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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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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的问题像张大网，将我牢牢罩住，
解释从何说起？这短短一天内发生的剧变，足以将我过去的人生彻底碾碎。
酒精的后遗症，让太阳穴突突地跳，心口那片樱花印记隐隐发烫，提醒着云琦的逝去和手上沾染的血腥。
“所以，”我轻声问，声音里带着微弱希冀，“你现在，是在审问我吗？”
五条悟静默一瞬，发出极轻叹息，不是不耐烦，而是无可奈何。
“啧，”
他咂了下舌，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头发，动作带着点烦躁，又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笨拙。
“樱，你一天小脑袋瓜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他重新坐直身体，目光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像是在观察一个迷路的孩子。
“不是审问。”
他语气斩钉截铁，难得认真：
“是了解，我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做，毕竟……”
他拖长语调，又恢复了那种戏谑的腔调：
“你现在看起来，可是比特级咒灵还要麻烦的存在啊。”
他话语中那点调侃，奇异没有引起我的反感，反而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我强撑的外壳，累积的恐惧、痛苦、悲伤、惶惑，迷茫……
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上，瞬间淹没我的理智，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我用力咬住下唇，不想在他面前失态，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开始微微发抖。
我抬起头，泪眼朦胧看向他，凭着本能，声音哽咽着，带着孤注一掷的脆弱，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以此，来确认什么：
“……那……可以抱一抱吗？”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在干什么？
向最强寻求安慰？他有什么义务……
他不是那个人……
五条悟没有露出惊讶嫌弃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那双苍蓝眼眸凝视着我，翻涌着复杂。
他没有说话，默默朝我张开双臂。
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这一刻，什么最强的威严，自尊。
什么男女之防。
什么理智克制，全都灰飞烟灭。
我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浮木，跌撞着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带着淡淡甜香的胸膛。
五条悟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放松下来，一只手轻轻落在我后背，带着安抚力道，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他的怀抱，并不算特别温暖，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仿佛能隔绝外界的一切风雨恶意。
在这个怀抱里。
我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列，压抑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从喉咙逸出，变成破碎的呜咽。
我紧紧抓着他衣料，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断断续续哭着，声音闷在他胸口，混杂着泪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杀了人……我杀了甚一……佑介他……云琦也没了……”
五条悟没有说话，安静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他的沉默，像是默许，鼓励我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抽噎着，开始讲述那场被精心策划的阴谋。
“我和佑介……从禅院出来没多久……就收到了甚一发的消息……”
我断断续续的叙述着：
“他让我去西郊樱林……说有重要的事……我原本想自己去的……但佑介…他说放心不下……”
“我们到了那里……甚一就在那里等着我……”
我回忆当时情景，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
“他拉着我的手……向我道歉……我很混乱，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些……然后……突然涌出来好多人……甚一他说……是禅院家的那些老古板派来杀他的……他让我先走……”
我哽咽着，当时那种被迷茫和担忧交织成的痛苦，再次攫住了我。
“我怎么可能……丢下他一个人呢？佑介也被那些人围住了……”
这么好的机会，可只有一次。
“我想救他们……”我声音带上痛苦的嘶哑，“可是……可是……甚一……他用刀……”
说到此处，剧烈疼痛仿佛再次袭来。
我猛地抽了口气，环住五条悟的手臂，收得更紧。
“为什么！他跟我说这一切都是利用……说我只是个愚蠢好用的工具……说了好多难听的话……然后，我最后看到……他走向佑介……”
接下来的记忆，破碎而冰冷。
“我以为我死了……但是……云琦……”
提到这个名字，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无法呼吸，“它……救了我……它消失了……”
我泣不成声，为云琦的牺牲，为那份承接的古老力量，为这份悔恨。
“我醒来时……佑介浑身是血……我拼命救他……然后……然后甚一又回来了？……”
荒谬感让我笑出声，眼睑流下更多的眼泪。
“他问我有没有事？……他杀了我！……他问我有没有事？！他说了什么照片？…他说……他说他是爱我的？！”
真假已经难辨，何况这不就是事实吗？
这份扭曲的爱意，让我感到一阵反胃和寒冷。
“我……我杀了他……”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感受到白绫穿透他心脏时的触感，“也杀了跟他一起来的人……”
最后一个人的话，如同魔咒般在我脑海里。
“最后那个人……他说他有证据……好像是什么录音……可是我当时……我被愤怒冲昏了头……没有等他说完……”
我从五条悟怀里抬起头，泪流满面看着他，眼底充满无尽的恐惧和自我怀疑，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五条先生……你说我是不是……杀错人了？那个甚一……是不是……不是他？”
我紧紧抓着他衣袖，借此逃避这一切。
“夏油杰说……在我出现在他视线之前，就有人找过他，提到了我的特殊……这一切，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我……我亲手……”
折断一切。
后面的话，我再也说不下去，也再也骗不了自己，只剩下崩溃呜咽和滚烫泪水。
五条悟静静听完我混乱的叙述，期间没有打断，那双苍蓝眼眸，在提到录音和夏油杰的话时，微微眯起，闪过锐利。
看着我哭得脱力，脸上戏谑和慵懒早已消失不见。
他没有立刻回答我的问题，也没有给出廉价的安慰，伸出手，指腹有些笨拙，却又异常温柔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啊……”他轻轻应了一声，声音低沉平稳。
“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麻烦啊。”
他目光落在起伏的胸口，那片若隐若现的樱花印记上，又移回泪眼朦胧的脸。
“是不是杀错了人，现在下定论还太早。”
他冷静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至于圈套……”
他嘴角勾起毫无笑意的弧度，那双六眼里，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既然有人费尽心机布了这么大盘棋，那我们就把下棋的人，一个个揪出来，问清楚好了。”
五条悟话，总是带着冷酷的平静，像一块坚冰，镇住我内心翻涌的恐慌。
“圈套”、“下棋的人”这些字眼在他口中变得具体，另一种更沉重粘稠的罪恶感，如同沼泽深处的淤泥，一点点漫上，扼住我的呼吸。
“圈套……下棋的人……”我喃喃重复着，目光失焦落在他胸前，那片被泪水浸湿的深色痕迹上，透过布料，看到那些倒在我手下的人影。
是甚一。
还有跟着他一起来的人。
当时被愤怒，迁怒，和绝望烧灼的理智，此刻冷却下来，只剩下刺骨寒意。
我看到他们倒下时惊愕扭曲的脸，看到飞溅的温热血液，看到他们手中并未完全亮出的咒具……
也许，他们中的某些人，来不及表明意图，就被我单方面判定为敌人，然后……
“我杀人了……”
这句话，不再是陈述事实。
而是带着血淋淋质感的忏悔。
我抬起头，视野再次被泪水模糊，看向五条悟，寻求一个不可能的救赎，又像是单纯地被这巨大的罪孽压垮，急需一个宣泄出口。
“我……我杀了他们……杀了甚一……”
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无意识蜷缩，指甲嵌进掌心，“他们也许只是听从命令……他们……也有家人在等他们回去……”
脑海中不受控制浮现出模糊画面。
温暖的灯光下，摆好的饭菜，等待着永远不会再归来的身影，也许是年迈的父母，也许是稚嫩的孩子，也许是倚门而望的妻子……
“怎么办啊……”巨大的无力感和自我厌弃如同海啸将我吞没，我无法再稳稳站立，身体顺着他的怀抱，向下滑落，缩成一团，来抵御这锥心刺骨的负罪感：
“我和那些视命如草芥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揽在我后背，手臂稳稳托住我下坠的身体，另一只手抬起，捧住我泪湿的脸颊，强迫我抬起视线，对上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剔透，也愈发无情的苍蓝眼眸。
“看着我的眼睛，樱。”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我被迫迎上他目光，在那片无尽蓝色里，我看到了自己狼狈、脆弱、充满罪孽的倒影。
“你听着，”他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冷静，说得上是严厉，没有任何安慰的糖衣，只有赤裸裸的现实：
“咒术师的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游戏，死亡是常态，杀戮很多时候，是生存下去的唯一选项。”
他拇指轻轻揩过我眼角的泪，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专注。
“后悔？痛苦？自我怀疑？这些情绪很正常，说明你还没变成真正的疯子，说明你还在这里。”
他指尖微微用力，点在我额心。
“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沉溺在这些情绪里，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五条悟微微俯身，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那双六眼，仿佛要直接看进我灵魂深处。
“你问我怎么办？”他嘴角扯出没有温度的笑容，带着属于最强的残酷笃定。
“很简单，活下去。带着这份罪孽，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到底杀了谁，为什么杀他。如果杀错了，那就找出让你杀错人的元凶，让他付出代价。如果没杀错……”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千钧重量：
“那就记住这份感觉，记住夺走生命的重量，然后，带着它，继续往前走。直到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直到你再也走不动为止。”
他的话像冰锥，刺破我自怜自艾的泡沫，将血淋淋的现实，摊开在面前，没有原谅，开脱，只有一条在黑暗中前行背负罪孽的道路。
是啊，沉溺在痛苦中，云琦不会回来，那些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更不会因此受到惩罚。
他们才是始作俑者。
我眼角的泪依旧在流，但那股要将我撕裂的崩溃感，在他的话语中慢慢平息下，转化为决心。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张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面具，此刻看着冷漠却写满认真与神性的脸。
他或许无法理解我此刻所有的痛苦，但他给出了他能给出最现实的指引。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不再颤抖：
“……你很不会安慰人，五条先生。”
我带着抱怨，一点无奈，还有一丝依赖。
五条悟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那双苍蓝眼眸闪过一丝讶异神色，然后，那熟悉带着点玩味的笑容，重新爬上他嘴角。
“哈？”他发出一声短促笑音，松开捧着我脸的手，转而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把本就凌乱的长发揉得更乱。
“安慰？那是什么？能祓除咒灵吗？能找出幕后黑手吗？”
他重新站直身体，恢复那副懒洋洋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说出冷酷真理的人，不是他。
“我可是最强，负责解决问题，不负责提供情绪价值哦~”
话虽如此。
他却并没有推开靠在怀里的我，那沉稳的心跳和淡淡的甜点香气，构筑着临时坚固的避风港。
我倚在他怀抱里，慢慢止住哭泣，内心的惊涛骇浪，暂时平息，只留下满是狼藉的湿冷。
前路漫长而黑暗，背负着人命的重担，绝不会轻松，减少。
但在这一刻，在这片由最强撑起的空间里，我找到一个可以短暂喘息、舔舐伤口，继续前行的支点。
我杀人了。
我不知是否杀错了人。
我不知前方还有什么在等待。
但，就像他说的，我只能走下去。
直到找到答案，或者直到终结。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罪孽感并未消失，只是从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沉淀为更沉重如影随形的负担，压在了脊梁上。
从今往后，我都将背负着这份重量前行。
我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不受控制的抽噎，从他怀抱退出直起身，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有松开，脸上泪痕未干，皮肤紧绷着，很难受。
但更难受的，是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
我抬起眼，用一观察和等待之间的目光，看着五条悟，他脸上又挂起那副惯常让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我吸鼻子的声响。
我需要一个方向，一个锚点。
一个能让我在这片血色迷雾中，不至于彻底迷失的坐标。
我想起了很久以前，他曾随口抛出过的选项，那时只觉得遥不可及，甚至是玩笑，此刻成了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喉咙因刚才的痛哭，有些沙哑干涩，声音带着不确定，微颤轻问道：
“五条先生，之前说的，让我进高专，现在还算数吗？”
问出这句话后。
我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五条悟闻言，眉梢动了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弯起弧度，带着了然，又有点你终于想到这茬了的随意。
“嗯？”他发出慵懒音节，身体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茶几边缘。
“怎么？犯错了，现在想起要找个安全屋了？”
他语气带着调侃，随便吧，我没有心思再去分辨那里面有多少戏谑。
安全屋？或许吧。
但更重要的是，高专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既能让我暂时避开高层和禅院家的明枪暗箭，又能给我资源和空间去查明真相？的地方。
而且，我总觉得，那里有他。
“我不想死。”我迎着他目光，一字一顿说出。
不是乞求，是宣告，是经历死亡边缘后，从废墟中生长出最原始，也最坚定的求生欲。
“至少在弄清真相之前，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我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未散的痛苦和新生的执拗，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如果不行的话……”
我的话没有说完，抓住他随意撑在茶几上的手，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属于男性的力量和温热体温。
我的指尖却一片冰凉，甚至还在颤抖。
我牵引着他，引向自己脖颈，让他指尖，贴上我颈侧最脆弱，跳动生命脉搏的地方。
“……我可以死在你的手上吗？”
我仰着头，将自己最致命的弱点，完全暴露在他掌控之下，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目光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也是极致扭曲的信任。
我在赌。
赌他这个最强，是否真的如他所说，并非不讲道理的刽子手。
赌他对我这份麻烦的存在，还有那么利用价值的，或是兴趣，或许是别的什么，什么都行。
赌他不会真的下手。
这种东西，我最拿手了。
肌肤相触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指尖顿了一下，隔着薄薄皮肤，也他一定能感受到我血管急促而紊乱的搏动，那是我无法掩饰的恐惧，也是倔强的不肯退缩。
五条悟脸上笑容凝滞，没有立刻抽回手，也没有用力，任由我带着他的手，停留在生死一线的位置，那双苍蓝眼眸没有戏谑，没有慵懒，像是在解析什么复杂咒式般的审视。
他目光锐利像手术刀，剥开我所有伪装和情绪，直抵灵魂深处那个颤抖固执燃烧的核心。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角力。
几秒之后，或许更久。
我听到他从鼻腔发出一声气音，像是嗤笑，又像是无奈叹息。
他没有抽回手，就着我牵引的力道，修长手指微微收拢，不轻不重箍住我脖颈，力道控制得极好，带着绝对的掌控感，既能让我清晰地感受到被扼住的风险，却又不会真的造成窒息和疼痛。
“哈……”他发出短促意味不明的笑，俯身凑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近得能让我看清他眼中倒映着自己苍白决绝的脸。
“樱……”他声音低沉，带着危险玩味的磁性。
“你是在威胁我？还是在向我撒娇？”
他拇指，带着薄茧，轻轻摩挲着我颈侧动脉，那细微动作带来一阵战栗痒意和恐惧。
“想死在老子手上？”他歪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恶劣迷人的弧度。
“听起来像是挺不错的归宿，比烂在总监部的监狱或者被禅院家抓回去折磨至死，要酷多了，对吧？”他的话，如恶魔的低语，敲打我紧绷的神经。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箍住我脖颈的手倏地松开，转而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我额头！
“砰”的一声轻响，带着惩戒的意味。
“你想得美！”
他重新站起身，看着因为这转变，有些发懵的我，语气恢复那嚣张又理所当然的调调。
“你的命，从现在开始，归我管了。”他坦然宣布，带着独属于他的霸道。
“高专？当然要去。不过嘛～”
他拖长语调，故意吊我胃口，慢悠悠说：
“是作为特别监护对象，我的私人麻烦处理项目。”
他弯腰，捡起墨镜，在手里把玩着，目光透过深色镜片，落在我身上。
“在没把那些老鼠揪出来，没把你身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搞清楚之前……”
他嘴角咧开张扬笑容：
“你想死？都得经过我同意，知道了吗？”
“现在呢，去收拾一下，”
他不再看我，转身朝厨房走去：
“冰箱里有牛奶和蛋糕，吃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我要去总监部，回来之后再带你去见见新同学。”
我看着他背影，捂着被弹得微微发红的额头，那轻微痛感，让我冰冷的手脚恢复了些知觉。
赌赢了吗？
或许吧。
我暂时抓住了一根由最强递过来的蜘蛛丝，沿着这根丝，无论是攀上云端，还是坠入地狱。
我都只能继续走下去。
五条悟那句指令，还悬在空气。
可我全身力气，早在方才那场情绪风暴和赌局中，消耗殆尽，酒精后劲再次漫上，淹没本就疲惫不堪的神经，视野里的他和他身后的世界，开始微微摇晃、重叠。
我试图按照他说的去做，支撑发软的身体向前，却是一个踉跄，非但没能迈步，反而向前栽去。
一双手臂稳稳，接住我下滑的身体。
是却而复返的五条悟。
他回到我面前，距离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那缕属于我泪水的咸湿气息，与他身上那淡淡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啧，”头顶传来他咂舌的声音，带着麻烦。
“醉猫吗？你是？”
我仰起头，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线条优越的下颌和那副碍眼的墨镜，酒精壮大胆子，也剥离了部分羞耻心。
我没有推开他，就着这个姿势，将滚烫脸颊埋回他胸前，手臂环住他的腰，像藤蔓缠绕乔木，寻求支撑。
“唔……我走不动……了”
我声音含混不清，带着浓重鼻音醉意：
“……蛋糕……”
他顿了一下，胸腔传来一阵轻微震动，像是笑声，又像是无奈共鸣。
“真是……欠你的。”
他低声嘟囔一句，听不出多少不耐烦。
突然来失重感，让我下意识收紧手臂，整个人深地陷进他怀里，他的怀抱，比看起来，要更坚实得多，隔着薄薄衣料，可以感受到布料下蕴含的磅礴力量。
这份奇异的感觉，带走我最后维持清醒的意志，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软绵绵靠着他。
他抱着我，步伐平稳走向厨房岛台，将我放在高脚凳上，我身体不受控制歪向一边，被他用手臂轻轻挡回来。
“坐好。”他命令道。
“哦……”我勉强用手肘撑着台面，脑袋一点一点，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模糊视线里，看到他将那块精致的草莓蛋糕，拿到我面前，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递到我唇边。
“张嘴。”他命令道。
我迟钝几秒，才微微张开嘴，冰凉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落入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味蕾上炸开，压下喉咙里的干涩和反胃。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耐心机械喂我吃完那块蛋糕，又端起热过的温牛奶，递到我唇边，看着我小口小口喝下去。
整个过程。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墨镜遮住他眼神，让我无从判断他此刻的情绪。
是怜悯？是责任？
还是真的仅仅处理一个棘手的麻烦项目？
吃完喝完。
他再次将我抱起，走向那间属于我的卧室。
身体陷进柔软床铺瞬间，舒适触感立刻就要将我拖入黑暗，在他起身欲走刹那，有种莫名的恐慌，仿佛他一离开，这短暂的安宁庇护，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
我又会将独自坠入那片血腥冰冷的深渊。
我伸手抓住他的一片衣角，带着不肯放手的执拗。
五条悟停住动作，侧头看我。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表情，只能感受到他投落下来的沉默目光。
“……谢谢你。”我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睡意和哽咽，“真的……谢谢……”
不仅仅是为了今晚的蛋糕、牛奶和容身之所，更是为了那不算安慰的指引，为了他张开的手臂，为了他没有推开我染血的手，为了他没有真的扼断我的脖颈。
我抓着衣角的手指，因为虚弱困倦，缓缓松开，滑落在床单上。
他极轻叹了口气，微不可闻，然后，拉过旁边的被子，仔细地盖到我的下巴，将我与外界微凉的空气，隔绝开来。
“乖，睡吧。”
留下这几个字，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隔绝门外的光线，房间陷入彻底黑暗和寂静。
身体沉甸甸，醉意疲惫如毯子将我包裹。
意识迅速沉沦。
心口那片樱花印记，微弱暖了一下，无声陪伴着我。
另一边。
五条悟回到自己卧室，没有立刻休息。
他摘下墨镜，随手扔在桌上，走到窗边，苍蓝六眼在夜色中依然锐利，毫无倦意。
窗外，是东京的不夜灯火，但他视线的焦点，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禅院，总监部，还有录音……”
他低声自语，指尖敲打着窗框：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五条悟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向来能洞悉一切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算计和被挑起的兴味。
他需要确保这个突然出现，浑身是谜的麻烦，不会打乱他原有的布局，当然，前提是，她得在他的掌控之内。
想到明天要去的地方和那些老家伙。
他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那群腐朽热衷于争权夺利的老古董，在得知他们麾下的一名成员，不仅疑似杀了禅院家的人，还身负着奇特的力量，绝不会轻易放过。
他们想要控制她，研究她，或者干脆处决她，以维持他们那可笑的平衡和秩序。
但是，他五条悟捡回来的麻烦，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指手画脚，监管权，必须拿到手。
这不仅是为了兑现刚才那霸道的宣言，更是为了弄清楚她身上潜藏的秘密，以及这秘密背后，牵扯到的庞大阴影。
他需要她活着，清醒着，直到这盘棋下完。
五条悟整理好思绪，压下眼底翻腾情绪，重新戴上墨镜，将那慑人的六眼，隐藏在镜片下。
他需要休息片刻。
毕竟，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为了这个新认领，比特级咒灵还麻烦的私人项目，他得亲自去会会那些令人作呕的大人物。
夜色深沉，各自怀揣着秘密与沉重的人，都在短暂休憩中，积蓄面对明日风暴的力量。
这一觉，我睡得异常深沉，如同沉入不见底的温暖深海，没有噩梦侵扰，没有血腥记忆，刺破安宁，只有一片厚重包容的黑暗。
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可能是身体和精神在极度透支后，终于寻得一丝安全感的本能休眠。
醒来时，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渗入，此刻，已带着午后的慵懒色泽。
头不再炸裂般疼痛，只剩下宿醉后的隐约沉闷，心口的樱花印记，安静蛰伏，仿佛昨夜那场倾诉与溃只是一场梦。
我起身洗漱，温热水流滑过皮肤，带走黏腻与疲惫，我看向镜中，这双眼睛里，昨日满溢出的崩溃混乱，已被麻木平静取代。
我换上精心挑选的衣物，粉色的鱼尾长裙，勾勒出腰线，杏色的缎面衬衫，质感柔和裙装的娇媚，增添几分疏离。
白色小高跟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声响，像是在敲打着自己重新拼凑起来的决心。
我拉开门，一片寂静，没有那个高大的白发身影存在，空气里，残留的淡淡甜香，是他存在唯一的证明。
我走到厨房，岛台上放着用保鲜膜封好的牛奶和吐司，旁边还有一颗孤零零的水煮蛋。
食物早已凉透。
他不在？是去总监部了吗？
是为了我的事吧。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刺，扎进心头那片刚刚结痂的麻木，我坐下，用着餐具，一点一点机械吞咽着这些失去温度的食物。
怎么可以全部甩给他呢？
我的事，应该由我去解决。
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扎根疯长，驱散最后一丝犹豫，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包包，推门而出。
电梯下行失重的感觉，与被他抱起时的恍惚重叠。
我站在公寓楼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子汇入车流，窗外东京繁华依旧，人潮熙攘，与内心那片荒芜的血色战场，仿佛两个世界。
我从小巧的包里拿出现金，支付车费。
下车，站定，抬头望向眼前这栋矗立在繁华地段，外观庄重的宏伟大楼。
这里，是咒术界的权力中枢，是制定规则、裁决生死的地方，我曾经，作为其中的一员，也带着敬畏麻木走入这里。
但今天，不同了。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冰冷光芒。
我深吸一口气，将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深处，眼神沉淀下来，只剩破釜沉舟的坚定，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晰孤独的回响，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着权力秩序的大门。
踏入大厅，内部熟悉的景象，带着陌生寒意。
曾经会点头致意的工作人员，此刻见到我，无不脸色骤变，如同见了不祥之物，迅速低下头，移开视线，脚步匆匆避开。
我不在意。
这些目光，恐惧，与那穿透胸膛的利刃、消散的云琦、倒下的身影相比。
轻如尘埃。
我径直走向那部特殊权限才能使用的电梯，从包里取出身份卡，这张即将失效的凭证，在感应区轻轻一刷。
“嘀”的一声轻响。
电梯门缓缓打开，如同巨兽张口。
我走进去，转身，面对着合拢的金属门，上面映出我此刻的身影，衣着精致，眼神却像淬冰，抬手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不断跳动。
狭小空间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声，还有自己清晰可闻的心跳，每上升一层，空气就凝重一分。
“叮——！”
电梯门无声滑开，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映入眼帘，尽头，是那扇熟悉沉重的会议室大门。
那里，决定着许多咒术师的命运。
关于我的命运，将重新在哪里定义。
我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鱼尾裙摆拂过地毯，悄无声息，高跟鞋踩在柔软地毯，陷进去，再拔出来，如同在泥沼中前行，需要耗费比想象中更多的力气。
但我没有停下。
我也不会因此停下。
距离会议室大门，还有数步之遥，就已经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压抑激烈的争论声。
其中一个嚣张慵懒的声线，即便隔着门板，也极具辨识度。
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