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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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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一”
不，那个顶着甚一皮囊的存在，在我倒下后，缓缓站起，脸上那伪装的愧疚和残忍笑容消失，只剩下平静与漠然。
他抬手，在额际轻轻一扯，伴随着皮肉撕裂声，一张精巧人皮面具被揭下，露出其下真正的面容。
那是一张陌生的男性面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额头上那道清晰无比的、如蜈蚣般的缝合线。
周围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袭击者，此刻全都收敛咒力和武器，无声单膝跪地，向着这个男人，显露出绝对的恭敬。
“羂索大人。”众人齐声低语。
羂索目光淡淡扫过地上濒死的坂本佑介，以及血泊中的人，最终落在恭敬跪着的易容者身上。
“做得不错。”
羂索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
“这次多亏了你的易容术，让你长期潜伏在禅院甚一身边，委屈你了。”
那名易容者深深低下头，语气带着狂热：
“能为羂索大人您办事，是在下的荣耀，谈不上委屈。”
羂索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带着上位者的姿态：
“好了，还有要事。你去把禅院甚一引过来。”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顺便，把总监部的人也适时引过来。总要有人来顶下这桩罪责。”
他目光扫过昏迷的坂本佑介，“那个人，没有下死手，他可是重要的证人。”
他像是想起什么，视线在我身上短暂停留，带着审视物品般的估量，又补充道：
“虽然没有按原计划拿到夏油杰的尸体，但这次收获还不错。，记得，之后将她的尸体带回去，联系在总监部里的人，完成转移。”
“是！大人！”易容者毫不犹豫领命。
吩咐完毕，羂索不再多看一眼。
我和佑介只是他棋局中两枚被废弃的棋子。
他转身，带着大部分人，身影如鬼魅般融入樱花林深处，迅速消失不见。
那名易容者待羂索走后，迅速行动起来。
他走到坂本身边，俯身，从他包中找出手机，用他指纹解锁后，对着倒在血泊中的人，调整角度拍了几张照片，操作手机，将照片发送给禅院甚一，并附上定位地址。
做完这一切。
他将手机随意丢回我身边，如同丢弃一件垃圾，也快速离开这片染血的樱林。
樱林重归死寂。
唯有溪水潺潺，花瓣无声飘落，覆盖在佑介伤痕累累的身体上，落在我逐渐冰冷的容颜，和肆意蔓延的鲜血上。
极致的艳丽与死亡交织，构成凄艳绝伦，令人心碎的画卷。
温热的血液，浸透腕间那抹纯白。
“云琦”感受到主人生命的逝去，感受到与遥远过去何其相似的悲剧重演。
它的上任主人，那位樱花神女，亦是在绚烂花雨中凋零，那份深植于灵性核心、未能救下前任主人的悔恨与守护执念，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沸腾！
“嗡……”
仿佛来自遥远时空的震颤，自那已被鲜血染红的绸带传来，不再是平日的安抚波动，而是深沉源自本源的悲鸣与决绝！
它不能再失去。
也不会再失去。
纯白绸带自主脱离已无生气的手腕，绸缎尖端轻触染血的脸颊，擦拭那未干的泪痕与血污，传递着跨越千年的悲伤与坚定的守护意志。
然后，是超越极限的燃烧！
“轰——！”
一声巨响，某种内在能量与存在本质彻底献祭，升华轰鸣，云琦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圣洁的炽烈白光。
那光芒如此耀眼，温暖，瞬间驱散弥漫在樱林中的死亡阴霾与寒意，将这具已然冰冷的躯体重重包裹、托起！
无数绸缎如复苏的灵蛇，展翼的圣洁羽翼，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层层缠绕、交织，顷刻间将她的身体，包裹成悬于半空巨大的光之茧。
飘零的樱花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环绕光茧飞舞，举行一场古老神圣的仪式。
极致的杀戮与救赎，在这片被谎言和背叛玷污的樱林中，形成对比，光芒核心，精准聚焦于她那不断渗出鲜血的致命伤口。
“云琦”将它积攒千年的咒力，源于樱花神女的纯净本源，以及它自身存在的核心灵性，毫无保留地注入那破碎的心脏与湮灭的生机之中。
“嗤……”
能量交融声，正在奇迹发生低语，白光贯穿伤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断裂的血管、破碎的组织，被带着神圣气息的能量，修复、重塑。
不仅仅是□□的创伤，连那濒临溃散的灵魂，也被这股温暖的力量温柔地聚拢、安抚。
她身上的衣物在白光中消融、转化。
那套染血破损的衣裙，被一袭纯白无瑕的长裙所取代。
裙摆如流云泻地，飘逸出尘，上面隐有月光与樱花交织流淌的光泽，袖口与裙裾边缘，自然生长蕴含着生命韵律的樱花暗纹，栩栩如生。
长发如瀑散开，无风自动，发梢沾染星辉与露珠般的光点，苍白的面容，恢复生机，呈现出非人，玉质般莹润光泽，纯净无瑕。
尽管她双眸紧闭，但一种超越凡俗，混合着神性悲悯，古老苍茫与新生意志的气息，自然而然散发开来，令周遭飘落的樱花都为之凝滞、旋绕。
云琦以自身彻底湮灭，回归本源为代价，融合残存神女的神韵，为她强行逆转生死，换来
新生。
当最后一丝光芒融入她的身体，左胸伤口已完全愈合，只留下一个淡淡宛若樱花初绽的浅粉印记。
它失去了所有光彩与灵性，变得如同最普通白色绸带残骸，轻轻飘落，如同最后的告别，覆盖在她交叠身前，恢复生机的手上。
悬浮的力量消散。
我缓缓落，赤足踏在柔软的樱花瓣上，点尘不惊，与这片土地、花朵产生了玄妙的共鸣。
漫长黑暗之后，是被温暖光芒包裹的回归。
我胸腔剧烈起伏，周遭樱花的清甜、溪流的湿润、泥土的芬芳、草木生长的细微律动、风中蕴含的咒力粒子，乃至更遥远、生命与自然的低语……
无比清晰，如潮水般涌入我全新的感知，构成一个前所未有，鲜活丰富的世界。
我，缓缓地，睁开眼睛。
眼底，是一片静谧深邃的樱花海，承载着过往一切记忆、情感、痛苦与背叛，被纳入了一个更古老、广阔、带着神性视角的容器之中。
“云琦”与那位不知名的神女灵韵，已与我破碎的灵魂彻底融合，不分彼此。
我弯腰，动作轻柔，怕惊扰一场梦境，拾起那已彻底失去灵光、变得平凡无奇有些粗糙的白色绸带，指尖拂过那冰冷质感，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巨大哀恸，与无尽感激的洪流。
“谢谢你，云琦。”
“从今往后，我即是你，你即是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同走下去。”
我们要斩断过往，重新开始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缓缓走向佑介的位置。
他倒在血泊中，呼吸微弱，脸色惨白如纸，身上伤痕累累，咒力枯竭，已然是弥留之际，仅凭一股顽强意志在支撑。
我自然而然抬起手，指尖流淌温暖充满无限生机的光芒，那光芒，如初春的朝阳，又似月华的温柔，轻柔笼罩住他重伤的躯体。
光芒所过之处。
他外翻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断裂的骨头，发出细微连续的接合声，枯竭的咒力如被生命之源滋润，开始缓慢坚定地复苏。
他痛苦的眉头，微微舒展，虽然深度昏迷，但生命体征，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稳定下，脸上也恢复一丝血色。
我看着他布满伤痕痛苦的脸，心中涌起难言，是愧疚、感激、也是重新认识到，无法再轻易推开的羁绊与责任。
死寂的樱林深处，传来急促整齐的脚步声，听声音，便知是训练有素的人。
一个我熟悉到刻入骨髓，此刻听来，却只觉冰冷刺骨的声音，带着压抑焦灼响起：
“樱！你在哪里？回应我！”
禅院甚一的身影，猛地分开一树繁茂的枝桠，闯入这片弥漫着血腥阴谋气息的空地。
他向来梳理整齐的黑发略显凌乱，呼吸因急速奔驰带着微喘，那双锐利到深紫的眼眸如最警惕的鹰隼，扫过全场。
昏迷不醒浑身是血但的坂本佑介。
地面激烈战斗留下的痕迹与尚未完全消散的陌生咒力残秽。
以及，站在这一切中央，身着和照片不一样的衣裙，眼神空洞冷漠得让他心悸的我。
他身后紧跟着，是五名完全属于禅院家的亲信部下，他们穿着统一的家族服饰，表情肃穆，在看到现场情况时，眼中同样闪过惊疑，但更多的是一种随时准备听令行事的戒备。
“樱！”
甚一目光牢牢锁在我身上。
他大步流星冲到我面前，完全无视周遭异常，双臂一张，将我狠狠地拥入怀中，胸膛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心跳又重又急，隔着衣物震动着我的感官。
他身上是熟悉的，带着禅院家特有的冷冽熏香气息，混杂着风尘与汗意，那股强烈属于他的存在感，要将我淹没。
是真实的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有没有受伤？那照片，我看到你……”他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颤抖，极致担忧与后怕酝酿出的沙哑。
若是从前，这紧密的拥抱，这失态的言语，足以融化我所有的疑虑与不安，让我心甘情愿沉溺在难得显露的脆弱与关切里。
但现在……我不需要了。
我身体在他怀中僵硬如铁石，体内由“云琦”的牺牲与神女残韵共同铸就，冰冷庞大的力量在血脉中无声奔涌、咆哮。
将错就错。
我将悔恨的剧痛，与新生力量的漠然，激烈碰撞着，眼神空洞，越过他宽阔的肩线，落在那片依旧兀自绚烂、无情飘零的樱花上。
他带来的五名部下，默契分散开，呈半圆形警戒周围，他们目光不可避免聚焦在我和甚一身上，带着审视困惑。
“……我没事。”我声音很轻，带着奇异非人的缥缈，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这回应让甚一紧绷的神经松懈一瞬。
他拥抱着我的手臂，力道稍减，想要低头，仔细端详我脸庞，确认我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就在他身体微撤，目光垂落，胸前空门毫无防备地彻底暴露在我眼前这一刹那！
我抬起手。
云袖如流云般拂动，一道纯白刺目的光华，自我袖中疾射而出，那是“云琦”以自身彻底湮灭为代价，与我新生力量及古老神韵完全融合后，具现化的意志，是守护执念被残酷真相逆转而成的。
杀戮之刃。
白绫如剑，锋刃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嗡鸣，裹挟着我对他那伪善拥抱的全部憎恶、对刻骨绝望、以及对佑介无端濒死的愤怒及迁怒，毫不犹豫！
刺向他心脏……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骨骼，发出闷响，在寂静樱林中突兀炸开，令人头皮发麻。
甚一身体猛地一僵，拥抱着我的力量，瞬间消散，他眼眸骤然睁大，难以置信、死死地盯住我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里面充满震惊、茫然，以及深可见骨的痛楚。
“甚一大人！”
他带来的部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他们周身咒力爆发，摆出战斗姿态，有人拔出咒具。
他们的反应太慢了。
我没有看他们一眼，手腕微动，那贯穿了甚一心脏的白绫缎，如拥有生命的灵蛇，分化出凌厉的白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在空中划出致命弧线。
“噗！噗！噗！噗！”
轻响连成一片，白绫如镰刀般扫过，轻易撕裂他们的防御，缠上他们身体。
他们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发出，身体就如同被抽干水分与生命力的枯木。
咒力、生机乃至血肉精华，都在刹那间，被白绫疯狂掠夺、吞噬，顺着那无形连接涌入我体内。
没关系，很快的，不会痛。
他们身躯迅速干瘪、萎缩，最终化作四小撮灰白烬，散落在被鲜血和落樱覆盖的地面上。
唯有那个一直低着头，站在甚一稍后位置的部下，在白绫袭来瞬间，踉跄了一下，避开了致命的缠绕，只是被白绫边缘扫过，手臂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跌坐在地，脸上满是恐惧的难以置信，扮演着一个侥幸生还，忠心的下属。
现场，只剩下我，胸口插着白绫、生命力正飞速流逝的甚一，昏迷的坂本佑介，以及那个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甚一的脸色变得灰白，鲜血不断从他口中涌出，染红他苍白的下颌和前襟。
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部下的瞬间死亡，那双开始失去焦距的眼睛，执拗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看着我。
看到那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那泪水冰冷，沿着她面无表情的脸颊滑落，滴在他逐渐失去温度的手背上，看到了她眼中那毫不化解的冰封，痛苦与决绝……
他极其艰难，扯动嘴角，恍然苦涩的弧度。
知道我们落入了精心设计的圈套。
一个用他，一个用她的致命陷阱。
他甚至不知道，幕后那只手，究竟是谁？
只知道，她很痛苦纠结。
狠心，就要有狠心的态度。
他看着她的眼泪，想说什么，但涌出的鲜血堵住他的话语。
他不再试图支撑自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步维艰，再次向她靠近了一步，然后，带着那贯穿胸膛的白绫，重重地，带着奇异温柔，再次抱住了面前的人。
我身体僵硬，任由他靠着，眼中泪水，流得更加汹涌。
他双手颤抖着，捧住我的脸，指尖冰凉，为我抹去那不断涌出的泪痕，但只是徒劳留下更多的血污。
“……笨蛋……”他气若游丝，声音破碎，听不清，“这都能……上当……不是，你是小坏蛋。”
鲜血更加汹涌地从他口中溢出，他眼神开始涣散，过往的片段如电影般在他意识中飞速浮现。
喧嚣的游乐场，摩天轮上她靠着他，还有那个夜晚，她问他“爱不爱我”时；禅院家阴森宅邸中，他们相互依偎取暖；她一次次锲而不舍地追问，他一次次用沉默或嘲弄回避……
他凝聚起最后一点意识，目光聚焦在泪水涟涟的脸上，那里面带着解脱难言的温柔。
“我……好像……一直都没说过……”
他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生命力急剧流逝：
“我可能……是有一点……爱你的吧……”
他捧着我脸的手，无力滑落，整个人的重量彻底压在我身上，头软软垂落在我的肩头。
最后一刻，他嘴角那抹混合着血色的弧度，微微上扬，定格成心满意足的表情。
我扶着他逐渐冰冷、沉重的身体，缓缓无力控制跪坐下去，让他躺倒在铺散开的洁白裙裾之上，枕着我的腿，慢慢沉睡。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飘起冰冷雨丝，细雨无声落下，打湿了他的容颜，湿热液体从我脸上划过了。
是雨吧？
我才不会为这种人流泪。
我们之间只有利用可言，我该高兴的，因为我终于摆脱了术缚，第一次对抗命运的捉弄。
我低头，看着他安详再无生息的睡颜，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坚冰堵住，发不出任何音节，脸上试图扯出表情，最终却只形成一个比哭泣还要难看的，扭曲弧度。
心中一片荒芜，只剩下一个冰冷嘲讽的念头。
反复回响：
原来人家说的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不是没有道理，谁会愿意和一个知晓不堪过去的人，共度余生。
那个跌坐在地的幸存者，脸上恐惧的难以置信，在我瞬间吞噬他的同伴后，彻底扭曲成无法掩饰的惊惶。
他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目光在我冰冷面容与地上那四撮灰烬之间急速切换。
心中疯狂呐喊，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应该已经死了吗？
不是被羂索大人亲手……为什么她还活着？
而且这力量…那纯白绫缎能轻易夺走生机，将活人化为飞灰，那绝非寻常咒术。
必须逃！必须立刻向羂索大人报告这个变故！
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趁着我还低头凝视着膝上甚一了无生息的面容，雨水混杂着未干的痕迹滑落的间隙，强忍手臂被白绫扫过的灼痛，手脚并用向后挪动，试图悄无声息融入身后的樱林阴影。
在这片被我的新生感知彻底覆盖的领域。
他的任何动作都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可辨。
我意念微动，一道白影自袖中再次激射而出，如毒蛇出洞，缠上他脚踝！
“呃啊——！”
他发出短促惊叫，被巨大力量猛地拽回，重重摔落在泥泞和落樱之中，死亡恐惧瞬间向他袭来，让他涕泗横流，再也顾不得伪装。
“别！别杀我！”
他嘶声求饶，双手徒劳撕扯那缠紧脚踝，并迅速向上蔓延的白绫，可那绫缎如同活物，冰冷坚定汲取着他的咒力与生机。
“我……我有重要东西！你一定需要！能证明……我的价值！”
他语无伦次喊着，生命力急速流失而脸色灰败。
在极致恐惧中，他脱口而出关于录音笔的存在，那是他为了自保，偷偷录下部分谈话的内容，谨慎藏在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而非带在身上。
他想用这个信息换取性命。
“……录音……我把它藏在哪里……甚一大人，没有……易容……”
他断断续续吐出零碎词语，眼中充满乞求。
但此刻的我，心口那片被云琦治愈后留下的樱花印记，在隐隐作痛。
我不想听！
我不想再被任何谎言和算计玷污眼睛！
我只想让这些带来痛苦的根源！
彻底消失。
统统去死。
缠绕在他身上的白绫，骤然收紧！
更加狂暴的吞噬之力，爆发开来。
他脸上惊恐凝固，双眼暴突，嘴唇徒劳开合，还想挤出什么神社的字眼，却只能发出“嗬嗬”漏气声。
他清晰感受到自己的一切，力量、生命力，都在被疯狂抽离，汇入那个白衣如雪、眼神万年寒冰更冷的女子体内。
最后的意识，充满了对未能送出情报的不甘，对任务失败的恐惧，对自己参与这场阴谋，自食其果的悔恨？
但这些，连同那支可能记录着部分真相，被谨慎藏匿起来的录音笔下落，都已不再重要。
不重要。
他身体如被风化的岩石，迅速干瘪、萎缩，咒力和生命精华被掠夺一空，化作灰烬，与他之前的同伴，再无区别。
那支藏匿起来的录音，也随着知情者的彻底湮灭，被雨水和落樱暂时掩埋。
雨，依旧冷冷下着。
冲刷着甚一脸上的血污，冲刷着地面上战斗的痕迹，却冲不散那五撮刺眼的灰烬，也冲不散弥漫在我周身，混合着庞大力量与彻骨孤寂的气息。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枕在腿上，仿佛沉睡的甚一，看着他嘴角那抹苍白的，心满意足的弧度，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杀了甚一。
我杀了他们
我亲手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可为什么……
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这无边无际的冰冷空洞？
我轻轻阖上眼眸，任由雨水浸透长发与衣衫，仿佛这样，就能洗净这满手的血腥与那不该存在名为悔恨的毒液。
这些肮脏，污秽的东西又一次回到我手上。
樱林寂寂，唯有雨声潇潇。
如同天地为这场荒谬的悲剧。
奏响的无声挽歌。
冰冷雨丝打湿长发和衣衫，却无法浇灭心口那片灼烧般的空洞与冰冷。
我指尖残留着白绫穿透血肉的触感，眼前反复浮现着甚一那混合着剧痛、恍然苦涩的眼神。
【我可能……是有一点……爱你的吧……】
那句话，如恶毒诅咒，在我脑海中反复回响。
不……，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看着满地狼藉，昏迷的佑介，还有枕在膝上，已无生息的甚一，恐慌和恶心感蔓上。
我猛地抽回被甚一压住的裙摆，踉跄站起身，纯白衣裙下摆沾染着刺目的血迹和泥泞，如同我此刻污糟不堪的心。
离开这里。
我必须立刻离开！
只要离开这片被鲜血和谎言浸透的樱林，就能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远远抛在身后。
意念一动。
我周身气流悄然改变，托举着轻盈的身体，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佑介，确认他生命体征平稳，仓促避开地上甚一苍白的面容。
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白影，冲天而起，穿透纷飞的雨丝和簌簌落樱，朝着东京市方向疾驰而去。
速度极快，快到风声在耳边呼啸，撕裂空气，这样就可以将那些画面，声音都甩在身后。
我凭着本能回到，那栋熟悉的公寓楼，没有走正门，如迷失的飞鸟，直接落在公寓的落地窗外。
指尖轻触，无声滑入室内。
属于我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无人居住的清冷。
这里没有禅院家的森严，没有总监部的压抑，也没有，五条悟公寓里那种无处不在，强大庇护感。
这里只有我。
可我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跑着上了二楼，冲进自己卧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剧烈喘息着，过了好一会，才挣扎起身，蜷缩到飘窗宽敞的台面上。
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丝暖意，却只感觉到彻骨的冰凉。
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无法抑制的战栗。
我杀了他……
我又杀人了……
我亲手用白绫，贯穿甚一的心脏。
那个我曾经在禅院家无数个的夜晚，相互依偎取暖的人；那个我一次次追问爱不爱我，却从未得到明确回应的人；那个在我死后重生，带着毫不作伪的焦急担忧冲向我，拥抱我的人……
我杀了他。
我也早该杀了他的。
不爱我，就去死。
窗外，天色在雨幕中一点点沉沦，如同我此刻的心境，从混乱白昼滑向无望黑暗。
密集雨点敲打着玻璃，发出单调压抑的声响，掩盖室内压抑的抽泣声。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
你是爱我的。
——东京西郊。
我离开不久后，接到匿名报告的总监部人员，协同窗迅速赶到西郊那片诡异的樱林。
现场触目惊心。
浓郁的血腥气，即使在大雨的冲刷下，也难以完全散去，禅院家的甚一倒在血泊中，胸口有着一个致命的贯穿伤，早已气绝身亡，脸上却带着奇异而复杂的表情。
他带来的亲信部下，已化为灰烬，散落周围。
坂本佑介，则昏迷在一旁，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微弱，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体内严重的伤势，被一股温和强大的力量稳定住。
现场勘察人员面色凝重。
“报告，检测到多处强烈的咒力残秽，其中，樱小姐的咒力波动，最为清晰广泛，覆盖整个现场，包括甚一先生的致命伤处，以及那五名化为灰烬的部下所在位置。”
“坂本先生身上也有她的咒力残留，性质却不同，似乎是治疗。”
“另外，还发现一些陌生隐晦，位阶极高的咒力残骸，无法辨识来源，与已知的任何登记术师，都不匹配。”
消息层层上报，很快引起轩然大波。
禅院甚一被杀，几名亲信连同被灭口，现场还出现了不知名的咒力残秽。
而唯一的幸存者和关键证人坂本佑介身受重伤却被神秘治愈，所有线索都诡异指向了我。
坂本佑介被紧急送往东京咒术高专的医疗中心，进行抢救。
得到消息的鹰司弘一，立刻中断正在进行的重要会议，面色阴沉赶到医疗中心。
同样，在会议室的五条悟，在听闻坂本佑介重伤昏迷，她被列为禅院甚一死亡案重大嫌疑人的消息后，那双隐藏在眼罩下的苍天之瞳，微微眯起。
他记得很清楚，上午离开他公寓时。
她是和坂本不是在一起的吗？
而现在，坂本重伤，现场留下了她大量且性质矛盾的咒力痕迹，而她本人，却不知所踪。
这很不寻常。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长腿，悠然跟着去了医疗中心。
——病房内。
经过紧急处理，坂本佑介的生命体征，已稳定下来，医生对鹰司弘一汇报情况，更是让在场者心里疑窦丛生。
“坂本先生的外伤和内脏损伤非常严重，按照常理，那种伤势足以致命，但是每个都避开了致命位置，很奇怪。”
“他体内有一股非常温和强大的治愈力量，提前稳定住他的生机，修复了大部分，我们所做的，更多是补充他损耗的体力和咒力，他现在主要是精神受创和体力透支，好好休息，就能恢复。”
病床上。
昏迷的坂本佑介开始不安扭动，嘴里发出模糊焦急的呓语：
“樱……快跑……不……不要相信他！樱……救……救她……”
他声音破碎，充满惊恐和望，仿佛还沉浸在不久前的噩梦中。
鹰司弘一脸色更加难看，这时，他身边一名心腹随从上前一步，恭敬低声禀报：
“长老，属下证明，上午您吩咐将文件转交给樱小姐时，坂本先生确实在场，之后，有人看见，他情绪激动拉着樱小姐离开了总监部大楼。”
随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另外，您在开会时，下面人传来消息，禅院家那边，已经对我们的提案松口。会不会与这有关？然后就发生了现在的事？”
鹰司弘一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病床上的外甥，又望向窗外依旧滂沱的雨势。
禅院甚一的死，佑介的重伤与呓语，矛盾的咒力残留，禅院家突兀的妥协，以及那个身份不明的强大咒力残骸，所有的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充满阴谋的漩涡。
而她，无疑是这个漩涡的中心。
无论是作为棋子，还是持棋之人。
五条悟靠在病房门口，将里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嘴角勾起难以捉摸的弧度。
“哎呀呀，这下可真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低声自语，苍蓝眼眸透过眼罩，穿透墙壁，望向某个未知的方向：
“看来，麻烦的小家伙，这次惹上的麻烦，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啊……”
他身影悄然消失在病房门口，如来时一样突兀，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将走向更加难以预测的方向。
——公寓。
窗外的雨，停了，只留下湿漉漉的都市霓虹，
我蜷缩在飘窗台上，身体早已僵硬，心口那樱花印记处的灼痛与冰冷交织，却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消散，反而如跗骨之蛆，不断提醒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画面如失控潮水，反复冲击着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这个曾经属于我的空间，此刻每一寸空气都弥漫着甚一在时的气味。
我从飘窗台起身，动作因为长时间的蜷缩有些踉跄，赤足踩在微凉地板上，走到衣帽间，指尖拂过一排排衣物，停留在一条简约，剪裁极佳的黑色吊带长裙上，触手冰凉顺滑，如同夜色本身。
随后。
我走向浴室，那件沾染血污的白色长裙，立刻消失，热水冲刷着身体，试图将内心的不安，也一起冲刷下去。
收拾完一切。
黑色吊带裙贴合着肌肤，冰冷触感让我微微一颤，裙摆垂坠，勾勒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轮廓，带着沉寂与魅惑。
我走到镜前，看着被黑色包裹的像暗夜精灵般的自己，陌生得令人心惊，没有过多犹豫，从鞋柜取出一双同色细跟高跟鞋，皮革扣带环过脚踝，拿了包，装着补妆工具和银行卡，现金，便匆匆下楼。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在寂静客厅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敲打在心脏上，催促着逃离。
走出公寓大门。
晚风带着都市浮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与那片染血的樱林，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我站在路边，扬起手，一辆出租车无声滑停在我面前。
司机按下空车灯。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和烟草的味道。
“你好，女士，请问去哪里？”司机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淡。
我报出位于核心区域的酒吧名字，声音沙哑。
司机没有多问，点头。
车辆重新汇入流光溢彩的车河。
我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影，任由那些斑斓的光线在脸上明明灭灭，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雨中樱林、那双死寂紫眸，彻底忘记。
银座的都市夜晚，是流淌着光与欲望的河。
霓虹灯将湿漉漉的街道，染成迷离的斑斓。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看着飞速倒退的光影，眼神空洞，那些记忆，反复凌迟着我的神经。
“女士，到了。”司机冷淡的声音，打断恍惚。
我付钱下车，高跟鞋踩在湿润反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孤独的声响。
晚风带着喧嚣，拂过新换上的黑色吊带裙摆，面料紧贴着身体曲线，勾勒出与平日截然不同，带着颓靡和攻击性的轮廓。
冰冷鞋跟敲击地面，每一步都像要踩碎过往。
我随意走进一家看起来格调不俗，氛围足够隐蔽的酒吧，门内隔绝外面喧嚣，这里到处弥漫着爵士乐、暧昧灯光与空气的酒精、香水味。
我的出现，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浑浊水中，迅速引起注意。
黑色吊带裙完美衬托出雪白肌肤与纤细的锁骨，裙摆下摆刚过膝，露出匀称的小腿线条。
那份非人的纯净感，被高跟鞋赋予的性感凌厉取代，眉眼间那份挥之不去，混合着破碎与冷的复杂气质，在昏暗灯光下，更具冲击力。
长发未精心打理，散落在颊边，增添几分易碎的美感。
目光从不同方向打量过来，有欣赏，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欲望，这些视线黏着在身上，令人不适，却让我从那种麻木的钝痛中，暂时抽离。
训练有素的侍者，立刻迎上，目光在我脸上和衣着上快速扫过，带着惊艳与评估。
“晚上好，女士，一位吗？”
我略一点头，视线扫过室内。
灯光幽暗，卡座私密，吧台旁坐着几个看起来像精英人士的男女。
“请给我一个安静点的位置。”我声音有些哑。
“好的，请跟我来。”侍者心领神会，引领我走向角落里被天鹅绒帘子半掩的卡座。
这里光线更暗，融入阴影，却能清晰看到整个酒吧的大部分区域。
落座后。
我没有看酒单，直接对侍者说：
“一杯Dry Martini，一杯Manhattan，再加一杯Whiskey Sour，其他的你看着来，越多越好。”
我需要足够烈、足够多的东西，来浇灭喉咙里那股铁锈般的血腥，和心口灼痛。
酒很快送了上来。
晶莹酒杯盛着或清澈浓烈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危险的光泽。
我端起第一杯，冰冷杯壁刺痛了指尖，抿了一口，杜松子酒的凛冽与苦艾的草本气息，瞬间冲击味蕾，带着消毒水般的刺激感。
难喝。但我需要的，就是这种刺激。
第二杯，波本威士忌的醇厚裹挟着甜苦艾酒的复杂，像一团火滑入喉咙，却暖不透胸腔的冰冷。
第三杯，酸涩与酒精平衡，带着虚假的清新，依然掩盖不住本质的辛辣。
三杯酒下肚，胃里开始灼烧，头脑却异常清醒，那些想要遗忘的画面，反而更加清晰。
我蹙着眉，伸手想去拿下一杯，试图用更多的液体，来麻痹这过分的清醒。
这时，几个带着醉意的男人，晃到我的卡座前，挡住本就昏暗的光线，浓重酒气和廉价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令人反胃。
“嘿，美女，一个人喝多闷啊？哥哥们陪你啊？”为首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嬉皮笑脸凑近，手不规矩，眼看就要搭上我的肩膀。
我内心翻涌着烦躁、痛苦和杀意破体而出，指尖微动，冰冷能量在掌心凝聚，再靠近一点，我不介意让这里再多几撮灰烬。
还未等我动手。
一个温和压迫感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几位，她不是一个人。”
我抬眼看去……是他……
夏油杰……
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色袈裟，额前那缕标志性的刘海垂落，狭长眼眸微微弯起，看似慈悲的笑意，然周身散发出的庞大咒力场，如无形的屏障，让那几个醉醺醺的男人瞬间僵住，酒意都醒了大半。
他们不懂咒力，但生物本能让他们感受到了极致的危险，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连滚爬爬迅速消失在视线里。
夏油杰自然在我旁边坐下，袈裟宽大的袖摆垂落，目光落在我面前空的三个酒杯上，又缓缓移到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我没有看他，抬起酒杯继续喝着，抿了一口，浓烈的甜苦交织，依然难喝。
“你是狗吧。”我盯着杯中晃动的琥珀液体，声音带着酒精浸润后的微哑和疲惫。
“我在哪里……你都找得到。”
夏油杰低低笑着，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
他单手支着下颌，饶有兴致看着我。
“明明前不久才坦诚相对过，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他语气带着暧昧调侃，却又在下一刻转为低沉耳语的关切。
“而且，你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了。这么浓重的，死意新生交织的气息，想不注意都难。”
他微微前倾，目光像要穿透我故作平静的表象。
“怎么了？”
“看起来像是。”
“亲手掐死了自己心爱的小猫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