目光，挺直脊背，走向房间中央，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声响，踏进每个人的心弦上。
一个身影从旁侧座位站起，不顾一切朝我冲来，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前，用力抱住我。
“樱！”
是佑介。坂本佑介。
他还活着，虽然脸色苍白，气息不稳，但确确实实活着
我身体一僵，随即感受到的，是他怀抱的温暖和颤抖。
佑介紧紧抱着我，确认我的存在，声音带着哽咽后怕：
“太好了……你没事……是我不好，我就不该让你去那里！如果我更警惕一点……”
坐在上首的鹰司弘一，见状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佑介！回来！”呵斥声中带着担忧和急怒。
佑介恍若未闻，红着眼圈，上下打量我，想找出我是否受伤的痕迹。
我心中百感交集，对他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
怎么会怪你呢，佑介。是我非要去，差点害了你……”想到他浑身是血倒在那里的样子，心脏又是一阵抽紧。
我轻轻推开他一些，目光柔和坚定看着他：
“去旁边乖乖坐着，好吗？我有事要说。”
佑介看着我眼底的坚持，咬咬牙，听话退到一旁，目光始终紧紧跟随着我。
我这才抬眸，迎向总监部的各位高层，以及坐在特定席位上的各大家族代表。
“诸位长老，请原谅樱的不请自来。”
我开口，声音不大，清晰传遍整个会议室，带着经历生死后的平静与冰冷：
“樱不的请自来，是想亲自说明，昨天在西郊樱林发生的一切，我的事，不该由他人代劳。”
房间响起几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说明？”一个苍老阴沉的声音响起，是保守派的代表人物之一，“现场残留着你的咒力波动，六人死亡，其中包括禅院家的甚一！你告诉我们，这不是你自导自演的戏码？！”
“自导自演？”我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冰冷：“用我自己的命来演吗？”
我抬起手，指尖点向自己心口，那里，樱花印记在衣料下微微发烫。
“佑介，”
我看向一旁的青年：
“他可以作证，我们遭遇了伏击，是禅院甚一从背后用刀刺穿我的心脏。我当时，确确实实死了。”
“一面之词！”加茂家的代表阴阳怪气插话，“谁知道他是不是你的同谋？”
鹰司弘一朝加茂那边瞪了一眼。
加茂家的代表，立马闭嘴，冷哼一声。
我并不动怒，继续冷静陈述：
“证据？有啊。甚一约我前去的信息，还留在我手机里，他手机里，应该能找到我倒在血泊中的照片，我想技术部门应该不难核实。”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尤其是脸色铁青的禅院直哉，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五条悟。
“更重要的是，现场除了我的咒力残骸，还有另外几股陌生强大的咒力残留，这一点，任何一位擅长咒力追踪的咒术师，都能验证。我，才是这场精心策划陷阱的受害者。”
一直沉默的鹰司弘一，缓缓开口，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我：“樱，你在总监部立下的束缚，效忠最高利益，绝不背叛！如今，你身负多条人命，力量诡异，这个束缚，是否还有效？”
姜还是老的辣啊。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
束缚是咒术师世界的铁律，违反者将承受可怕的后果。
我迎着他目光，再次清晰缓慢说道：
“我死过一次了。”
短短五个字，瞬间在会议室里掀起滔天波澜！
“什么？！”
“死而复生？这怎么可能！”
“太危险了！”
他们如同抓住了我最大的把柄，群情激奋：
“死而复生？违背常理！此等不可控的存在，必须立即执行死刑！以绝后患！”
加茂家代表立刻附和：“没错！谁能保证她不是被什么诅咒附身？留着就是祸害！”
五条悟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墨镜下的嘴角弯了弯，没说话，但那种无形气场，显然是看我怎么解释。
而禅院直哉，从佑介抱住我开始，脸色就阴沉得能滴出水。
一个两个的，烦死了。
禅院直哉死死盯着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哦？死过一次？这么巧？刚刚好是离开禅院家后？你们的司马昭之心，要不要很明显，你在禅院家立下的的束缚，也不算数了，是吧？”
我转向他，收敛所有锋芒，微微垂下眼睫，再抬起头时，带上恰到好处的脆弱依赖，声音软下几分：
“是的，直哉大人。因为死了，所以束缚自然消散，但是……”
我目光盈盈看向他，带着不确定的希冀：
“您当初对我许下的承诺，如今还算数吗？”
禅院直哉猛地一噎，俊美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这次来，是禅院家因我此前无意透露总监部未发现的咒力灵地，以及，我虽是帮甚一与他争权，实则是从总监部虎口夺食。
总体上，是增加了禅院家资源，这些利益是实打实的，是禅院家欠我的人情。
他对我，从来是不得的占有欲。
我表现出来、独独向他示弱的姿态，显然触动了他。
禅院直哉死死盯着我，喉结滚动，最终，在众人探究目光中，冷哼一声，别开了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会议室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
我重新看向高层的各位长老，挺直背脊，将那份示弱收起，恢复冷静与坚定：
“我站在这里，不是祈求宽恕，而是陈述事实，我背负着六条人命，这份罪孽，我不会逃避，但我更想知道真相，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是谁想要我的命？并嫁祸于我？”
我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带着坚定执拗。
“在查明真相之前，我的命，不会交给任何人，如果总监部坚持认为我危险，那么，”
我看向一直作壁上观，嘴角噙着玩味笑意的五条悟。
“五条先生提出的监管方案，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毕竟，由最强来看管我这个麻烦，诸位应该最能放心吧？”
我将问题抛回，也将压力转到五条悟和总监部之间。
会议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
一场关于我命运，以及背后更大阴谋的博弈，才刚刚进入白热化。
身为这个漩涡的中心。
我必须拼尽全力，在这场权力游戏中，为自己搏得一线生机。
我抛出的提议，激起层层涟漪。
会议室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挪动座椅声。
五条悟终于动了动。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懒散姿势，修长手指随意调整遮住双眼的黑色眼罩，嘴角那抹玩味笑意扩大。
“嘛~”
他拖长语调，声音在凝重空气中格外清晰：
“既然麻烦本人都这么说了，我这个最强要是不接，岂不是显得很没担当？”
他眼罩下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扫过在场脸色各异的高层，最终落在我身上，带着评估货物的挑剔，却又隐含着纵容兴味。
“看管一个私人麻烦处理项目，总比整天跟你们这些老古董吵架，有趣多了。”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位保守派长老的脸色瞬间铁青。
“五条悟！注意你的言辞！”一位长老厉声喝道，“这不是儿戏！她身负六条人命，力量不明，死而复生，危险等级必须重新评估！”
五条悟嗤笑一声，毫不客气怼回去，夸张掏了掏耳朵，像听到了什么噪音。
“评估什么？评估她是怎么在心脏被捅穿后活过来的？还是评估她一个人是怎么反杀六个伏击者的？我觉得这能力挺实用的，至少比某些只会坐在办公室里指手画脚，连咒灵都没祓除过几只的家伙强多了。”
他这话地图炮开得极大，顿时引起一片哗然和怒目而视。
“你！”
“放肆！”
加茂家的代表趁机煽风点火：“五条家是要公然包庇这个危险分子吗？她连束缚都可以因死过一次而无效化，还有什么，是能约束她的？！”
“约束？”五条悟歪歪头，即便戴着眼罩，也能让人感受到他那种高傲睥睨的姿态，“需要什么约束？我的拳头，不就是最好的约束？”
他语气轻佻，话语分量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还是说，你们觉得，你们能看得住她？或者说，你们想亲自试试她身上那未知的力量？”
他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将皮球踢回，顺便隐含威胁。
保守派一时语塞，他们确实忌惮这份未知，更忌惮五条悟强硬插手的态度。
“况且，”五条悟话锋一转，语气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点点，虽然听起来，依旧气人：
“她现在可是重要的证人兼受害者。幕后黑手还没揪出来，你们就急着把唯一活着的知情者处理掉？是怕她说出什么，还是怕她查到什么？”
他意有所指拉长尾音，让在场某些人的眼神，微微闪烁。
一直沉默的乐岩寺校长，拐杖顿地，发出沉闷声响，吸引众人的注意力，声音低沉缓慢：
“五条的建议，虽有僭越，但并非全无道理。此女情况特殊，力量与事件皆牵扯甚广，冒然处决，恐生更大变数，亦可能放走真正元凶。”
他的表态，让激进的声音暂时被压下去一些。
乐岩寺代表着的，是京都那边保守势力，他的意见，即使是总监部，也不得不慎重考虑。
我抓住这个机会，再次开口，声音坚定：
“我愿接受任何形式的监管与调查，也愿意配合找出真相，无论是针对我的暗杀，还是利用我挑起纷争的阴谋，都必须水落石出。这不仅是为了我个人的清白，更是为了咒术界的稳定。”
我看向鹰司长老，以及那些尚在摇摆的中立派：
“我可以在此立下新的束缚，我将完全服从五条先生的监管，若违此誓，甘受任何反噬。”
这是让步，也是表态。
我将自己置于五条悟的严格监控之下，换取调查真相的机会和时间。
鹰司弘一目光深沉看着我，又瞥了一眼虽然别开脸但明显注意力仍在这边的禅院直哉，以及那个虽然跳脱，却态度坚决的五条悟。
他看着佑介，叹一口气，缓缓开口：
“既然有五条悟作保，乐岩寺校长也认同，而樱本人也愿意立下新束缚配合，那么，暂时由五条悟对其进行监管，将查明真相交由总监部。”
“诸位意下如何？”
这是一个折中方案，既给了五条悟面子，也保留总监部的监督权和介入调查的渠道。
保守派和加茂家虽有不甘，但在五条悟的强势、乐岩寺的默认、鹰司的提议，以及禅院直哉诡异的沉默下，最终阴沉着脸，勉强接受这个结果。
禅院直哉冷冷瞥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刻薄和：
“哼，随便，别到时候查不出东西，反而又把自己搭进去。”
他说完，直接起身，头也不回离开会议室，态度嚣张至极，也变相表明，禅院家在此事上，不会过度插手。
一场针对我的生死审判，暂时落下帷幕。
但我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从这一刻起。
我正式被贴上了五条悟的标签，在最强的羽翼或者牢笼下，踏上寻找真相，布满荆棘的道路。
我微微吐出气，感受着心口樱花印记传来，微弱坚定的暖意，以及会议室里那些依旧凝聚在我身上意味不明的目光。
风暴，暂时结束。
会议室的沉重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些或审视、算计、忌惮的目光。
陆续离开的与会者，他们刻意放轻脚步，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我身上。
我挺直脊背，放松些许，无处不在的压力，像一件湿冷衣服贴，在皮肤上。
高大熟悉的身影，不着痕迹靠近，带着那股混合甜点气息的味道，像一阵不按常理出牌的风，吹散周遭凝滞的空气。
“干得不错嘛，樱。”五条悟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他介于真诚与戏谑之间的语调。
他双手插在裤袋，黑色眼罩遮蔽那双能看透一切的苍天之瞳，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仿佛刚刚看完一场有趣戏剧，而非参与一场生死的裁决。
清晰传递出他的情绪，许是欣赏我方才的表现，许是觉得，我这出戏码，比预想中更有趣。
我抬起头，迎向他眼罩方向。
在经历昨夜和刚才，面对他时，一种混杂着依赖、了，警惕和破罐破摔的情绪在心底滋生。
我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模仿他那份漫不经心：
“是五条先生教得好。”
这话，半是回应，半是自嘲，指代的，是他昨夜那番冷酷现实的指引，仿佛在说，看吧。
我正按照你教的，在血淋淋的现实挣扎前行。
闻言，他低笑一声，带着磁性，又有点欠揍：
“哦？这么快就活学活用了？看来我的教学成果显著啊。”
他故意曲解我意思，语气里的调侃溢出，像在逗弄一只刚刚学会伸出爪的小猫。
一旁等待许久的坂本佑介，快步走过来。
他听到了我和五条悟这旁若无人的对话，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担忧，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被眼前这默契刺痛的光芒。
他看着我，又飞快瞥了一眼姿态闲适，存在感极强的五条悟，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急切，像害怕被丢弃的小动物：
“樱……”
我心中一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不能再给他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目光真诚柔和，却也带着距离感，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无形界限：
“佑介。”
我轻声唤他，带着感激，也带着诀别：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在我最混乱绝望的时，是你在我身边。”
我刻意强调了陪伴和支持。
这是事实，也是我能给予的全部。
他眼睛亮了一下，从我话语里捕捉到依赖，看到希望，但我接下来的话，又让那光芒迅速黯淡下，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烛火：
“你是我非常重要的朋友和同伴。这份情谊，我永远铭记。”
我清晰吐出朋友和同伴这两个词，每一个字都像小小的锤子，敲打在他刚刚燃起的期待上。
佑介脸上血色褪去一些，张了张嘴，喉咙滚动，想反驳，想质问，想诉说，那双眼睛看着我的冷漠，翻涌出痛苦和无法接受，让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无法再面对我，也无法再待在这个充斥着我和五条悟无形气场的地方，逃避般转身，快步朝跑出去，背影带着仓皇狼狈，只要跑得够快，就能逃离这令他心碎的现实。
一直沉默站在稍远处的伊部凌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落在我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事物。
他似乎想上前，或许是想安慰好友，或许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个解释。
我对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像是卸下一个沉重包袱，尽管这过程伴随着疼痛。
“伊部先生”我主动开口。
“我死过一次了。”
这句话，在今天已经说了太多遍，但此刻对着他，有着不同意味，那是之前隐秘的束缚。
“所以，我之前和你们立下关于云琦的束缚，对你们也自然失效了。”
这是解释，也是宣告。
过去的牵连随着死亡，一刀两断。
我目光投向佑介消失的方向，带着真实歉意：
“帮我对佑介说声对不’，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
我低下头，无声呢喃：
“很抱歉，将他和你卷入这场漩涡，而我，却无法给予他想要的温暖结局。”
伊部凌人深深看着我，那双总是冷静克制的眼睛里浮现波动，像是理解，又像是无可奈何。
最终，他抿紧唇，什么也没说，对我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朝着佑介离开方向走去。
五条悟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摸了摸下巴，即使隔着眼罩，也能感觉到那饶有兴味的目光在我和离开的两人之间，转了转，然后，发出愉悦轻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
“哎呀呀，”
他语调夸张，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调侃，走过来，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我胳膊。
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让我微微一僵。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网~真是青春啊～”
他故意把青春拖得老长，充满了戏谑。
我没有理会这不合时宜的调侃，静静看着佑介和伊部消失的走廊尽头，心中有些怅然，就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但更多的，是尘埃落定的清醒。
有些线，必须划清。
尤其是在前路未卜的此刻，任何不必要的牵绊，都可能成为弱点，伤及无辜。
“走吧。”五条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情感风波只是途中的一点调剂。
我疑惑转头看他：
“去哪里？”
会议才刚结束，精神疲惫如潮水涌上。
我以为至少会有一刻的喘息，让我舔舐伤口，消化这骤然改变的命运。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朝着与出口方向迈步，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不是说好了接下来归我管吗？日程安排当然听我的。”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一种我是为你了好，典型的五条式专横。
“刚跟那群老橘子吵完架，精神污染严重，接下来当然要休息，补充糖分！明天再带你去高专认门，免得你一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吓到我的学生。”
嗯……这个安排听起来……很五条悟。
我点头，刚想跟上，想起一件事，脚步顿住，心口那片樱花印记微微发热，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五条先生，”我停下脚步，唤住他。
“在休息之前……我想先去一个地方。”
“嗯？”他停下脚步，侧头看我，眼罩下的眉梢挑一下。
我迎着他无形的注视，清晰吐出请求。
“我想去看看甚一。他的……尸体。”
空气凝滞，走廊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黑色眼罩仿佛能吞噬光线，隔绝他所有的情绪外露。
他专注实质的审视落在我身上，在用他那双被遮蔽的六眼，高速分析这个请求背后所有的潜台词。
是旧情难忘的痴缠？
是手刃爱”后的忏悔与痛苦？
是想要确认他的死亡？
还是意识到了什么疑点，想去寻找线索？
他若有所思沉默几秒，这短暂沉默，充满了权衡与探究，那种略带玩味的语气，再次响起，里面掺杂了探究，以及一丝兴味：
“哦~”
五条悟拖长尾音，像猫爪轻轻挠过心尖，带着点坏心眼试探。
“余情未了？还是……”
他故意停顿，留下引人遐想的空间，随即又像是自问自答，语气轻快起来：
“嘛，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上。”
他没有追问，阻止，干脆地转身，换了个方向，朝着大楼深处地方走去，没再多说一个字，对我这个突如其来的请求，产生了远超表面的兴趣。
但无论如何，他选择了带我去，像纵容一个任性的孩子，又像引导实验品走向下一个观察节点。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大挺拔，却因那身休闲装扮和显得格外不羁的背影。
我们一路无言，沉默穿过总监部大楼内部错综复杂，灯火通明阴冷的走廊。
这里，空气弥漫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气味。
越往深处走，人迹越罕至，只有头顶惨白的灯光，将我们影子拉长、扭曲。
沉默之间带着心照不宣的试探与观察。
只有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间回响。
他步子迈得很大，却刻意放缓频率，似乎是在迁就我。
我们没有交谈，但一种无形微妙的张力，存在于之间。
他是观察者，监管者，是拥有绝对力量的最强，也是目前唯一能给予我有限庇护的人。
而我，是被观察者，麻烦源，是身负罪孽与谜团的幸存者，也是试图在绝境中抓住主动权、摸索真相的人。
五条悟偶尔会看似随意开口，打破这过于沉重的寂静：
“啧，这地方的装修还是几十年如一日的老土，灯光还这么暗，是想省电费，还是专门营造恐怖氛围吓唬新人？”
他吐槽着环境的糟糕，语气轻快，仿佛我们不是去停尸房，而是去某个无聊的景点参观。
见我只是沉默听着，他又换了个话题，带着诱哄的语气：
“待会儿看完，带你去吃好吃的甜品怎么样？银座有家新开的餐厅，草莓巴菲堪称绝品哦！补充糖分是治愈心灵的最佳良药~”
这听起来像是关心，但更像是试探，试探我是否还有享受日常的心情和能力。
我低低“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五条悟话锋一转，语气随意，问题尖锐起来：
“说起来，你去看他，是想确认什么？还是想告别什么？”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没有太多铺垫，典型的五条悟风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刺向要害。
我呼吸微微一滞，指尖蜷缩一下。
我知道他在观察我的每一丝反应。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他那宽阔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些事情。”
避开告别这个过于情感化的词，也没有透露想确认什么，将模糊答案抛还给他。
五条悟发出意味不明的气音，像是轻笑，又像是了然，自言自语，低语了一句：“
是吗……那就好好确认吧。”
这条通往太平间的路，冰冷漫长，仿佛没有尽头。
前方的这个男人，用他特有的方式，调侃、试探、偶尔流露出，残忍的敏锐。
我们之间这种古怪介于庇护与监管、试探与依赖之间的关系，也在这段通往死亡与真相边缘的路上，悄然奠定摇摆不定的基调。
通往地下太平间的走廊，愈发阴冷，惨白的灯光在地面上反射出冰冷光晕。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属于地底的潮湿寒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五条悟走在我前面，步伐散漫，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就在拐过最后一个弯，即将抵达那扇厚重金属门前时。
他散漫姿态微微一凝。
门前本该值守的两名咒术师，此刻歪歪扭扭倒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陷入了深度昏迷。
“哦呀？”他发出轻叹，听不出多少惊讶，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先去查看倒地的守卫，径直推开那扇并未完全锁死的金属大门。
冰冷寒气，扑面而来。
本该安静躺在其中的尸体，不翼而飞。
“……甚一呢？”我呼吸骤然停止，血液这一瞬逆流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个空荡荡的房间，在我视野中无限放大。
那个曾被利刃贯穿、依靠着云琦力量才得以重新跳动的心，传来一阵撕裂般剧痛。
那无形的伤口，被残酷现实再次狠狠撕开，比昨夜被刺穿时，更加清晰，令人绝望。
我扶住心口，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晃动。
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稳稳扶住我。
五条悟站到我身侧，将我从瘫倒的边缘拉回。
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下那吞噬理智的剧痛眩晕。
我靠着他手臂支撑的力量，急促喘息着，目光死死锁定那空的停尸柜。
为什么，甚一的尸体会不见？
是谁？需要他的尸体？
一个可怕的名字，一个在咒术回战里盘旋了千年，擅长操弄尸体与灵魂的诅咒师之名，瞬间冲破所有迷雾，清晰浮现在我脑海。
“振作点，樱。”他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同于平时戏谑调侃，简短冷静，带着命令口吻，没有多余的安慰追问，却奇异让我混乱的神经，清醒一丝。
所以樱林的围杀，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清除异己。
他们真正想要的，是我？
或者说是我的尸体。
我与云琦这份蕴含着未知力量的躯体？
因为我的复活超出他们预计，计划出现偏差。
所以，他们退而求其次，带走了甚一？
我抓住五条悟扶住我的那只手臂，指甲无意识掐进他结实的小臂肌肉里，仰起头，泪水因情绪剧烈波动和疼痛不受控制盈满眼眶，模糊视线对向他被眼罩覆盖的双眼。
“五条先生……是…是……”我张开口，用尽全身力气想要说出那个名字，一股无形、庞大令人战栗的力量，猛地扼住我的喉咙！
那不是物理上的窒息，而是源于更深层，根本规则层面上的封锁。
世界，在这一刻化作实体，冰冷捂住我的嘴，不允许我将那个禁忌之名与此地真相联系起来。
我发不出任何与之相关的音节，只有急促破碎的气音。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毫无征兆在总监部大楼的外界炸响！
即便我们身处地下深处，那沉闷极具穿透力的巨响，也如同重锤般狠狠敲击在鼓膜上，连带着脚下地面，都震颤了一下。
雷声滚滚，带着天威，警告意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回荡不息。
我身体随着雷声剧烈一颤，力气也被抽空，眼泪，顺着苍白脸颊无声滑落，那不仅是对疼痛恐惧的泪水，是面对这种无形枷锁的无力与绝望。
五条悟扶着我，听着外面传来的雷鸣，那戴着黑色眼罩的脸，正对着我，精准捕捉着我脸上每一丝痛苦挣扎，每一次试图开口却被迫中断的扭曲。
他沉默一瞬，低沉平静开口，语气没丝毫玩笑成分，只剩下洞悉一切的锐利：
“你知道是谁做的，或者说，你猜到了。”
他微微抬起头，像是感知着那尚未完全散去的雷鸣余韵，审视整个事件背后那令人不悦的规则。
“真是……令人火大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冰冷弧度，那是对这种藏头露尾，玩弄规则手段的纯粹厌恶，低下头看向我，扶着我手臂的力量，稍稍加重，将我完全倚靠在他身上，稳托住。
他声音恢复平时调子，带着不决断：
“看来，你这个私人麻烦处理项目，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得多。连天道都跑来凑热闹了。”他轻哼一声，带着被激起真正兴味的狂气。
“走吧，这里的答案已经被人提前取走。再待下去也无意义。”他没有追问那个我无法说出的名字，也没有质疑我的猜测。
就只是从我的反应，天降异象中，确认了某些信息，并且，显然将这份阻挠视作需要被打破的挑战之一。
心口剧痛如同无形的荆棘缠绕、收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片本已愈合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钝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我控制不住向一旁歪倒。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情况并未发生。
失重感骤然传来，我被五条悟稳稳抱起。
我下意识伸手，环住了他脖颈，以寻求安慰和平衡，整个人落入坚实温暖的怀抱，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五条悟调整姿势，迈开长腿，抱着我，面不改色踏上返回的路，离开这片弥漫着寒气和失踪谜团的区域。
我们穿过阴冷的地下长廊，回到之前那条通往会议室，相对明亮的走廊。
有尚未完全离开的与会者，或工作人员迎面走来，看到我们这般姿态，无不面露惊愕，但都在五条悟那无视一切的气场下，匆匆避让噤声。
进入电梯。
我们回到了总监部主楼大厅。
这里聚集着更多尚未离去的人，有刚从会议室出来的各家长老、代表，也有原本在此等候消息的各方眼线。
当五条悟以这种极具冲击性和暗示性的姿态，抱着我出现在大厅时，一道无声波纹瞬间荡开。
所有低语、交谈、脚步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从惊诧、审视、恍然、轻蔑、鄙夷眼神，从四面八方探来，牢牢盯在我们身上。
空气中弥漫开无声肮脏的喧嚣。
那些被刻意压低，充满恶意的揣测，清晰钻进我的耳朵：
“果然如此……”
“攀上了五条悟，难怪有恃无恐……”
“真是好手段……”
“不知廉耻……”
我听着这些话语，感受着那些目光，原本因疼痛和震惊而混乱的心，奇异沉淀下，缓缓将头靠向他胸膛，侧耳倾听，隔着衣物，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那节奏稳定而强大，穿透外界纷扰与我内心波澜，是不容置疑的真正锚点。
我环住他的手，也不自觉收拢，指尖微微陷入他后颈衣料，需要牢牢抓住，确认这唯一的依靠。
五条悟感知到我的动作和那些议论，步伐的频率未曾改变，嘴角噙着一抹更加玩味挑衅的弧度。
他完全无视那些试图以目光凌迟我们的人，如同摩西分海般，抱着我，从容不迫穿过这布满窥探审判的大厅，低头，眼罩方向精准落在我脸上。
“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他语气依旧是惯有的轻佻。
我摇摇头，脸颊轻蹭到他胸前衣料：
“不。只是觉得……无关紧要了。”
在意太多，才会被束缚，被伤害。
他低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抱着我，一步一步，稳稳走下总监部大楼那漫长而庄重的台阶。
夕阳余晖将我们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射在冰冷的花岗岩阶面上。
晚风拂过，带着都市傍晚特有的微凉与喧嚣，吹动他额前几缕不羁的白发，也稍稍驱散我那周身萦绕不去的阴冷气息。
台阶下方，靠近路边停着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车旁，是穿着标准西装、了，戴着眼镜的伊地知洁高，安静等候着。
他看到五条悟抱着我走来，脸上没露出太多惊讶表情，推了推眼镜，微微躬身，熟练拉开后座车门。
那神情，俨然是一副见怪不怪、早已习惯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模样。
五条悟弯腰，小心翼翼将我放入宽敞的后座，动作间，带着与他平日张扬性格不符的细致，避免我碰到头，或牵扯到伤口。
他自己也弯身坐进，就坐在我身旁。
车内空间顿时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有些逼仄，他的气息再次充盈着我的感官。
“五条先生。”伊地知在驾驶，恭敬等待指示。
他舒适靠进真皮座椅里，长腿随意支着，对前方的伊地知随口吩咐道：
“伊地知，去那家新开的甜品店，你知道地方。”
他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总监部发生的一切和此刻前往甜品店之间，不存在任何逻辑上的断层。
“是，五条先生。”伊地知没有任何疑问。
引擎发出低的轰鸣，车辆平稳驶离了总监部大楼，汇入傍晚的车流之中。
我靠在柔软的车座椅背上，微微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口剧痛在逐渐缓解。
我闭上眼，指尖无意蜷缩起，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空荡荡的停尸柜、昏迷的守卫、那声震耳欲聋的惊雷，以及那个我无法说出口的名字。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细微噪音和窗外模糊的城市之声。
五条悟就坐在我旁边，没有说话，但他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能量场，让人无法忽视。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用玩笑调侃来打破沉默，同样安静靠着，黑色眼罩遮住他的眼睛，让人无从猜测，他此刻在想什么。
这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他允许我在这个相对安全密闭的空间里，慢慢整理自己支离破碎的情绪思绪。
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在这辆驶向未知甜味的车里，在这个强大而难以捉摸的监管者身旁。
我得以喘息，积蓄面对下一场风暴的力量。
车厢内弥漫着的奇异宁静，与外界的车水马龙隔绝开来。
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任由疲惫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冲撞，直到心口那尖锐痛楚，渐渐化为沉重钝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缓缓睁开眼。
夕阳余晖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绛紫，光线透过车窗，在车厢投下温暖短暂的光影，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霓虹灯开始星星点点亮起。
“喏。”身旁传来五条悟漫不经心的声音。
我侧过头，看见他摸出一张黑色卡片，用两根修长手指夹着，随意递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银行卡，设计简约，透着不言而喻的质感。
我微微一怔，有些不解看向他。
黑色眼罩遮蔽他眼神，但他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微微上扬的唇角，显出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
“拿着。”
他见我没立刻接，晃了晃手指间卡片，语气是他一贯带着点命令又不失轻快的调调。
“既然接下来都归我管了，总不能看着你一副灰扑扑的样子到处跑，女孩子嘛，还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好。”
他顿了顿，觉得需要补充说明，用一种，这很麻烦，但不得不做的口吻继续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具体都需要些什么，衣服、鞋子、包包？还是别的什么玩意，你自己看着买，挑喜欢的就行，不用给我省钱。”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只是监管职责中微不足道的一环，就像，是给新领养的小动物，添置窝垫玩具一样简单。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低头看了看那张象征着巨大财富和权限的黑色卡片，伸出冰凉手指，从他指尖接过那张卡，卡片表面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我不禁牵起嘴角，露出带着自嘲疲惫的浅笑，难得对他调侃玩笑，低声喃喃：
“唉，这算是……被包养了吗？我。”
这个词脱口而出，带着破罐破破摔的直白，将我们之间这种由权力、危险、庇护与监管交织而成的复杂关系，用一种最世俗直白的方式点出。
五条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极其有趣的笑话，向后靠进座椅，爆发出爽朗带着点猖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仿佛我说了什么世纪冷笑话，笑了好一会，才勉强止住，抬起一只手，用指关节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嘴角咧开玩世不恭的弧度。
“包养？”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充满了新鲜玩味，眼罩下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带着能看穿一切的审视调侃。
“你这说法……还挺别致的嘛~”
他故意拖长尾音，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一些，那股强大带着甜点气息的存在感，瞬间将我笼罩，又将声音压低几分，语气变得暧昧危险，像是在分享秘密，又像是在挑衅：
“不过，包养这个词，通常指的是用金钱换取温顺、陪伴和取悦，对吧？”
他歪歪头，黑色眼罩正对着我。
“你觉得，你符合哪一条？”
他话语像羽毛轻轻搔过，却又带着尖锐的刺。
“我现在可是在负责一个私人麻烦处理项目，”
他重新坐好，恢复懒洋洋姿态，语气轻快。
“项目内容呢，涵盖监管、保护、调查真相，以及应对随时可能爆发的未知风险，项目资产的日常维护和形象管理，只是确保项目顺利进行的基础环节而已。”
他耸了耸肩，一副我只是在高效完成工的理直气壮。
“所以，包养？”
他嗤笑一声，做出结论。
“樱，你想得真美~，我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这是项目经费，懂吗？要用来干正事的。”
他嘴上说着刻薄撇清关系的话，但那随意给出的黑卡，和之前稳稳抱起我的手臂，却比任何温言软语，都更清晰划定了他的领地和态度。
我握紧了手中微凉的卡片，指尖感受着那坚硬的质感，没有反驳，也没有感到被羞辱，嗯了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车辆平稳行驶着，载着我们驶向那个他说有绝品草莓巴菲的甜品店，也驶向叵测未卜的未来。
项目经费吗？
也好。
不着急，一切都慢慢来。
至少在这段由束缚监管维系的关系里。
我已经清晰知道自己的位置和代价。
而有些温暖，哪怕包裹在坚硬糖壳和玩世不恭的话语之下，对于刚从死亡深渊爬回人间的我而言，已是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