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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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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辆最终停在一条相对安静的侧街。
一栋现代感十足的玻璃幕墙建筑前，“月下美人”的清雅字迹在暮色中散发柔和光晕。
伊地知熟练停稳车，快步下来打开车门。
五条悟长腿一迈，率先下车，理了理自己那身与休闲装，然后转身，弯腰看向车内的我，嘴角勾起那抹熟悉戏谑的弧度。
“怎么样，还能自己走吗？还是需要我的特等服务？”
他刻意加重特等两个字，目光隔着眼罩，在我周身扫了一圈，落在我发软的双腿上。
我想到之前被他打抱起穿过总监部大厅的情形，脸颊不受控制微微发热，避开他调侃的视线：
“不用，我自己可以。”
闻言，他低低笑了一声，对我这强撑的倔强，感到有趣，但还是朝我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蕴含着可怕力量，此刻随意递到我面前，做出邀请。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犹豫一瞬。
这并非必要的搀扶。
但还是抬起手，轻轻放在他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微微收拢，一股沉稳力道传来，我借着他的力量，顺势下车，站定在人行道上。
“伊地知先生不一起吗？”我看向正准备回到驾驶座的伊地知，询问道。
五条悟揽过我肩膀，动作自然，不容我拒绝，带着我往餐厅门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摆手：
“不用管他，伊地知对甜品的爱好约等于零，让他自由活动吧。”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抱怨：
“上次来这家，东西还没尝出味，就被烂橘子们的电话叫走，这次可得好好补偿回来。”
走进大厅。
内部的装潢是侘寂风与现代主义的结合，清浅的原木色调，柔和的间接照明，空间开阔而静谧，空气中浮动着淡淡檀香和食物本身的香气。
一位身着素色和服、举止优雅的女性经理模样迎了上来，她认出五条悟，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恭敬带着紧张的笑容。
“五条先生，欢迎您再次光临！”她躬身行礼，目光谨慎扫过我，并未流露出过多好奇，“您预定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请随我来。”
她将我们引至一间名为“月影”的包厢，立马私密性极好，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银座璀璨的夜景，内部陈设简约雅致，一张矮桌，两侧是舒适的软垫座椅，角落里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绿植。
五条悟毫不客气在主位坐下，接过经理递上的菜单，看也没看，就开始报菜名：
“和牛菲力牛排，配黑松露酱汁，五分熟，法式鹅肝，对了，要你们招牌的那个樱桃酱搭配，海鲜拼盘，食材要最新的，嗯？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他手指在菜单上快速点过，涵盖了前菜、主菜和部分副菜，然后，抬起头，眼罩都挡不住那眼中光芒：
“当然！最重要的，你们新推出的限定草莓巴菲，先来两份！还有那个抹茶千层，嗯，今天有什么特别推荐的甜品吗？”
经理连忙又报了几个甜品名字。
五条悟大手一挥：“都加上！”
点完这一大堆，他才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将那份菜单推到我面前：
“喏，看看你想吃什么，不用客气。”
我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菜单，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不知道是在玩游戏，还是真的有事，但心情愉悦起来的男人。
我今天胃口并不算好，但还是仔细翻看起，点了相对清淡的鳕鱼白子茶碗蒸，炙烤喉黑鱼配夏季蔬菜，以及一份杏仁豆腐。
经理记下后，恭敬退了出去。
包厢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短暂安静降临。
对面那道视线，隔着眼罩再次落到我身上，不是评估或调侃，而是专注深入的审视。
他目光具有实质重量，缓缓扫过我脸庞，脖颈，最终，停留在我心口位置。
五条悟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落在那片樱花印记的皮肤和云琦本体上，那种被洞悉一切的感觉，让我头皮发麻，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沉默在弥漫，窗外遥远城市的噪音作为背景。
我忍不住抬起头，迎向眼罩方向，声音带着紧绷：
“五条先生……怎么了吗？一直看着我。”
五条悟没有回答，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即使遮住了那双著名的六眼，此刻的姿态，也充满压迫感和探究欲。
“嗯～”
他拖长尾音，像是在思考如何措辞：
“在想，云琦，或者说现在的你，很有趣。”
“咒力的流动方式，改变了，和你之前那种刻意温养模式完全不同。”
他语气平静，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更浑然一体了。看来那次死亡，不仅仅是打破了束缚，还让你和你的咒具达成了更深层次的共生。”
他微微偏头，黑色眼罩的曲面，反射着包厢的柔和光线：
“感觉如何？这种融为一体？除了不用每天喂饭之外，有什么别的副作’吗？”
他用词依旧随意，问题精准戳中核心，不仅在观察咒力的形态，更在探究这种融合对我本身的影响。
我下意识抬手，轻轻按在心口，感受着那片微微的暖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另一个心跳般的搏动。
“感觉……”
我斟酌着词句，声音有些轻：
“像是身体里多了一片平静海域，随时能给予我力量，但如果风暴来时，我不知道会怎样。”
我抬起头，坦诚看向他：
“情绪波动过大的话，会影响到它，可能是因为它在极力修复我。”
这算是目前最明显“副作用了。
五条悟安静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轻响。
“有意思。”
他评价道，嘴角勾起兴味盎然的弧度：
“看来你这个私人麻烦处理项目，还得附带一个未知能量体共生研究的子项目了。”
他这话说得轻松，但是他对云琦以及我身上发生的变化，投入真正的关注，不仅仅是因麻烦，更是出于对未知力量本质的探究欲。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服务生开始上菜。
琳琅满目的美食瞬间摆满桌面，尤其是那两份堆得如小山，点缀着鲜红草莓和奶油，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巴菲，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嘛，先不管那些了。”
五条悟瞬间被甜品吸引，拿起长勺跃跃欲试：
“天大地大，甜品最大！开动吧！”
他舀起一大勺混合着草莓冰淇淋和蛋糕的巴菲，满足送入口中，发出愉悦喟叹。
我看着他那副毫无阴霾的享受表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精致菜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随着这满室的食物香气，和对面之人专注享用甜品的姿态，稍稍松弛几分。
在这间名为“月下美人”的包厢里。
在甜品带来的短暂慰藉下。
我可以暂时放下那些沉重的阴谋、仅仅是作为一个需要喘息和食物的
活人。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温润的茶碗蒸，送入口中，嗯，味道还不错。
在他身边……
我比之前更放松一点……
饱餐后，倦意和车内暖气的熏蒸，让我在回程路上昏昏欲睡，直到伊地知先生将车停在那栋熟悉的摩天公寓楼下，才恍然回神。
下车后，夜风微凉，稍稍驱散睡意。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里，迈着长腿走在前面。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穿过寂静大堂，步入专属电梯，看着他按下顶层按钮，电梯平稳上升。
狭小空间里。
我垂着眼眸，盯着地面光洁的倒影，心情与初次作为暂住者时有些不同，少了几分陌生，因身体的新生秘密，又多了几分微妙，指尖无意识蜷缩，轻轻捏着手提包的带子。
头顶传来带着气音的笑。
我不用抬头也知道，他一定又露出那种看透一切的表情。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这份沉默伴随着失重感弥漫。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五条悟率先走出，指纹解锁推开门，侧身让我进去，熟练踢掉鞋子，换上自己的拖鞋，然后，极其自然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浅灰色，材质柔软的女式拖鞋，放在我脚边。
“喏。”他随意吐出音节。
“……谢谢。”我低声，接过拖鞋换上。
柔软鞋底包裹住微凉的脚，一丝奇异暖意上心头，不知是来自拖鞋，还是来自这微不足道被他记住的细节。
我跟着他走进客厅。
他快步走向沙发，把自己陷进那张宽大的皮质里，长腿毫不客气搭在茶几边缘。
“我这里视野很好，对吧？”
他仰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河与霓虹，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炫耀，这璀璨夜景是他私人的收藏。
“嗯，很壮观。”我轻声附和，在沙发另一侧的单人位坐下，身体陷入柔软支撑，神经稍稍松弛。
五条悟轻笑，满意我的认同，随即站起，走向开放式厨房：
“喝水？还是想尝尝我新搜罗到的限定白桃果汁？甜度据说很完美。”
“水就好。”我回答，身体疲惫和心口那若有若无的暖意，让我保持清醒。
他拿了瓶冰水递给我，自己开了一罐包装花哨的碳酸饮料，重新瘫回沙发里，喝了一大口，满足叹了口气，将头转向我这边，隔着眼罩，那专注视线却清晰落在我身上。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背景音。
他不再说话，维持着那个放松的姿势，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沙发扶手，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施加压力，让我主动开口。
我抿了抿嘴唇，握着微凉的冰水瓶身，指尖寒意稍稍压下心口那片海域，因他专注视线而引起的细微不满波澜。
现在的沉默，就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有些关于未来的安排，必须在此刻厘清。
我出声打破这片由他主导的寂静。
“五条先生，明天去高专，我是以什么身份？”
我抬起眼，迎向他眼罩方向：
“学生吗？还是……”
十六岁，从世俗角度看，确实是该待在校园里的年纪。
但我背负着数条人命，还有消失不见的爱人尸体，一个潜藏在暗处、连名字都无法言说的恐怖存在，以及一个与我共生、状态未知的强大咒具。
我也很好奇，眼前这个被誉为咒术界最强的男人，会把我放到什么位置呢？
五条悟闻言，嘴角带着点玩味的弧度，又扬起，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整个人陷进柔软沙发里，长腿交叠。
“学生？嗯……年龄上来说倒是刚好。”
他语气轻快，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手续上把你塞进去也没什么问题。”
他话锋一转，带着理所当然的专横：
“但是嘛，你跟那些小家伙，可不一样。”
他伸出手指，隔空点我，落在我心口位置。
“你是个移动状况不明的特级麻烦源，让你按部就班地上课、训练、出任务？别说那些老橘子不放心，我还嫌不够安全呢。”
五条悟微微前倾，隔着眼罩，那股强大气场也随之笼罩过来。
“所以，规矩很简单。”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清晰直接，带着五条悟式的霸道的保护，或者说，掌控。
“我去哪里，你就要去哪里。上课？可以，跟着，出外勤？当然，跟着。甚至我去找烂橘子们吵架……”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恶劣轻笑，
“你也得跟着，让他们看清楚，你现在归谁管，让他们那双浑浊的老眼睛时时刻刻不舒服，直到我搞清楚你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谜团，确定你这个麻烦已经降低到可控范围……”
他拖长尾音，带着狂气自信。
“直到我觉得没必要再看管了为止。”
这是通知。
他将我牢牢绑在他身边，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隔绝其他所有可能的窥探和危险，同时也将我置于他无时无刻的观察之下。
我沉默着消化他的话。
这意味着我没有常规学生的自由，没有独立的空余时间，只能像一道影子，亦步亦趋跟随在他身后。
这会引来多少注目、猜测甚至非议。
可想而知。
但似乎，也是目前最优的解决方案。
在他的羽翼，或者说牢笼下。
我能获得一丝调查真相的空间和时间，也避免被总监部或其他势力单独处理的命运，这个安排，反而让人松弛了一丝。
因为我，可以不必独自面对那些纷繁复杂的目光，和明枪暗箭，只需要跟随他的步调即可。
“我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没流露出任何抵触情绪。
“我会遵守规矩。”
五条悟对我的顺从，很满意，重新靠回沙发背，拿起那罐喝了一半的饮料，晃了晃。
“很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高专的生活，啧，不过偶尔看看年轻人们活力四射的样子，也挺解闷的。”
“嗯。”我轻声应道。
窗外夜色愈发深沉，城市灯火更加璀璨，如同无数破碎的星辰，镶嵌在巨大的玻璃画框里。
客厅里，一时间只剩下五条悟手中饮料罐被轻轻摇晃时，液体细微的晃动声。
他仰头将最后一点喝完，精准将空罐抛进几米外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随即，像是完成什么仪式般，利落从沙发上站起身。
“好了，休息时间到。”
“明天还要去应付那群精力过剩的小鬼，今天得早点睡。”
他伸了个懒腰，高大身形在落地窗背景下拉出长长影子，边说边朝着卧室方向走去，走到走廊口，才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侧过半张脸，眼罩的曲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晚安，五条先生。”我对着他背影轻声说道。
他没有回头，随意挥挥手，算是回应，身影便消失在主卧门后。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人，以及窗外永恒喧嚣却无法侵入这片空间的都市霓虹。
巨大安静包裹下，带着他身上残留清冽而强大的气息。
我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让饱食后的慵懒和疲惫慢慢沉淀，心口位置带来的暖意平稳后。
终于我站起身，走向次卧，走向属于我的房间，今天这里，洗漱台上整齐摆放着未拆封的护肤品和毛巾，品类齐全，他让人准备的很周到。
这份不动声色的细致，与他平日张扬随性的作风，形成了微妙反差。
热水冲刷身体，带走了些许疲惫，也让我更清晰感受到与云琦融合后的不同。
咒力流动，如血液般自然，心口那片海域平静无波，却又深不可测。
我换上柔软睡裙，躺进柔软被褥里，身体明明叫嚣着需要休息，大脑却异常清醒。
明天，高专，新的身份，紧随其后的监管生活，未知的谜团，无数思绪纷至沓来。
我侧过身，望着窗外那片无声闪烁的灯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意识开始模糊，即将沉入睡眠时，极其细微的咒力波动，以不属于这间安宁卧室的违和感，如蛛丝般轻轻拂过我的感知。
被压抑到无形的咒力残秽，带着阴湿窥探的意味传来。
我睁开眼，睡意瞬间驱散，身体比思维更快做出反应，悄无声息坐起，赤足踩在微凉地板上。
云琦的力量，在心口微微涌动，将我的气息和咒力波动收敛到最低。
我轻轻走到门边，屏住呼吸，将感知放大到极致，那缕残秽极其微弱，断断续续，来自很远的地方，又被某种力量刻意抹除过痕迹。
它不带有直接的攻击性，却充满了令人不适的窥伺感，是谁？总监部的眼线？加茂家？禅院家？还是与那个偷走甚一尸体的存在有关？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跳动几下，牵扯着那片新生组织传来的刺痛。
我下意识地抬手按住。
“嗡……”
一股庞大纯粹、带着绝对碾压意味的咒力，如无声潮汐，以主卧为中心，骤然扫过整个公寓空间！
它所过之处，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令人不快的残秽，如同被阳光照射的薄雪，瞬间消融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仿佛刚才那细微异样只是我的错觉。
但我知道不是。
主卧方向，没有任何动静传来。
五条悟甚至没有走出房门。
他察觉了，并且用最直接霸道的方式，清理这不请自来的尘埃。
我靠在门板上，缓缓吁出气，按在心口的手慢慢放下。
他在这里。
我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这一次，疲惫战胜清醒，意识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念头：
跟在他身边，真的能暂时喘口气。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
我是被窗外明亮的阳光唤醒，睡眠比预想中要沉，没有噩梦侵扰，醒来时，精神体力都恢复不少。
洗漱完毕。
我换上准备好的黑色长裙。
裙子是荷叶袖的设计，在手腕处微微散开，走动时带起轻柔弧度，裙身是沉稳黑色，上面用银线刺绣着疏密有致的竹纹，光线流转，竹影若隐若现，平添几分清冷雅致。
我坐在梳妆台前，将长发梳理顺滑，在耳边两侧各取一部分头发，松松半扎起，用银色竹簪固定，簪头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最后，将额前碎发稍稍梳下来一些，柔和脸部线条。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苍白脸色被黑色衣裙衬得更加明显，抬手化了一个简单的妆容，那双经历过死亡的眼睛里，多了沉淀下来的平静，和坚韧。
脚下是黑色皮质的短靴，包裹住脚踝，提供行动所需的便利与支撑。
我走出房间。
五条悟已坐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正对着一碗色彩缤纷的谷物酸奶杯，大快朵颐，他穿着休闲装，眼罩稳稳待在脸上。
听到脚步声。
他抬起头，隔着眼罩视线，在我身上停顿两秒，从那摇曳的荷叶袖口，到裙摆上若隐若现的银色竹纹，最后落在我绾发的竹簪流苏上。
“哦呀？”
他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叹，嘴角勾起戏谑弧度：
“这打扮，是要去给那些小家伙上美学教育？”
他的调侃，一如既往的直接。
我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平静：
“只是觉得这样比较好看。”
他语气的兴味更浓，也没有再深究，耸耸肩：
“嘛，随你高兴。反正只要不影响跟着我跑就行。快过来吃东西。”
他舀起一勺沾满莓果坚果的酸奶，将事物推倒桌前：
“牛奶面包，自己弄点吃的，十分钟后出发。”
态度自然，好像似我们只是去普通郊游般。
我简单吃了片吐司，喝了杯水。
十分钟后，我准时跟他一起走进电梯。
伊地知先生已经等在楼下，看到我们一同出现，推了推眼镜，脸上是惯常的恭敬。
车辆平稳驶离市区，朝着东京咒术高专而去。
越是靠近高专，周围的环境越是清幽，山林气息逐渐取代了都市喧嚣。
当车辆穿过那层无形结界，驶入高专范围时，一种独特混合着古老咒力和年轻生机的气息，扑面而来。
古老建筑群掩映在葱郁的林木之间。
隐约传来呼喝声，空气中，浮动着属于不同咒术师的咒力残痕。
五条悟率先下车，深吸了一口山间空气，心情颇佳地了，伸了个懒腰。
“好了，欢迎来到你的新笼子兼观察站”
他转过身，黑色眼罩正对着我，嘴角咧开张扬的弧度。
“跟我来，先去见见你未来的同学们，虽然你可能，大概率没多少机会跟他们一起上课。”
他迈开长腿，走在前面。
我默默跟上，脚步踏在高专土地上，看着前方那个无论走到哪里，都无比醒目的白色身影。
一段全新注定不会平静的监管生活。
正式开始了。
而真相的迷雾，是隐藏在迷雾后的危险，还是在前方等待着，一切未知。
他迈开长腿，踏上通往高专深处的一条石板小径。
我默默跟在他身后，大约一步半的距离。
这里，避开可能遇到学生的主干道和训练场区域，穿行在建筑之间连接的回廊与僻静的小径上。
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边缘生长着湿润的青苔，廊檐下，悬挂着的老旧风铃，偶尔因山风拂过，发出零星清越的叮咚声，衬得周遭静谧。
五条悟双手插在裤袋，步履悠闲，对这条路熟悉得闭着眼睛也能走，偶尔随口点评一句：
“那边是薨星宫的入口，平时别瞎逛。”
“啊，这个角度的樱花季其实还不错，虽然现在只剩叶子了。”
他态度太过自然，以至于这趟行程，少了几分被押送的沉重，倒真像是他心血来潮，带我参观校园。
但我知道，目的地，绝非什么观光点。
不然周围的建筑风格，也不会越发古朴庄重，人迹也不会更显稀少。
最终。
他停在一栋被竹林半包围着的和风建筑前。
它看起来，比路过的其他建筑，更加沉静，可能是里面的人，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隔绝感吧。
“就是这儿了。”五条悟说着，抬手推开那扇沉重没有任何标识的木质拉门。
门内景象，与外面温暖晨光形成对比
房间内部，空旷冷寂，最深处摆放着一个简单神龛，整个空间弥漫着旧木尘灰以及沉重得实质的咒力威压，让人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而在房间中央，他背对着门口，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男人，仅仅是背影，就仿佛是一座亘古存在的山峦，散发着威严。
听到开门声。
他缓缓转过身，墨镜遮住他眼神，那张刚毅严肃的面容，正是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的校长。
夜蛾正道。
五条悟在我身后发出轻笑，动作轻快，闪身走向中央旁边，像找到最佳观众席一般，懒洋洋背靠在附近墙壁。
他双臂环抱，长腿交叠，一副置身事外，准备看好戏的姿态。
“人我带到了哦。”
他语气轻快，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愉悦：
“你们慢慢聊，不用管我。”
哪怕隔着眼罩，他那道充满兴味探究的视线，就已经牢牢锁定在我背上，没有催促，安静等待着夜蛾校长开口，期待着我的回答。
这不是只有高专学生，才会有得待遇吗？
所以，我也有？
夜蛾正道的目光，透过墨镜，沉静落在我身上，那目光，沉重直接，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
“你，”
他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回荡，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为什么想成为咒术师？”
房间内时间仿佛凝滞，唯有光柱中浮尘的舞动，证明着世界还在呼吸。
夜蛾正道的问题，沉甸甸压下，不带任何评判，却比任何斥责，都更具分量。
他站在那裡，像一座需要仰望的山，等待着我的答案，一个关乎本质未来的答案。
我站在房间中央，脚下是光洁冷硬的地板，背后是倚着墙的五条悟，那饶有兴味的目光里，带着他特有的探究，还有期待
而前方，是夜蛾校长沉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
我没有回避夜蛾视线，尽管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内里那个挣扎求存的灵魂。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我的声音，在空旷房间里响起，不算洪亮，却带着经过淬炼的平静。
“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话语出口的瞬间。
一些属于更早时光的画面，在脑中模糊而过，是她在阳光下发自内心的欢笑、是对无拘无束的未来，那天真憧憬。
那色彩被我迅速黯淡，被现下真实记忆覆盖。
“曾经……或许想过别的。”
我继续说着，语速不快，每个字是从心底艰难捞出，带着沉淀后的凉意：
“想过也许能更自由按自己的意愿活着。”
我轻轻摇下头，发髻上的竹簪流苏，也随之微动出细碎银光。
“但后来明白了，那太奢侈，也太不切实际。”
我指尖无意识蜷缩，触碰裙摆上的银线竹纹：
“因为光活着，就已经需要用尽全力去争取。”
我抬起头，目光坦然迎向夜蛾校长，也清晰说给身后那个倚墙而立的男人听：
“所以，我改变了，先活下去，先确保自己能呼吸，能站在这里。然后……”
我顿了顿，心口那片海域，因我的话语微微荡漾，传递来温热的支撑。
“然后我才能去考虑其他，考虑真相，考虑未来，考虑我究竟能成为什么。”
这是剥离所有华丽辞藻和虚伪矫饰的回答。
是最原始赤裸的求生欲，也是在认清现实后，为自己选择的唯一可行道路。
不是为了正义，为了荣耀，仅仅是为了存在本身。
夜蛾正道沉默听着，墨镜后的目光，没有丝毫变化，但他周身那股沉重的威压，似乎有流动，像是在衡量我话语中每一个字的分量，评估着这份求生意志背后的坚韧与危险性。
过了许久。
他才低沉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活下去这个理由，足够简单，也足够沉重。”
他微微停顿，魁梧身躯像磐石般稳固。
“咒术师的道路，伴随着无尽战斗、牺牲诅咒，将生存置于首位，也意味着你将时刻面临抉择，有时甚至是背离常理与情感的抉择，你准备好承担这一切了吗？为了活下去可能付出的一切？”
他的问题像锤子，敲打在心之上。
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感受心口那平稳搏动着的暖意，那是云琦与我共生的证明，是我如今能站在这里的基础。
我声音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
“对于活下去需要承担什么，我想，我比大多数的人，体会更深刻，如果必须选择，我只会选择能让我继续呼吸的那条路。”
这时，身后传来带着气音的笑。
是五条悟。
他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懒洋洋换了一只脚作为支撑点。
“看吧，夜蛾校长，”
他语调轻快，带着戏谑，打破房间过于凝重的气氛：
“都说了她和那些还需要思想教育的小鬼不一样。目标明确，动机纯粹，虽然这纯粹，有点扎手就是了。”
他歪歪头，黑色眼罩，曲面转向我，嘴角勾起玩世不恭的弧度。
“为了活下去啊，嗯，不错，至少比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理，实在多了。毕竟，死了就真的一切皆空了嘛。”
他的话像是在调侃，精准概括我的状态，甚至带着认同？
夜蛾正道没有对五条悟的插话做出反应，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我身上。
片刻后，他点了一下头。
“我明白了。”
他沉声道：
“你的情况，悟已大致说明，在高专期间，你将遵循他的安排。”
他没有说欢迎，也没有给予我任何承诺，只是通知，是对既定事实的确认。
但对我而言，这就已经足够。
这意味着，我暂时被这咒术界的核心机构所接纳，获得在五条悟羽翼的监管下，喘息寻求答案的机会。
“是。”我低下头，轻声应道。
“好了，问答环节结束~”五条悟从墙边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长腿一迈，走到我身边，极其自然又揽住我肩膀，带着我转，身朝门口走去。
“接下来，带你去看看未来的活动背景板们，”
他语气轻松：
“希望他们今天的训练没那么无聊。”
五条悟推开那扇沉重木门，外面温暖阳光和清新空气瞬间涌进来。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夜蛾校长已转回身，再次面向房间深处的神龛，那魁梧背影重新融入那片昏沉光线与沉重寂静中，仿佛一尊守护着古老秘密的磐石。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关于为什么成为咒术师的问题，暂时有了答案，但真正的考验，可能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当然是为了活下去。
无论发生什么。
我都会在这个布满荆棘诅咒的世界上。
活下去。
直至，破解出真相的密码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