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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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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空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我杀了甚一。”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说完。
我伸手去拿下一杯，那杯颜色更深的烈酒。
夏油杰脸上带着调侃和洞悉的浅笑，在听到我的话后，停滞去，又迅速恢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那双狭长总是半眯着的眼眸，此刻清晰映照出面前人仰头灌酒，脖颈拉出脆弱决绝的弧线，以及眼底那片荒芜的冰原。
他静静看着我，没有惊讶，支着下颌的手，轻轻敲了敲自己脸颊，若有所思。
“哦？”
他发出意味不明的轻叹，尾音微微上扬，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兴味，像精细的扫描仪，掠过我周身那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气息。
“看来，今天下午西郊樱林里那场动静不小的意外，主角果然是你。”
他身体微微后靠，袈裟宽大的袖摆，铺散在深色沙发座椅上，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融合在这种堕落的氛围里。
“能让你亲自下手，我倒是有些好奇，他做了什么？或者说，他们做了什么？”
他将他们咬得极重，精准指向那些隐藏在幕后庞大的阴影。
烈酒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部，却依然压不住心口那片混合着悔恨剧痛的冰冷灼热。
他的话像一根针，刺破我强行维持的平静。
“我能杀了甚一，”我转过头，对上他视线，眼底那片冰原之下，是汹涌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潮。
“也能杀了你。”
这话如果放在之前，他或许只会当做濒死小兽无力的呓语，报以一声慈悲残忍的轻笑。
但是现在……
夏油杰脸上笑容微微收敛，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冒犯的神情，静静看着我，那双紫色眼眸深处，沉淀下来，变得认真审慎。
他清晰感知到周身萦绕的那股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依附云琦，带着挣扎求存意味的咒力，而是更古老纯粹、带着神圣悲悯和绝对并存的特质。
他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彷徨，没有了犹豫，只有能斩断一切、并且真正掌握决定性力量后的平静与疯狂。
他相信了。
相信我是真的，并且有能力，尝试去做这件事。
短暂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酒吧音乐也仿佛被隔绝在外。
夏油杰地笑，带着愉悦和认可。
“呵……”
他抬手，轻轻拂过额前垂落的刘海，动作优雅依旧，“看来，我们的樱花，终于不再是需要被人捧在掌心呵护，被迫在夹缝挣扎求存的花朵了。”
他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带着全新平等的审视，以及仿佛找到同类般的蛊惑。
“你确实不一样了。”
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这份决绝，这份力量，还有这亲手斩断过去的觉悟。”
夏油杰微微前倾，拉近距离，袈裟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酒吧的酒精气息，形成奇异氛围。
“那么，拥有了这份力量的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呢？，总监部不会放过你，禅院家更不会。你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孤身一人，站在了整个咒术界规则的对立面。”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一字一句，敲打在我茫然无措的心上。
“就像我当初一样。”
孤身一人站在整个咒术界规则的对立面……
这认知比最烈的酒还要烧喉。
我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又端起一杯酒，小口啜饮，品味这选择的苦涩，冰凉液体滑入食道，点燃了更深的空虚。
酒精模糊了现实的棱角，却时刻提醒着“云琦”的逝去与手刃甚一的重量。
我放下酒杯，目光看向夏油杰。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从容带着些许欣赏的姿态，
但我想起的，却是更早之前，他曾说过的话。
“你之前说的……”我的声音，因为酒精和情绪显得有些沙哑，打破这短暂沉默，“我的时间，或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多，是什么意思？”
我直视着他，维持着表面平静，但眼底深处，那强行冰封混杂的痛苦、猜疑和挣扎，无法掩藏。
在今天经历如此彻底的阴谋后，曾经的暗示都显得格外刺眼。
我顿了顿，问出那个盘旋在心头，如鲠在喉的问题，声音压低，带着锐利：
“今天的一切……有你的手笔吗？”
夏油杰迎着我直视的目光，那双总是含着虚假慈悲洞悉一切笑意的紫眸里，罕见带着极淡犹豫。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杯盏，那里面不是酒，只是清水，与他的外表，酒吧氛围格格不入。
他沉默片刻，在权衡，又像是在组织语言，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奇异坦诚：
“在你出现在我视线之前，确实有人找过我。”
他没有具体说明是谁。
“他们提到过你，一个拥有特殊器量，被禅院家和总监部同时关注的，有趣存在。我呢，是从他们口中，知道你的存在，并对你产生了兴趣。”
他没有回答是否参与，他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划开一个庞大阴暗的轮廓。
我是一枚被多方觊觎的棋子，在还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时，就已经被放上棋盘。
我从不惧怕危险，阴谋。
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可是这些，在我未了解这个世界前，就早早铺下。
听到这些，窒息感扑面而来。
不要再想了。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啸。
它让我害怕去深究，害怕去确认杀死甚一的背后，还有更复杂的真相。
害怕发现自己那决绝的一击。
是否可能杀错人？我不用这种方式，也能挣脱束缚？这个念头噬咬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我避开夏油杰的视线，不停咬着指甲，朝桌上伸手，慌乱拿起酒杯，金色液体在昏暗灯光下荡漾，映出此刻苍白混乱的脸。
“够了。”我低声厉喝。
我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灼热酒液滚过喉咙，试图烧尽那翻涌上来，名为悔恨恐惧的毒焰，用短暂麻木，来换取片刻的喘息。
酒杯重重落在桌上，发出沉闷响声。
我撑着桌面，踉跄站起身，酒精让四肢发软，地面在微微晃动，但大脑却异常清醒，能清晰回忆起每一个细节，以及他方才话语里的每一个字。
这种身体与精神的割裂感，要将我撕裂。
“服务员，结账。”
我提高声音喊道，用这短暂指令打断内心翻江倒海的思绪，声音颤抖，脚步虚浮向前迈步，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向一旁。
一只稳健手臂及时扶住我腰侧。
夏油杰已然起身，袈裟布料隔着薄薄的吊带裙，传来微凉触感。
“别碰我！”我本能低斥，用力挣扎，想要甩开他的搀扶，此刻，任何带有束缚意味的接触，都让我感到恶心窒息。
他没有理会我这反抗，手臂稍稍用力，顺势俯身将我抱起。
“啊！”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我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抓住他胸前衣襟。
“账我来结。”他低头，对着匆匆赶来的服务员说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没有多看那服务员一眼，抱着我，转身便向酒吧外走去。
赶来的服务员，看着离去的背影，脸上困惑，低声嘀咕，“他们认识吗？”，随即又耸耸肩，自顾自收拾起桌上狼藉的酒杯。
“算了，反正来这地方的人，能有什么正常关系。”他拿起夏油杰留下远超酒资的钞票，不再多想。
夏油杰抱着我，稳步穿过酒吧拥挤的过道。
一些目光投射过，有认出我是方才独自饮酒的黑裙美女，带着暧昧惋惜，低声交谈着。
“啧，动作真快……”
“那男的什么人？和尚？”
“管他呢，真是艳遇不浅啊……”
这些窃窃私语如针尖般刺入耳膜，让我倍感屈辱，烦躁，我被他以绝对掌控的姿态抱在怀里，身体悬空，无处着力。
“放我下来！夏油杰！”我挣扎着，双腿徒劳蹬动，手指用力揪紧他衣襟，以此表达我的愤怒抗拒，黑色裙摆随着动作在空中晃荡，如同被困的蝶翼一般。
夏油杰对我的挣扎，恍若未闻，目视前方，步伐稳健，走出酒吧大门。
夜晚微凉的空气，驱散酒吧内的浑浊，却无法冷却我脸颊因酒精和愤怒升腾的热度。
霓虹在他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让那张总是带着虚假慈悲，玩味笑意的面容，显得模糊不清。
我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庞，下颌线清晰，喉结随着步伐，微微滚动。
“你听见没有？放开！”我再次强调，声音因挣扎情绪带着喘息。
他微微垂眸，瞥了我一眼。
那双紫色眼眸在街灯下，深邃如古井，没有欲望，戏谑，只剩下纯粹漠然的平静。
“安静点，樱。”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威压，“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独自一个人。”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我部分无用的怒火，却让心底那份无助冰凉更加清晰。
我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无论是身体被酒精影响，还是精神处于崩溃边缘。
此刻的我，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我无法忍受这种被掌控的感觉。
这比面对敌人的刀剑，更让人难以承受。
他不再理会我无声的抗议，抱着我，继续向前走去，融入夜晚流光溢彩，却又冰冷疏离开人潮之中。
浮华喧嚣被甩在身后。
夏油杰抱着我，走到一条相对安静，沿着江边延伸的道路。
腥咸气息微风吹拂，掠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吹散我身上浓重的酒气，也让混沌灼热的大脑，获得一丝短暂清明。
“放我下来。”我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冷静了些，但挣扎的意图未减。
夏油杰步伐未停，并不打算理会这重复要求。
我蹙紧眉头，胃里因酒精和情绪确翻腾，索性顺势而为，语气带上急促难受：
“……我想吐！夏油杰！快放我下来。”
这一次，他脚步顿住。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判断我话语的真伪。
我适时蹙紧眉头，做出强忍不适的表情。
或许是觉得怕我吐在他昂贵的袈裟上。
他缓缓弯腰，将我放下来。
我双脚接触坚实的地面，微微踉跄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我手臂，确保我站稳。
我没有立刻甩开他，借着他力道，快步走到江边的栏杆旁，双手用力撑在金属栏杆上，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微腥味的空气。
夜风撩起散落的长发和黑色裙摆，江对岸的灯火，在模糊视线中连成一片摇曳光带，背后目光如影随形。
夏油杰就站在那里，安静看着我。
沉默在江风中蔓延。
我背对着他，望着眼前黑暗无边的零星光点，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带着清晰划清界限的倔强：
“我和你不一样，夏油杰。”
身后传来融在风里的嗤笑。
他缓步上前，停在我身侧稍后位置，袈裟衣角被风拂动，飘落在我露出的小腿上。
“有什么不一样？”
夏油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探究讨论哲学命题，轻飘飘向我反问，话语像淬毒匕首，直刺核心：
“你杀了禅院甚一，我杀了我的父母，本质上，都是亲手斩断与过去最深刻的联结，染上无法洗净的血色。”
“你跟我，有什么区别？”
江风在这一刻变得冰冷刺骨。
我撑在栏杆上，吹着凉意海风。
他的话，总是精准撕开我最不愿意面对，那血淋淋的共性。
是啊，都是杀人。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无论背负何种真相，夺走生命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不一样……不一样的。”
我低头重着，声音低下，说服自己，又无力抵抗他话语中，那股将一切染黑的魔力，转身回头看向他。
江边光线昏暗，勾勒出他带着悲悯轮廓的侧脸，可那双眼眸深处，是早已凝固，对自身罪孽全然接纳，甚至奉为信条的漠然。
我声音带着压抑颤抖，眼底满是痛苦挣扎，与他死水般的平静，形成对比，缓缓开口：
“你选择了那条路不再回头，不再痛苦。”
我望向黑暗江面，呓语带着决绝：
“你不希望有人来救你，杰。”
或许，我是因为被设计的愤怒。
或许，我是因为那一刻的绝望，被冲昏头脑。
或许，我只是怕深究下去，只会发现更不堪的真相，但无论如何，这条路，并非我主动选择的正道，是我被逼至悬崖后的疯狂一跃。
我闭上眼睛，安慰着自己。
“而我，希望有人拉我一把，我要找到那些人，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江风裹挟着水汽，将那句带着血腥的誓言吹散在夜色。
我依旧背对着他，身后那道目光变得沉凝。
良久，我没有等到他的反驳，或是进一步的蛊惑，反而慢慢转过身，直面他，微凉夜风拂过我发丝，几缕黑发黏在微湿脸颊。
我抬手将其拢到耳后，这个简单动作，因为体内奔流的力量和未散酒意，带着破碎凌厉的妩媚。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江边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可以说得上是祥和的脸。
为什么此刻，只有我一个人痛苦。
我要拉上他一起。
一个疯狂毫无根据的念头，悄然缠绕上心间。
“杰，”我轻声唤了他名字。
这个称呼让他眉梢挑动一下。
“你有没有想过，”我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或许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那些让你最终做出选择的事情，是不是也有人在暗中操作？”
我注视着他那双紫色眼眸，试图从那片深潭中窥见一丝波澜。
“他们或许……非常了解你的性格。”
我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重量：
“他们赌你不会向五条悟求救，赌你会把所有的痛苦挣扎都埋在心里，独自承受，直到崩溃，或者觉悟。”
我停顿一下，空气随着我的话语凝固。
江水的流动声，变得异常清晰。
“就像，你明明吞噬咒灵球那么痛苦，味道那么令人作呕，”我话语像一把手术刀，剖开他刻意尘封，连最亲近之人也未必完全知晓的隐秘伤口。
“你也永远不会说出来。”
我目光与他相接，没有丝毫闪避。
“你不愿意让五条悟，家入小姐，七海，灰原，夜蛾老师，你不想让他们看到你的脆弱。”
这番话说完，连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仅是在质疑他的人生选择，更是在动摇他整个大义的根基，如果连这觉悟的起点，都可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那他走的这条血路，又算什么？
夏油杰脸上平静终于被打破。
他静静看着我，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眸，此刻完全睁开，里面紫色变得幽深，仿佛漩涡在搅动。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江风都停止流动。
他嘴角缓缓勾起不再带有虚假慈悲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欣赏残酷。
“你果然是认识’的。”他低声道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尘埃落定的确认。
他没有否认，没有否认吞噬咒灵球的痛苦，没有否认沉默的骄傲，没有直接否认那关于幕后黑手的惊悚猜测。
用了一种全新深邃的目光，注视着我，透过我，看到他一直在寻找，等待的变数。
我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不仅仅是因为那瞬间福至心灵的推测，也是因为，在我转身面向他，目光扫过远处江岸阴影时，捕捉到极其隐晦熟悉的咒力波动。
那是无限延伸的苍穹，是带着冰冷的注视。
他在那里。
是从酒吧跟来的？还是更早之前？
他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到我承认杀死甚一？听到了夏油杰的蛊惑？还是听到我刚刚那番试图撬动夏油杰内心根基的言论？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我要让他听到，夏油杰堕落可能不是纯粹自我的选择，这条血路之下，埋藏着更肮脏的算计。
尽管我清楚。
我这些话，或许如同螳臂当车，无法改变夏油杰的既定结局，但至少，我在五条悟心中，种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挚友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不同于往常的种子。
就当是为了偿还他的恩情。
思绪电转间。
我望着夏油杰那双深邃紫眸，缓缓向他走近，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坚定的声响。
我停在他面前，近得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檀香和属于强者的压迫感，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冲击着我心防。
恐惧是曾经最直接、尖锐的部分。
他曾用“云琦”的存在轻易拿捏我的软肋，迫使我在献上自己，那种被掌控、威胁的窒息感，至今仍烙印在灵魂里，让我在他面前，总会下意识绷紧神经。
可是，在这恐惧之下，翻涌着的，却非纯粹的怨恨，而是无可奈何的怜悯。
这怜悯来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沉重。
因为我知道。
我知道，那条他注定要走上通往毁灭的孤独血路，知道那场发生在新年雪夜，与挚友的诀别终结。
这份超越时空的知晓，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心口，让那份单纯恨意，变得苍白无力。
我怨恨他给我带来的伤害，却又无法对他过于苛责，以及对自身无力改变这一切的怨恨，全部纠缠在一起，在心中激烈撕扯将我分裂。
最终，那洞悉悲剧命运的怜悯，压过其他，化为带着痛楚的温柔。
我微微踮起脚尖，双手抚上他脸颊，使得我们的视线持平，“光芒”在手心一闪而过，指尖触碰到他微凉皮肤，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我直视着他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冷意，有探究的兴味，或许还有一丝被触及旧伤的震颤。
“因为你太善良了，杰。”
我声音很轻，学着他，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不是居高临下，而是源于同病相怜？
“拥有太多情感，却找不到正确寄托的人，”
我一字一句，吐出这句话，它镌刻进他灵魂。
“是很痛苦的。”
我将他说过的话，重新还给他。
这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撬开他紧闭的心门。
话尾音落下瞬间。
夏油杰眼底伪装的平静，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凶狠的暗沉。
他伸出手，结实手臂紧紧箍住我腰肢，力道之大，像要将我折断，另一只手固定住我后颈，不容我有丝毫退避，低下头，带着惩罚性的力道，狠狠地吻上我。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掠夺征服的意味，它不是在表达欲望，是一种宣告。
一种对我不自量力，试图剖析他内心的惩罚。
一种，对自身无法言说痛苦的情绪宣泄。
一种选择最直接、原始的方式，来逃避我那番直刺灵魂的话语。
唇齿间，是他身上的气息混合着我淡淡的酒味，我僵硬着，没有回应，没有立刻挣扎，承受着这突如其来、带着复杂意味的侵袭。
夏油杰的吻，如困兽最后的挣扎，带着毁灭一切的戾气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唇舌粗暴碾过我，试图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将我那些直刺他灵魂的话语，连同自身无法排解的混乱，一同封缄。
我被迫承受，口腔里是他清冽冰冷的气息，带来窒息的眩晕，指尖无意识蜷缩，抵在他袈裟微凉的布料上，却没有推开。
心口的樱花印记灼灼发烫。
似乎也在为我们感到哀鸣。
这令人窒息的纠缠，将他和我一同拖入深渊时。
一道冰冷带着慵懒的声音，斩断这混乱的一切：
“我说，差不多得了吧，杰。”
声音响起瞬间。
夏油杰箍紧我的手臂，猛地一僵，那深入掠夺的唇舌，骤然停顿，退开我唇瓣，维持这个极近距离，侧过头，望向来人，眼底翻涌的暗潮，尚未完全平息，残留着危险余波。
我顺着他目光望去。
五条悟站在几步开外。
他戴着墨镜，双手插在兜里，站姿闲散，仿佛只是偶然路过，那双从墨镜边缘投射过来的目光，锐利得如实质，钉在夏油杰身上，还有我，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周身散发着无形压迫感，江边的风都似乎凝滞。
“抓着人就啃，”五条悟嘴角勾起没温度的弧度，语气轻佻，字字如刀，“你真是越来越让人不敢恭维了。”
他视线极快扫过我，那目光复杂，有关切，探究，但更多的是，锁定猎物般的专注，最终，又回到夏油杰脸上。
“我可是找了她好久，从公寓一路追到这里，差点就要被你捷足先登，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他刻意强调，提醒夏油杰我的身份，也像是在试探，警告。
夏油杰放开我，失去手臂支撑，我腿一软，往后退几步，强撑着冰冷栏杆勉强站稳，唇上残留着被肆虐后的灼痛麻木，微微喘息着。
他转过身，面向五条悟，脸上那些失控的情绪已如潮水般退去，重新覆上那层悲悯疏离的假面，眼底深处，残留着未能完全敛去的波澜。
“悟。”
夏油杰平静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还是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回到五条悟身上。
“我只是在和一个迷途的羔羊，探讨一些人生的选择，至于她是谁的人，并不影响她拥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选择？”五条悟嗤笑一声，墨镜下目光锐利如冰锥，向前踏了一步，无形压迫感增强，“杰，收手吧。你现在回头，或许……”
“或许什么？”夏油杰打断他，嘴角勾起极淡悲哀的嘲讽，“悟，你总是这样，以为最强就能解决一切。”
他目光掠过五条悟，穿透他，看到充满猴子喧嚣的世界，那眼神里，全是彻底死寂的漠然。
“我的大义，不会改变。”
空气凝固。
两位昔日挚友之间，横亘着一条无法跨越，由理念和鲜血铺就的鸿沟。
五条悟沉默片刻，墨镜后眼神晦暗不明。
他似乎在权衡，评估，最终，淡淡说：
“离开这里，离开她，杰。”
夏油杰深深看了五条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嘲弄，有极淡的怅惘。
但最终，都化为彻底的决绝。
他没有再看我，也没有再试图争辩什么。
我的话语，如同幽灵，在他转身离去瞬间，再次于他心间无声回荡。
“他们赌你不会向五条悟求救……”
“拥有太多情感，却找不到正确寄托的人，是很痛苦的……”
这些话语，像细小荆棘，扎进他早已坚硬如铁的心防，这些不会改变他既定的轨迹，但注定将成为无法驱散的杂音，萦绕在他通往毁灭的道路上。
他没有对五条悟出手，是无法，也是不愿，漠然转身，袈裟下摆在江风划孤寂的弧线，身影夜色幽灵，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黑暗中。
再无踪迹。
一双修长的腿停在我面前。
我抬起头，勉力望向眼前的人。
五条悟摘下墨镜，那双苍蓝浩瀚的六眼，正一瞬不瞬注视着我，里面没有平日的玩世不恭，也没有刚刚面对夏油杰时的冰冷锐利，只剩下审视。
他看着我唇上残留的痕迹，看着我眼中的破碎与混乱，也看到我体内那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动。
他听到我与夏油杰所有的对话，关于我杀了甚一、关于那些幕后黑手，关于我对夏油杰那番惊世骇俗的剖析……
他声音低沉，带着探究，目光锐利：
“樱，你是不是该好好解释一下，关于禅院甚一的死，关于你刚才对杰说的那些话，以及，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解释？从何说起？
说我蛊惑云琦牺牲，与我的新生？
还是说我对夏油杰那基于直觉痛苦的剖析？
还是直接承认亲手杀了禅院甚一。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抬起眼，迎上那双洞悉一切的苍蓝六眼，酒精让视线有些模糊，但大脑在冰冷力量和残余酒意拉扯下，呈现出清醒与混乱并存的状态。
我声音带着颤抖，努力维持着表面，带上一点破罐破摔的尖锐，自嘲反问道：
“那五条先生呢？是来将我带回高层接受审判，还是觉得我太危险，干脆在这里解决掉？”
五条悟闻言，眉梢微挑，那张俊美失真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周身那股迫人的压力收敛些许。
他没有被我的尖锐带偏，微微歪了歪头，墨镜又戴了回去，遮住那双过于透彻的眼睛，却遮不住他语气里那份混合慵懒与不容拒绝的调调。
他嗤笑一声，像听到什么无聊的笑话。
“我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我，隔着墨镜，依然能感觉到那专注视线。
“而且，真要解决你，刚才就不会只是让杰离开那么简单了，我会连你们一起解决。”
他的话，让我一怔。
以他实力，若真想对我不利，根本无需多言。
酒精后劲混合着情绪的巨大起伏，让我身体不受控制晃动，眼前阵阵发黑。
预想中摔倒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揽住我的腰。
他动作很快，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没有弄疼我。
“！”我下意识挣扎起，以为他终究还是要将我带去那个令人窒息的总监部。
“别乱动。”他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无奈，还有平稳，令人安心的力量，“摔下去我可不管。”
他并没有像夏油杰那样紧紧禁锢我，只是稳稳抱着，脚下一点，身体骤然拔高，直接抱着我，飞入夜空。
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城市灯火如流动的星河，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高速移动，让我瞬间屏住呼吸，挣扎也下意识停止。
“现在，先带你回家。”他简洁回答了我之前的质问，声音在风中清晰。
回家？
这两个字，像带着奇异的魔力，让我愣住，挣扎的力道，也松懈下来。
不是总监部，不是监狱。
是……家？
我内心那片因杀戮，和孤立无援翻涌的冰冷不安，竟因这两个字，被奇异抚平几分。
我知道这很危险，再次随意将情感寄托他人，只会让自己之后更加痛苦，但我没有办法，现在的我太弱了，力量紊乱，退路太少。
我也太累了，身心俱疲，遇到他，就像在暴风雨中漂泊太久，终于看到一处坚固的港湾，哪怕明知这港湾本身也可能潜藏风暴。
我不再挣扎，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迟疑收拢起来，环住他，将脸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隔薄薄衣物，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和体温。
那是属于最强，能隔绝一切危险的强大稳定。
这种感觉，与夏油杰那种带着毁灭拉扯的压迫感，截然不同，与在佑介哪里的无措不同，似乎还少了什么，算了，不想了，起码现在，它让我感到安心，一种久违到被遗忘的安心。
五条悟感觉到怀中人的放松和依赖，手臂力道未变，轻笑一声，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便稳地落在熟悉的公寓阳台。
他抱着我，径直走向大门，没有立刻将我放下，而是像上次一样，脚步在门前顿住。
我因为他的停顿，有些茫然抬起眼，恰好对上他低垂下来的视线，墨镜滑落鼻梁，露出那双带着些许戏谑耐心的苍蓝眼眸。
“稍微抱紧我一点。”他开口，让我措手不及。
“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他。
他歪歪头，用眼神示意自己正托着我膝弯和后背的双手，语气里带熟悉的调笑：
“不然我怎么开门？总得腾出一只手来拿吧？”
我脸颊瞬间漫上热度，这才意识到，我们此刻的姿势和他面临的难题。
上一次，也是这样类似的情景。
“……哦。”我声如蚊蚋，环在他脖颈后的手臂收紧些许，将身体更贴近他。
五条悟轻笑，用带着命令语气说道：
“抱紧脖子，对，就这样，用力点，不会勒到我的。”他声音低沉稳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依言照做，双臂更紧环住他脖颈，将上半身重量都依附在他身上，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他维持着这个被紧紧抱住的姿势，抱着我，稳稳踏入他的领域，径直走到沙发，动作轻柔，将我放在坐垫上，仿佛我是什么易碎品。
之后，随手将墨镜扔在茶几上，自己直接在我面前的茶几边缘，坐下，修长双腿随意支在地上，形成将我笼罩在他身影下略带压迫感的姿态。
那双六眼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深邃莫测，看穿我所有的伪装和挣扎。
“现在，”他开口，声音低沉，少了戏谑，多了不容我回避的认真，“到这里了，可以说了吗？”
“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
“关于禅院甚一。”
“关于杰，以及，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