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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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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
空气凝固成琥珀，将我和佑介包裹其中。
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眼中灼热的情感，都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我，让我喘不过气。
腕间云琦不安扭动，传递着同调的焦躁。
“佑介，我……”我试图再抽回手，声音微颤。
“叩、叩。”
两声清晰的敲门声打破室内的僵局。
不等我们回应，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
一名身着总监部标准深色西装、面容刻板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份密封文件袋。
他目光迅速扫过，在触及坂本紧握着我的手、以及我们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时，眼中极快掠过讶异，随即被他压下，恢复古井无波的恭敬神态。
“樱小姐，坂本先生。”他微微躬身，语气平稳无波，“鹰司长老吩咐，将这份文件交由您处理。”
他走上前，将那份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顺势抽回手。
“是与禅院家的提案。”男人一板一眼传达，“此前已派过两拨人前去沟通，但都被直毘人大人请了回来。鹰司长老认为，此事由您出面斡旋，会更为妥当。长老说，”
他顿了顿，微微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您会有办法的。”
他再次躬身，不再多言一句，安静退出办公室，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门锁合上。
空气残留的暧昧与情感纠葛，被这冰冷现实的事务冲散。
我目光落在那个文件袋。
鹰司弘一。
将一个烫手山芋直接丢给我，利用我曾经的出身，去完成可能损害禅院家利益的任务。
成功了，是高层的功劳。
失败惹怒禅院家，承受怒火的便是我。
好一招进退皆可的棋。
我伸手拿起文件袋，拆开，迅速浏览起来。
内容大致如我所料。
是一项关于重新划分地区，净化职责范围的提案，名义上是为了提高效率，实则会将一部分原本由禅院家负责的管辖权转移，油水虽不丰厚，但象征意义的意义不一样
对高层是有益。
对禅院家而言，是羞辱性的蚕食。
佑介伸手过来，将我手中文件抽走。
我抬眼，对上佑介已经恢复清明的目光。
他脸上的委屈脆弱，仿佛只是我的幻觉。
他快速扫了几眼文件内容，眉头蹙起。
“舅舅他真是……”
他低声啐了一句，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不敬词汇，咽了回去，随即看向我，双手握住我肩膀，眼神灼灼：
“我陪你去。”
我叹了口气，带着无奈：“鹰司长老特意指明让我去，就是不想将事情扩大，或者牵扯进更多关系复杂的人。他不会让你跟我去的。”
“我才不管他让不让！”
坂本佑介语气执拗，带着不顾一切的冲动：
“其他事，等回来再说！现在，我不能让你回那个地方，再次面对他们！”
他说着，已行动起来，一手紧紧握着那份文件，另一只手则自然拿过我挂在衣帽架上的手包，挎在自己肩上，不由分说拉住我手腕。
“走了！”
他动作一气呵成，不容拒绝，我被他半拉半就带离座位，走向办公室门口。
或许，在我心底深处，我确实需要一个人陪伴，去面对那座充满复杂回忆的森严宅邸。
佑介此刻的存在，像一团火，能驱散那宅子里的阴冷。
我们穿过有些安静的走廊，乘坐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整个过程，佑介都紧紧握着我手腕，生怕一松手，我就会改变主意，消失不见。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们面前，看着低调，但性能不俗。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我头顶，让我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车内空间弥漫着干净的皂角香气。
他倾身过来，拉过安全带，为我仔细扣好，这个距离，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以及脖颈处因紧张而微微凸起的青筋。
“咔哒。”安全带卡扣合拢。
佑介坐回驾驶座，启动引擎。
车子平稳滑出车位，驶离总大楼，汇入东京逐渐繁忙的车流，朝着京都方向驶去。
窗外景色飞速倒退，都市繁华逐渐被郊区绿意取代，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前方延伸的道路，思绪早已飞到那座庞大古老的宅邸。
禅院直毘人……
他会如何应对我这说客？
他刻薄的言语，审视的目光，从来都让人不适。
我该如何开口？
如何维护总监部，维护我此刻的立足之地，既要维护高层颜面同时，不至于彻底激怒禅院家？
鹰司那句会有办法，像是一道紧箍咒。
“不要担心。”旁边传来佑介的声音，打破车内沉默，他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语气试图放得轻松，“我陪着你，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总不至于太过分。”
我微微侧头，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影，“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将手覆在腕间云琦，冰凉缎带感知我的心绪，传递回安抚般的波动。
车子一路疾驰，穿过城镇，掠过田野。
当熟悉古朴的气息隐隐传来时。
我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最终，车子在气势恢宏，透着森严古意的宅邸前缓缓停下。
高大的门扉，深色木材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门两侧是延伸开去，是同样气派的灰泥高墙，隔绝着内外的世界。
檐角飞扬，带着传统建筑的威严与压抑。
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规矩二字，无声宣告着内部，根深蒂固的等级与秩序。
我推开车门，踏上地面。
夏风拂过，却带不起丝毫的暖意。
我一步一步，重新踏上这干净反光的石阶，目光平静，注视着那扇沉重能吞噬一切的大门。
心脏在胸腔，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一阵复杂难言，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是近乡情怯？
不，这里从未给过我乡的温暖。
是厌恶？紧张？或许都有一点。
坂本佑介停好车，快步跟上来，沉默站在我身侧半步位置，像名忠诚的卫士。
我走到大门前，尚未抬手叩门，旁边侧面的小门便“吱呀”一声从内打开。
一名穿着禅院家下人服饰，眼神精干的男子走出，原本想例行公事拦住陌生来客，但在看清我面容时，脸上闪过诧异，迅速低下头，恭敬问候：
“樱小姐。”
我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平静：
“我是奉总监部之命，前来见家主。”
“麻烦为我通传。”
下人闻言，脸上露出为难，态度恭敬：
“是，樱小姐。只是家主此刻是否得空，需容我先去回禀。还请樱小姐和这位先生，先到会客室稍候片刻。”
他侧身，做出了请的手势。
下人将我们引向侧院的会客室。
等待时间缓慢而压抑。
坂佑介低声道：“这地方，让人不舒服。”
我微微颔首，腕间云琦安静缠绕。
等待并未太久。
下人返回：“樱小姐，家主请您去书房。”
我起身，佑介想跟上，却被下人礼貌坚定拦住：
“抱歉先生，家主只请了樱小姐一人。”
佑介眉头立刻皱起。
我抬手按在他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在这里等我。”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低声道：
“没事的。”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点了下头，目光紧紧追随着我，直到我跟随下人消失在曲折的回廊尽头。
禅院家的回廊，深且长，光线透过和纸拉门，变得柔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影子上。
在下人引领下，我停在一扇熟悉镌刻着松鹤图案的桧木门前。
“家主，樱小姐到了。”
“进来。”里面传来洪亮沙哑的声音，带着威严。
我推门而入。
禅院直毘人的书房，依旧如记忆中般，充满了书籍卷轴和淡淡的酒气。
他本人就盘腿坐在窗边榻榻米上，身旁矮几放着打开卷轴和精致酒壶。
他穿着宽松甚平，头发胡子不羁，眼睛锐利如鹰隼，在我进门的瞬间，便锁定在我身上，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哦？稀客。”
直毘人放下手中卷轴，嘴角扯出意味不明的弧度，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了一圈：
“换了身皮囊，气息倒是沉稳了不少，总监部的饭，看来还挺养人？”
“家主大人，许久不见。”我躬身行礼。
“客套就免了。”他大手一挥。
“鹰司那老狐狸，派你来当说客？前两次的人，我可是都请回去了。你嘛，知道我的规矩，也知道，代价。”
最后两个字，像冰滑入心底。
我绝不能做实质上损害禅院家利益之事，否则，代价是生命。
“我自然不敢忘。”
我迎上他的目光：
“但我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提案，更是为您，为禅院家，带来关乎家族未来根基的机遇，远比那些偏远区域，更有价值。”
“哦？”直毘人挑眉，兴趣浓了些：
“未来根基？说说看，是什么机遇，值得让我舍弃现有资源？”
我没有立刻回答文件的事，从手包中取出一份绘制在特殊兽皮上的简略地图，以及几块散发着异常纯净的咒力，波动稳定的浅蓝色矿石样本。
我将它们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与文件并列。
“这是在北海道，一个月前，因地质变动和古老账自然消散而显露出的区域。”
我指向地图上被标记出的山谷。
“它不属于总监部，目前也尚未被外界知晓。这些矿石，是我在任务中途经时，偶然采集的样本。初步检测，这里深处蕴藏着一条罕见的静寂灵脉，散发的咒力异常纯净、温和，极具亲和性。”
我观察着直毘人的反应。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已变得专注，手指捏起一块矿石，感受着其中流淌的温和力量。
“您应该清楚，”我继续道，“对于咒术师，尤其是年轻一代的修行者，在咒力亲和度高，环境干扰小的区域进行修炼，不仅能事半功倍，更能稳固根基，甚至有一定几率激发潜能。”
“这里的价值，不在于即刻的战斗提升，在于它能够成为禅院家的未来，提供摇篮和基石，它可以是专属于禅院家可持续的优质修炼地。”
“这里，远比那些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维持却收益微薄的偏远净化区强，它是更能决定家族未来的高度。”
我停顿，让他消化信息，将目光转向文件。
“而现在，总监部的提案，是希望接手那些偏远、贫瘠、耗费家族资源却如同鸡肋的区域。”
我缓缓说道：“看似是剥夺，实则是帮禅院家甩掉包袱，您可以借此机会，将节省下来的资源，投入到对对这里的勘探、建设和保护上。”
我直视着直毘人，声音清晰坚定：
“用这些食之无味的芝麻，去换取一个能滋养禅院家未来数代，提升整体潜力的西瓜，并且还能向总监部示好，换取在其他更重要事务上，潜在的支持，直毘人大人，您是着眼于家族长远未来的人，应当明白，何为真正的得失。”
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
直毘人摩挲着那块温润矿石，目光在地图和文件之间来回扫视。
他在权衡。
那条静寂灵脉，所代表的未来潜力，远远超过那些边角料区域的象征意义。
总监部提案，在他眼中，已然从一个需要抵御蚕食的对手，变成可以顺手利用，可以清理资产的机会。
他哈哈大笑，洪亮笑声充满整个书房。
“好！好一个丢芝麻捡西瓜！”
他拍案而起，拿起那份文件，看也不看扔到一边：
“鹰司这次倒是无意中做了件好事，这提案，我原则上同意了！细节让下面那些扯皮的人去谈！”
他拿起矿石和地图，珍重握在手中，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复杂的赞赏。
“樱，你确实眼光长远了，离开了禅院家，找到的东西，倒是真正戳到了痒处。”
他顿了顿：
“这个地方，家族收下了。这份情，我记下了。”
我心中紧绷的弦松开，保持着恭敬：
“您言重了。我只是希望禅院家，能走向更广阔的未来。”
直毘人摆了摆手：：
“行了，去吧，告诉鹰司，提案我接了。至于这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我会立刻派人接手。”
我躬身：“是。多谢直毘人大人。”
退出书房，关上门那一刻。
我才感觉到后背渗出细微冷汗。
走廊里安静依旧。
我平复着激荡心绪，向着来时的路，走去。
回到那间肃穆的会客室。
坂本佑介在我进门瞬间就站了起，快步走到我面前，急切上下打量着我：
“怎么样？他有没有为难你？你没事吧？”
我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担忧，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让他安心的浅笑：
“没事。比预想中的顺利。”
他松了口气，眉头微蹙，跟着我一起向外走去。
直到坐回车里，引擎启动，驶离禅院家那令人压抑的范围，他才忍不住问道：
“刚才你们说的代价，束缚，是怎么回事？你当时离开禅院家，是立下了不能损害他们利益的束缚吗？如果违背，你会死？”
他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震惊和心疼。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京都古老风貌在眼前流转，沉默片刻，嗯了一声。
“算是获得自由的代价吧。”
我语气平淡，说着与己无关的事：
“直毘人允许我离开，但前提是立下束缚，确保我不会反过来，成为刺向家族的刀。”
车内陷入一片沉寂。
坂本向我投来复杂无比的目光，有震惊，恍然，更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所以你之前在总监部所做的一切，游走于各家之间，每一次涉及禅院家的任务……”
他声音有些发紧：
“都是在走钢丝？如果今天你的说法不能说服他，或者未来，高层和禅院家爆发更激烈的冲突，你被迫站在对立面，你怎么办？”
他的问题，直指我一直以来回避的核心困境。
我转过头，看向他。
他脸上写满了真实忧虑，为我的处境，未来。
“那就……”我微微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云琦冰凉的缎带，“只能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找到不被任何一方束缚，也能活下去的方法吧。”
我声音很轻，带着坚定。
快了。
坂本佑介没再说话，深深看了我一眼，伸出手，紧紧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有力，无声宣告着他的陪伴与支持。
车子平稳，行驶在返回东京的高速公路上。
窗外景色从京都的古朴，渐渐过渡到现代都市。
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感悄然漫上，放在手包里的手机，发出轻微震动。
我抽出被坂本握着的手，从包里取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发信人备注，「大灰狼」。
心头微动。
他主动联系我，这实属罕见。
「之前诸多，是我的不是，东京西郊，落樱川畔，青石桥头。望见一面。」
没有多余解释，情感铺陈，只有一句干巴巴的道歉和见面邀约。
是他的风格，笨拙直接，甚至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有些诧异，他那样骄傲的人，竟会道歉？
是知道我今日回到了本家，触动了他什么吗？
“怎么了？”坂本佑介敏锐察觉到我的异样。
我迅速收敛心神，将手机锁屏，握在掌心。
“佑介，调头。我要去个地方。”
“现在？”他愣了一下，看了眼导航，“去哪里？回总监部不是这个方向。”
“不去总监部。去西郊。”我避开具体地名。
“西郊？哪里？为什么突然要去？”佑介眉头皱起，一连串的问题抛了过来，语气充满不解和担忧：
是不是禅院家又……”
“佑介，”我打断他，声音低沉，带着恳求回避，“我需要去一趟。可以不问吗？”
车内陷入短暂沉默。
坂本佑介的侧脸线条绷紧，他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不高，带着受伤般的执拗：
“你总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遇到事情就把我推开，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侧过头，深深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委屈，担忧，还有决心：
“我想了解你，想站在你身边，不是每次都只能像个傻瓜一样在原地等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陪你一起，不行吗？”
他一连串的话语，让我一时语塞。
我看着他眼中满溢出来的情感，那里面有炽热，也有着被屡次推开后的隐痛。
我确实习惯了一个人。
离开禅院后，更是将独立疏离刻进骨子里。
他的靠近，坚持，像阳光试图融化坚冰，让我既无所适从，又无法彻底狠心拒绝。
“……算了。”我叹了口气，放弃抵抗，将手机解锁，把那条信息给他看，“东京西郊的落樱川畔，青石桥头。”
坂本佑介快速扫过信息，眉头皱得更紧：
“大灰狼？道歉？这太奇怪了。而且什么落樱川？我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尽管满腹疑虑。
他还是迅速在导航设定西郊的大致方向，同时调转车头。
“我跟你一起去。”他语气坚决，带着别想甩开我的笃定。
我看着车驶向未知的西郊，心底那点无奈渐渐化作妥协。
或许……他说得对……
如果前方真的有未知的危险……
一切有我在。
坂本佑介感知到我态度的软化，紧绷的侧脸，缓和些许，唇角悄悄勾起如愿以偿的弧度。
车子驶离主干道，拐入越来越偏僻的辅路。
周围景色逐渐从城市边缘地带到荒芜的郊野。
道路两旁是茂密未经打理的树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斑驳破碎，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越往深处开，越是显得人迹罕至。
空气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原始气息。
在这荒凉景致中，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被时光遗忘的樱花树林。
现在并非樱花盛开的季节，但眼前景象美得诡异，无数的樱树，伫立在那里，枝头盛开着如梦似幻的浅粉色花朵，绵延成望不到尽头的花海。
微风拂过，花瓣如雪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柔软的地毯。
阳光透过交织的花枝，洒下金色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清甜幽远的芬芳。
这不合时宜的盛景，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寂静和妖异。
仿佛整个世界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这片无声绽放，无声飘零的樱花。
“就是这里了。”我按照信息附带的定位，低声说道。
车子在树林边缘停下。
我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柔软的花瓣上。
坂本立刻跟上来，与我并肩，警惕环视着这片过于宁静美好的樱花林。
我们沿着一条被落花覆盖的小径，向深处走去，脚下是花瓣的柔软触感，鼻尖是清甜的花香，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脚步声和风吹的沙沙轻响。
走了约莫一刻钟，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潺潺流淌，古朴青石桥横跨其上。
桥的那头，站着一个穿着深色和服的高大身影。
那背影，是“禅院甚一”。
我微微挑眉，走向青石桥头那个身影，脚步踩在松软的花瓣上，发出沙沙声。
“甚一？”我在他身后几步远站定，声音带着微颤。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棱角分明、带着冷硬的面容，看向我的眼睛里，多了些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愧疚？
不是……不像……说不上来。
“樱。”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沙哑，上前一步，不由分说握住我手腕。
我瞬间毛骨悚然，下意识想要挣脱。
“放手！”坂本佑介厉喝一声，猛冲上前，伸手就想格开甚一。
他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悦，眼前这过于亲近的一幕，让他产生了极大的误解和危机感。
“佑介！”我眨了眨眼，立刻出声制止，语气带命令，“退后，这是我的事，可以在一边等我吗？”
坂本佑介动作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眼神充满受伤和不解，嘴唇动了动，在我不容反驳的目光中，咬牙后退几步，眼睛死死盯着“甚一”。
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幼兽。
“甚一”并未将坂本的敌意放在眼里，目光始终锁在我脸上，带着贪婪审视。
“抱歉，樱。”
是了，贪婪啊……呵，有意思。
他低声说道，手指微微收紧，怕我消失：
“是我太急切，太着急想要在家族立足，稳固地位，忽略了你，让你受了委屈，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强大，就能……”
他语无伦次述说，笨拙表达着歉意。
我听着他这些话，看着他眼中看似真切的懊悔，心口那处被冰封的角落，裂开了一道细缝，一丝混杂着委屈，酸楚的情绪涌出。
原他是在乎的？
他之前的冷漠忽视，只是因为压力？
真是可惜了，甚一从不会对我露出这些。
我抽动嘴角，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积蓄在眼眶的温热晃动着，想抽出手——！
“嗖嗖嗖——！”
无数道破空之声，从四周樱林中暴起！
原本静谧美好的花瓣，被凌厉的气流搅碎，化作锋利的碎片四处飞溅！十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树影花海中闪现。
瞬间将我们三人包围在中间！
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脸上戴着遮住口鼻的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波动，毫不掩饰。
我快速分辨出，六名一级术师，三名二级术师，还有一名气息尤为凝练，可以看达到准一级的水平！
“小心！”我和甚一同时出声。
“甚一”将我往他身后一拉，高大身躯挡在我前面，语气急促沉痛：
“是家族里那些老顽固派来的人！他们一直视我为眼中钉！没想到，他们竟然跟踪我到了这里！樱，你先走！他们的目标是我！”
让我先走？在这种时候？
我嘴角微微抽搐，看着眼前这个将我护在身后的男人，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和决绝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面前这个，是？还是不是？
如果是，他绝不会让我受伤。
如果不是，那么我的机会，来了。
“不行！”我挣脱他的手，眼神锐利扫过迅速逼近的包围圈，“我不能丢下你！”
此刻，坂本佑介已被四名术师隔开，陷入围攻。
他身上爆发出强烈的咒力波动，纯粹凝练于拳脚之上！拳法刚猛凌厉，步伐迅捷如风，每一次出拳、闪避都带着破空之声。
与四名敌人缠斗在一起，不落下风。
但显然，他无法短时间内突破重围来与我汇合。
“动手！”那名准一级术师冷声下令。
瞬间，剩余六名术师同时向我们发动攻击！
火球、风刃、土刺、束缚性的咒力绳索，各种术式带着致命的杀意铺天盖地而来！
我将强大精神力瞬间外放，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半透明泛着微光的屏障。
剧烈爆炸声和冲击波，撞在屏障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震得我气血翻涌。
云琦现在还很虚弱……
先看看搞的什么鬼。
“樱！”
“甚一”见状，低呼一声，手中迅速结印，一道黑影般的咒力，如毒蛇般窜出，精准缠住一名试图从侧面偷袭我的一级术师，将其狠狠掼倒在地。
他术式运用看起来与真正的甚一别无二致，狠辣、高效，但是在熟悉他招式人面前，会有细微差别。
不过，无所谓了。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我依靠着强大的精神操控术式，周旋，构筑防御壁垒，发动精神冲击，干扰敌人的术式凝聚，直接侵入术师的大脑，让他陷入短暂的混乱，反手攻击自己的同伴。
但对方人数众多，配合默契。
我的精神力消耗极大，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甚一”在我面前展现出不俗的近身战斗能力，还有诡异的术式。
他游走在攻击间隙，每一次出手都必然见血，为我牵制住两名术师的猛攻。
他的战斗风格，看起来是在拼命保护我，且战且退，想将我带离战圈。
“坂本！”我趁着间隙，看向另一边。
佑介身上挂了彩，嘴角溢血，但他眼神凶狠，拳风愈发狂暴，硬生生凭借体术和咒力强化，与敌人打得难分难解。
我必须尽快解决这边，去帮他。
我不顾精神力的剧烈消耗，双手在胸前结印，眼眸泛起强烈的精神波动，准备发动范围性的精神禁锢术式。
术式即将成型瞬间。
一股冰凉带着彻骨剧痛的触感，毫无征兆从我后背心口位置，穿透而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如此清晰，又如此遥远。
玩脱了吗？
我全身力气被抽空，凝聚到一半的术式，骤然溃散，低下头，难以置信看着胸前，露出一截染血闪烁着寒光的刀尖，从左胸前透体而出。
鲜血迅速晕染开我身上那件白色衣裙，像一朵骤然绽放，绝望妖异的花。
“樱！！！”
坂本佑介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想要不顾一切冲过来，却被剩下的敌人死死缠住，压倒在地，只能发出困兽般的绝望嘶吼。
我僵硬一点点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他一边握着刀柄，刚刚还紧紧拉着我、护着我的手，此刻……
果然，他不是甚一。
他脸上那伪装的担忧急切，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带着玩味残酷的冰冷笑容，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丝毫歉意或情愫，只有深不见底的恶意和计谋得逞的快意。
做戏，就有做全套。
“为…什么……？”我张了张嘴，鲜血立刻从口中涌出，染红苍白的唇瓣，巨大震惊和背叛感，如同海啸般淹没理智，心脏传来生理的剧痛，远不及此刻疑惑震惊的万一。
什么道歉保护，全都是假的？
他是怎么得到甚一的手机，给我发消息？
“为什么？”
“甚一”轻笑，手腕残忍转动，将刺入我心脏的利刃又深入几分，剧烈痛苦让我快要晕厥。
他凑近我耳边，吐露淬毒的话语：
“蠢货，还真以为我会对你这种女人动心？不过是因为你有点用处，精神操控的术式不错，又恰好能接近禅院家的核心，是一把好用的刀罢了。”
“哦，多亏了你，让我在禅院家得到了不少便利，还有你的身体，让我很满意，皮肤细腻，反应也很有趣，就是每次到最后，都非要装清高叫停，真是让人扫兴。”
他语气轻佻，言辞刻薄下流，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在我鲜血淋漓的心口反复切割。
“现在，你没用了，自然该丢弃了。”
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吗？
那些不经意的维护，在禅院家暗流中伸出的援手，那次在废弃商场的相救，难道不是？
我瞪大眼睛，泪水混合着鲜血，从眼角滑落，眼神从最初的茫然、不解，迅速转变为愤怒，被彻底愚弄的屈辱，以及深入骨髓的悲伤和绝望。
这么早，就被盯上了吗？
我死死地盯着他，心脏因被刺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甚一”欣赏着我眼中剧烈变幻的情绪，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看来你猜到了？没错，那次救你，山区咒灵也是我安排的，废弃商场也是，一点点英雄救美的小把戏，就能让你这条警惕的鱼彻底咬钩，小恩小惠，不如救命之恩来得有效。”
他伸出手，冰凉手指抚上我沾脸颊，动作带着令人作呕的怜惜假象。
“真是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和罕见的术式…”
他假惺惺叹息：
“但你活着，终究是我计划里的绊脚石。”
他将长刀从我体内抽出！
一股血箭从我前后两处伤口喷涌而出。
我双腿一软，向后倒去。
他顺势虚虚揽住我下坠的身体，嘴唇贴近我耳廓，如同情人间的低语，却带着地狱般的寒意：
“死亡也是新的开始，不要害怕，很快就结束了。”
说完，他松开了手。
我重重倒在铺满樱花花瓣的地面上，温热鲜血迅速从身下蔓延开来，将身周的白与粉，染成一片刺目的猩红。
生命如退潮般飞速流逝。
视野开始模糊、昏暗。
我偏过头，看向被死死压在地上、双目赤红，疯狂嘶吼着我名字的佑介。
他脸上满是泪水，挣扎着向我伸手。
对不起佑介，对不起，将你拉下浑水。
是我的错，是我太蠢。
是我连累了你…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缓慢，向他方向，抬起染血的手，指尖在空中无力蜷缩，最终，颓然垂落。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不断从失去神采的眼眸中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迹，留下凄艳的痕迹。
命运真是好不公平，我想要的，从来不肯施舍半分，不想要的，赶的赶不走。
我看着“甚一”提着那柄刚刚结束我生命，还在滴血的长刀，面无表情一步步被压制住的佑介走去。
无尽的愧疚，悔恨，担忧和彻底的绝望。
吞噬最后一点意识。
要帮帮我吗？云琦。
帮帮我吧。
帮我打破这该死的命运束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