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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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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
混沌意识被门外悉悉索索的声响拉回现实。
窗外，夜已经很深了。
厚重窗帘的缝隙间透不出半点光亮，只有房间里的智能感应地灯散发着微光。
是他回来了吗？
我意识慢慢清醒，身体深处残留的疲惫和酸痛依然，但那种恐惧和屈辱，在沉眠过后，似乎被暂时安抚了下去。
我掀开身上丝滑的深灰色薄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细微刺感让我清醒些许，犹豫再三，我还是轻轻走过，旋开卧室的门把手，将门拉开缝隙。
客厅里，灯火通明，与卧室的昏暗静谧截然不同。
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动作一丝不苟，正在搬运放置一些物品，那是我公寓里的东西。
因为我的突然出现，客厅里仿佛凝滞一般。
那几个人手上动作停顿，目光下意识聚焦在我身上，虽然训练有素，迅速垂下眼帘，但那瞬间的惊讶探究，还是如针尖一样，轻轻刺了我。
他们很快又恢复井然有序的工作，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幻影，继续着手上的事，动作比之前更加轻缓。
我视线越过他们，落在客厅中央。
五条悟正随意翻看着一本书籍。
他好像是刚回来不久，身上不再是白天那件衬衫，换了一件宽松黑色V领针织衫，布料柔和了他肩颈凌厉的线条，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天生的强大气场，额前的白色发丝随意垂落，遮住了部分眉眼。
五条悟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黑色墨镜下得苍蓝眼眸，穿透空间阻隔，落在我身上。
吊带裙的肩带，细得可怜，露出面前人的白皙的肌肤和锁骨，布料柔软贴合着身体曲线，勾勒出纤秣合度的身形，长发有些凌乱，披散在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却也奇异地有种破碎琉璃般的美感。
我赤足站在地板上，脚趾有些不自在蜷缩起。
五条悟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从纤细的肩带到光裸的脚踝，那双六眼将一切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说话，合上书，随手放在旁边茶几上，迈开长腿，朝我走来，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直到在我面前站定，高大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醒了？”他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沙哑。
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揪住裙摆：
“嗯……听到外面有声音……”
“啊，我让人去你那边拿了点东西过来。”他语气随意，说着，视线往下，落在我光着的脚上，眉头蹙了一下。
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然俯身，一手穿过我膝弯，轻而易举地再次将我抱起！
“五条先生！”我低呼一声，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颈以保持平衡，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微凉，瞬间将我包裹。
他并没有理会我的轻呼，抱着我，径直走向客厅里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将我放在沙发中央。
我陷在其中，愈发显得渺小。
五条悟转身，走到玄关处的鞋柜旁，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双崭新，看起来过分宽大的男性拖鞋，走回来，弯腰，将拖鞋放在我脚边。
“穿上吧。”
他直起身，双手插回裤袋，居高临下看着我，语气是惯常带着命令式的口吻，在此刻的情境下，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被妥善照料的错觉。
我依言，将双脚塞进那双宽大的拖鞋里，柔软的绒毛内里包裹住肌肤，暖意从脚底蔓延上。
这时，负责搬运的人已将东西整理完毕。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人走上前，对着五条悟毕恭毕敬，躬身：“悟大人，东西已经按照您的吩咐，都整理在隔壁房间了。”
他们口中的隔壁房间，是主卧旁边的那间次卧，此刻房门敞开，能隐隐看到里面被重新布置过的痕迹，我的物品，被井然有序地摆放妥当。
五条悟随意摆摆手：“行了，辛苦，下去吧。”
“是。”几人再次躬身，安静迅速退出公寓，全程没有再看我一眼，但那种了然于胸的沉默，却比任何目光都让我感到窘迫。
偌大客厅里，只剩下我和他两个人。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远处都市的霓虹灯光，永不熄灭，透过落地窗进来投下变幻光影。
我蜷在沙发，身上穿着单薄的吊带睡裙，脚上套着过大的拖鞋，感受这陌生环境里无处不在，属于他的气息，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五条悟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倒了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像是想起什么，侧过头看我：
“饿不饿？看你睡到现在。”
我摇了摇头，并没有食欲。
他放下水杯，重新走回沙发，站在我面前，低头审视着我。
“感觉怎么样？”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我的内里，“硝子的治疗应该没问题，主要是精神方面。”
“……好多了。”我轻声回答，避开关于精神的追问，“谢谢您，五条先生，谢谢您帮我拿东西过来。”
他轻哼一声。“总不能让你空手住过来。”
他顿了顿，嘴角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我脸颊微热，有些窘迫。
见我不答话，他转而说道：“隔壁房间就给你用了，东西都放过去了。以后你就住那里。”
“嗯……”我低应着，寄人篱下，接受庇护，自然没有挑剔的资格。
五条悟看着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眼底残留的惊惶，那双苍蓝眼眸中的锐利，稍稍收敛，问道：
“真的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依旧摇摇头，胃里依旧沉甸甸的，没有任何进食的欲望。
“嘛，多少吃点。”他这次把墨镜随便放在桌上，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空腹睡觉对身体没好处，尤其是你现在。”
他打开冰箱，里面出乎意料，并非空无一物，虽然谈不上丰富，但一些基础的食材和饮品，还是有的。
高大身影在冷白光线的冰箱前，显得有些违和，随即，他利落取出几样东西，鸡蛋、米饭、还有一小盒看似高汤的浓缩液。
“坐那儿等着。”他头也没回。
我有些怔愣，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起来。
五条悟，这个站在咒术界顶端的最强，此刻竟然在做饭？为我？好荒谬啊……
他动作不算多么娴熟，带着随意，但步骤清晰利落，热锅，倒入少许油，打蛋，动作一气呵成，没有拖泥带水，煎蛋边缘呈现出完美的焦黄色，内里却保持着溏心的柔软。
接着。
他将米饭倒入锅中，快速翻炒，加入稀释好的高汤，没一会，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泡饭便做好了，还顺手煎了两片火腿，摆在旁边作为点缀。
整个过程很快，与他执行任务时的效率如出一辙。
他将做好的食物，端到餐厅餐桌上，金黄的煎蛋，盖在粒粒分明的米饭，碧的葱花点缀其间，热气氤氲，驱散掉许夜间的寒意。
“过来。”他言简意赅。
我依言起身，趿拉着那双过大的拖鞋，慢慢走到餐桌旁坐下，食物香气钻入鼻腔，原本沉寂的胃似乎被唤醒，传来饥饿感。
五条悟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慵懒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我在他目光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混合着汤汁蛋液的米饭，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温度适中，味道简单温暖，高汤的鲜味，恰到好处。
我小口小口吃着，冰冷的身体也随着这暖流，一点点回温，吃了小半碗。
我抬起头，看向对面一直沉默的他，轻声问：
“您……不吃吗？”
“在外面吃过了，味道不错吧。”他回答得很快，视线落在我手腕上。
我顺着他目光看向自己手腕，“云琦”正安静缠绕在那里，原本因之前受损，显得有些黯淡的光泽，此刻恢复了一些，隐隐流动着微弱光晕。
我下意识用指尖遮挡缎带表面，道谢：
“谢谢您，不仅是谢这碗饭，更是谢做一切，云琦……也好多了。”
仿佛是为了回应我的话，云琦从我腕间轻轻飘起，缎带末端像害羞愧疚的孩子，小心翼翼碰了碰我的手指，蜷缩起来。
在我手边缓缓环绕，散发出悲伤的波动，自责自己的弱小，认为如果它能再强大一些，我就不会遭遇那些。
我放下勺子，伸出手，轻柔将那缕不安的缎带拢在掌心，脸上绽开安抚微笑，声音温柔：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没事，就是最好的了。”
云琦在我掌心轻颤，传递来依赖难过的情绪。
坐在对面的五条悟，静静看着我和云琦的互动，那双苍蓝眼眸闪过兴味，嘴角微微上扬，勾起弧度。
他开口，打破这温馨带着悲伤的宁静：
“根据记载，禅院家收集它之后，一直无人能够成功驱使。”
他的目光锐利投向我，带着纯粹好奇与探究：
“现在能和我说说吗？它真的，很特别。”
他话音刚落，原本萦绕在手边的云琦一僵，缎带瞬间绷直，转向五条悟方向，散发出不满和戒备的情绪，责怪他的冒昧。
我拍拍云琦，语气带着无奈纵容：“云琦，不要这样。五条先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听到我的话，云琦委屈蜷缩起，又怕我真的生气，不情不愿慢慢飘回手腕，重新缠绕好，但传递来的情绪，依旧闷闷的。
我轻轻安抚着它，低语：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安抚好云琦，我抬起头，对上五条悟等待的目光，略微思索，他提供庇护，展现了善意，有些事情，也没有隐瞒的必要。
“云琦和我……是一体的。”
我斟酌着词句，指尖摩挲着腕间缎带：
“它并非单纯的工具或武器，它的力量，需要作为主人的我，各种情绪，及咒力，您可以认为，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我顿了顿，想起它之前为了保护我而耗尽力量，声音更低了些：
“喜悦，平静，愤怒，什么都可以。”
五条悟听完，身体微微后靠，修长手指抵在下颌，苍蓝眼瞳中掠过了然与更深层次的计算。
“情绪和咒力的共生体吗……”
他低声自语，随即嘴角那抹玩味笑意，又加深了些，目光重新落在我和云琦身上，“看来，养着你，比想象中还要稍微麻烦那么一点点呢。”
他语气里听不出厌烦，带着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兴致意味。
“麻烦吗……”我低声重复着他的用词，指尖缠绕着云琦冰凉的缎带，摇了摇头。
“是我麻烦它才对，谢谢它愿意选择我。”
这更像是命运般的共生。
云琦传递坚定的暖意，附和我的话。
五条悟不置可否挑眉，那双洞悉一切的六眼，在我和云琦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我脸上。
他没有继续追问关于云琦的更深层秘密，比如它是如何选择宿主，或者它力量的极限在哪里。
这种适可而止的探究，反而透露出他某种程度上的尊重，或者说，是属于强者的游刃有余。
“行吧，麻烦也有麻烦的养法。”
他语气轻松，将这个话题带过，站起身，高大身影再次带来无形的迫感：
“吃完就去休息，碗放着就行。”
他显然不打算继续这场深夜的谈话，也没有寻常人那种对伤患的过度嘘寒问暖。
他的关怀是行动派，带着他独有的节奏。
我点了点头，继续小口吃着已变得温热的汤泡饭，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囊，驱散了寒意和空虚。
五条悟转身走向中岛台，给自己重新倒了杯水，倚靠在台边，并没有立刻离开，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着，处理着什么信息。
侧脸在灯光下有些冷硬，白色睫毛低垂，遮住眼底流露的情绪。
客厅再次安静下，只有我细微的进食声，和他偶尔点击屏幕的轻响。
并不难熬，反而因为他的存在，这片空间充满了令人安心的噪音，驱散独处时可能袭来的可怕回忆。
我吃完最后一口，放下勺子。
他才收起手机，抬眼看来。
“够了？”
“嗯，很好吃。谢谢您。”我再次道谢，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这简单的食物，比任何珍馐都更能抚慰身心。
他没说什么，走过来，极其自然拿起我面前的空碗和勺子，走向水槽，站在水槽前冲洗碗碟。
我有些恍惚，最强咒术师，在深夜厨房里洗碗，这画面，实在有些超现实。
“去洗漱吧，房间里有新的洗漱用品。”他背对着我，声音伴随着水流传来，“明天我会让伊地知送些你的日常用品过来。”
“好的。”我站起身，趿拉着那双巨大拖鞋，走向已经被整理好的次卧，走到门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五条悟刚好关上水龙头，用旁边的擦手巾随意擦了擦手，动作洒脱，察觉到我视线，侧过头，苍蓝眼眸在灯光下，像淬了冰的宝石。
“还有事？”
“……没有了。晚安，五条先生。”我说。
他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小得看不见。
“啊，晚安。”
我走进次卧，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无声舒了一口气，抬头，房间布置得简洁舒适，物品被妥善安置，空气中还残留着与他身上相同的清冽气息。
云琦从我手腕上滑落，在我身边轻盈绕了一圈，散发温和安宁的情绪，说：
“这里很安全”。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望向窗外。
东京夜景依旧璀璨，但在这高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寂静的光河，在脚下流淌。
虽然未来依旧笼罩在阴影和未知的意图中，但在此刻，在这片由五条悟划出的绝对领域里。
我获得了短暂的喘息之机，想起他刚才那句，“养着你，比想象中还要稍微麻烦那么一点点呢。”，那语气并非厌烦，而是兴味探究。
我摸了摸云琦，低声自语：“看来，我们暂时找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饲主呢。”
云琦轻轻蹭了蹭我脸颊，表示赞同。
这一夜，能睡得更安稳一些。
一夜无梦。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投下狭长光带。
这一夜睡得意外沉稳，醒来时，只觉得身体还有些乏力，但精神上的重压减轻了些许。
洗漱完毕。
我打开昨天五条悟派人送来的行李箱，里面我的衣物都被仔细折叠放置着。
我挑选了一套简约精致的白色小香风套装，又找出一双同色的高跟鞋。
“云琦”从昨天晚上一直不肯解下，缠绕在我左手腕上，缎带恢复些许莹润光泽，格外依赖着我。
小可怜。
我轻轻摸了摸它，便也由着它。
收拾妥当，我打开卧室门。
客厅弥漫着咖啡食物的香气。
五条悟正站在开放式厨房后，身上是休闲打扮，一件宽松的白色长袖T恤，黑色运动长裤，随性又挺拔。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过来。
中岛台上已摆好了两份早餐：
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嫩滑的炒蛋，几片煎培，还有新鲜切好的水果沙拉，草莓、蓝莓、猕猴桃色彩明快，旁边放着两杯饮品，一杯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另一杯，是温热的牛奶。
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两秒，从那身透着精致疏离感的白色套装，到梳理整齐的长发，眼神清亮。
“醒了？快过来坐下吃。”他语气如常。
我依言走过去，在高脚凳上坐下，套装短裙因坐姿微微上移。
五条悟将早餐推到我面前，端起他那杯黑咖啡喝了一口，拿起叉子，戳了戳盘里的炒蛋：
“一会儿要去总监部？”
我用纸巾擦了擦手，拿起刀叉，点头，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
“是的。”
“那刚好，”他嚼着食物，语气随意，“我今天也要过去一趟，一起。”
并非询问，而是告知。
我再次点头，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有他在身边，踏入那个地方，就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我们安静吃着早餐。
他手艺确实不错，简单的西式早餐，做得有模有样，我小口吃着炒蛋和水果。
吃完早餐。
他稍作整理后，我们准备出门。
走到玄关，我等待他开门，他却在那扇厚重的布满结界的大门前，停下，修长手指快速点按。
“樱，过来。”他头也没回招呼我。
我有些疑惑走近：“怎么了？”
他转过身，不由分说直接抓住我右手。
他手掌温热干燥，带着力道。
我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拉着我手指，按在门锁的指纹识别区上。
“嘀”的一声轻响，屏幕显示录入成功。
“好了，”他松开手，语气轻松。
“已经录了你的指纹。以后出入自己按就行。”
我愣在原地，低头看着指尖，仿佛还能感受他刚才握着我手腕的触感和温度，心脏被轻轻撞了一下，微暖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开。
这意味着。
我被他正式接纳进这片绝对私人的领域，拥有自由进出的权利，这像是一种无声的认可和庇护的延伸。
“……谢谢。”声音有些干涩。
他无所谓耸耸肩，率先拉开门：
“走了。”
我们乘坐专用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已恭敬等候在车旁，看到我和五条悟一起出现，脸上并没有惊讶，为我们拉开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
五条悟率先坐进后座，我跟着坐在他旁边。
车子平稳驶出车库，融入清晨车流。
这时，五条悟想起什么，从裤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来：“喏，你的。昨天他们在你住的地方找到的，忘了给你。”
我接过手机，是了，昨天混乱中，手机被落在了二楼的卫生间。
“谢谢您。”我低声道谢。
我划开屏幕，解锁瞬间，一连串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如潮水般涌来，屏幕上方不断弹出通知，嗡嗡的震动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最多的来自坂本佑介：
「樱？你不在家吗？不是感冒请假了吗？」
「我带了点粥过来，按门铃没人应。」
「你去哪里了？发生什么事了？」
「看到消息回个电话好吗？我很担心。」
下面还有好几个未接来电记录。
伊部凌人的消息，紧随其后，内容大同小异，都在询问我的去向，语气带着关切和焦急。
还有真希、熊猫和狗卷棘的信息：
「樱，好好休息。（真希）」
「好好休息哦！（熊猫）」
「鲑鱼子！（好好休息）」
最后，是大灰狼的简短讯息：
「你不在公寓？东西少了，去了哪里？看到速回电。」
我看着这密密麻麻的信息，一时有些怔忡。
坂本和伊部的关切，让我感到一阵压力。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逐一回复。
先给真希他们回：
「谢谢，我好多了，不用担心。」
然后斟酌着用词，告诉坂本和伊部：
「临时有事，搬到了朋友这里暂住，感冒已无大碍，谢谢关心，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最后，我盯着甚一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该如何解释。
“呵，大忙人啊。”旁边传来意味不明的轻笑。
五条悟慵懒靠在椅背上，黑色眼罩遮住了他眼神，嘴角那抹弧度却很明显：
“醒了之后，业务很繁忙嘛～”
我有些窘迫，放下手机：
“只是朋友和同事的关心。”
“哦？”他拖长语调，带着玩味：
“包括那个大灰狼？”他注意到了那个名字，语气带着试探和审视。
我心微微一紧，抿唇，低声道：
“甚一需要知道我的动向。”
“是吗？”五条悟不置可否，目光透过眼罩落在我身上，“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解释？说你现在住在朋友，五条悟家里？”
他特意加重朋友，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我捏着手机，手指微微用力，确实，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充满了疑点，一个高层麾下、禅院家的人，住进了御三家之一，且与高层时常不对付的五条家悟，五条家主的家里？
这足以在保守的咒术界，掀起轩然大波。
见我沉默。
五条悟倒得很轻松，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语气随意，带着绝对自信：
“随便你怎么说，或者直接告诉他实话也行，我罩着你了，他有意见，直接来找我。”
在他眼中，甚一乃至整个高层的反应，都不足为虑。
我抬起头，看向被眼罩覆盖的侧脸，心中那股微暖再次涌动，他给了我任性的底气和庇护。
我垂下眼睫，给甚一回复道：
「因故暂时借住在更安全的地方，一切安好，详情等之后见面说。」
不等对方回复，我便将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收进了包里。
车厢内重新恢复安静。
窗外飞速倒退街景，前路布满荆棘，身边有这个最强同行，也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车子平稳停在总监部的大楼门前。
伊地知洁高下车，恭敬为我们拉开车门。
“五条先生，樱小姐，到了。”
我低声道谢，整理裙摆，迈步下车。
清晨的微凉空气夹杂着都市尘嚣，一起涌入肺腑，与被车内隔绝的环境，截然不同。
我抬头，望向被阳光反射的玻璃幕墙。
同时，五条悟长腿一迈，从另一侧下车。
他随手关上车门。
“走吧。”他语气平淡，迈开步伐，率先朝着大楼入口走去。
我回过神，跟上他脚步。
我们并肩走入旋转门。
前台和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看到五条悟，无不露出或敬畏，紧张，不满却又不得不低头的神情。
五条悟对此视若无睹，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不疾不徐，黑色眼罩遮住那最具标志性的六眼，压迫感丝毫未减。
我跟在他身侧半步，能清晰感受到四面投射来过来，混杂着好奇探究，审视的目光。
我们径直走向需要特殊权限，才能使用的内部专用电梯，五条悟伸出手指，在感应区随意一按。
电梯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锃亮的空间。
他侧身，示意我先进。
我微微点头，走了进去，站在靠内位置。
他随后步入，高大身影瞬间占据电梯内不小的空间，那股清冽独特的气息，也随之弥漫开来，冲淡了电梯轿厢的金属冰冷感。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将外界一切视线与嘈杂隔绝。
数字缓慢向上跳动。
“紧张？”他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带着点漫不经心，询问道。
我握了握掌心，指尖蜷缩，腕间云琦传安抚。
我抬眼，从镜面中对上他被遮住的视线。
“……有一点。”
我诚实回答，面对高层，面对可能到来的质询审视，以及身边这个人，带来的复杂安心与压力感并存的感觉，无法不会紧张。
他轻笑，觉得我的回答很有趣。
“放轻松点~”他语调上扬，带着万事皆在掌控中的随意，“不过是群脑子里，塞满了陈腐规矩的老橘子，没必要把他们太当回事。”
“老橘子吗？”我低声重复这个他对总监部高层的蔑称，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这种大不敬的言论，从那张形状优美的嘴唇吐露出来，让我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些许。
“叮——”
电梯到达目标楼层的提示音响起。
门滑开，外面是铺着地毯、光线柔和的走廊。
更为具体的工作氛围，扑面而来。
五条悟率先走出，侧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等待着。
我挺直脊背，迈步走出电梯。
我们一前一后走走廊上，旁边路过的人带着疑惑不解，探究的眼神，投在我身上。
走了一小段，到了。
我的办公室。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的背影，轻声：
“谢谢您。”
五条悟转回，双手抱臂，嘴角上扬：
“小事一桩～”
我微笑颔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个身影便如猎豹般冲过来。
“樱！”
是佑介。
他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我揉碎进骨血里，声音带着颤抖和后怕：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一直不回我消息？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
他急切的话语，戛然而止。
五条悟，距离我们仅仅一米之遥，正懒洋洋倚靠在门框上。
坂本佑介身体僵硬，条件反射地，松开我，迅速将我拉到他身后，用自己的身体，隔在我与五条悟之间。
他眼神充满了警惕和难以置信，像一只守护领地的年轻雄狮，面对突然闯入的掠食者。
五条悟对于坂本这充满保护欲和敌意的举动，非但没有不悦，嘴角反而勾起玩味的上扬弧度。
他心情颇好，抬了抬手，轻慢调侃：
“哟，早上好啊，小橘子～，今天也依旧在为维护咒术界的稳定而努力工作呢~”
坂本佑介脸色变了几变，嘴唇抿紧，对五条悟的出现以及他此刻的态度，感到极度不安和困惑。
他侧过头，无声询问我，担忧溢出眼眶。
五条悟像是没看见他的紧张，目光越过坂本，落在我脸上，语故意拖长了尾调，带着意味：
“那么，下班之后，记得打电话给我哦~我会叫人来接你回去的。”
佑介转头看向我，眼中充满震惊不解，以及担忧，所以昨天失联一整夜，竟是和五条悟在一起？
五条悟说完，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不再多留，随意挥手，便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
高层会议室方向，悠然而去。
直到身影消失在拐角。
办公室门口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我沉默绕过旁边僵立的他，走进办公室，将手包挂在一旁衣帽架上，动作保持平稳，尽快进入工作状态，处理桌上堆积的文件，核查是否有遗漏或需要紧急处理的诅咒事件报告。
佑介跟着走进，轻轻关上了门。
他没有说话，走到我办公桌前，就那么站着，目光沉沉，一瞬不瞬盯着我，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关切，质问，受伤，还有被排除在外的委屈。
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文件上，试图忽略那实质化的视线，纸张上的文字在眼前晃动，却难以进入脑海。
办公室很安静，只剩下纸张翻动和呼吸声。
终于。
我受不了这无声的拷问，放下文件，抬起头，迎上他目光，声音带着疲惫：
“怎么了，佑介？一直这样看着我。”
佑介终于等到我开口，喉结滚动，声音发涩，带着明显委屈：
“你不解释一下吗？至少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沉默片刻，起身走到一旁的茶几边，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微凉指尖。
“我说了，你就会相信吗？”我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轻声问。
“你都不说，我怎么相信？”他立刻反驳，语气带着被误解的急切，走到我对面坐下，身体前倾，目光紧紧锁住我。
我抬眼看他，尽量用平静语气陈述：
“昨天，我在公寓里遇到了夏油杰。”
坂本佑介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变白。
我没等他惊呼，继续道：
“是五条悟救了我。”
话音刚落。
佑介从沙发上弹起，扑到我身边，急切抓住我的肩膀，上下打量：
“夏油杰？！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为什么，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他声音因为后怕而拔高，带着颤抖。
我任由他检查，直到他确认我外表并无明显伤痕，才轻轻拨开他的手，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
“叫你过来送死吗？佑介。”
他僵在原地，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双总是带着阳光般暖意的棕色眼眸，此刻充满了无力感，和被刺痛的神情。
是了，面对特级诅咒师夏油杰，他这样的一级咒术师，赶过去又能做什么呢？
除了徒增一具尸体。
他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安静坐回我身边，低下头，沉默很久。
我以为他终于接受现实。
他伸出手，握住我放在膝盖上的手，将我的手拉起，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
他皮肤温度很高，带着特有的活力，与我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
“为什么……”
他声音低哑，带着浓重鼻音，极力压抑着：
“为什么，你总是要推开我？为什么总是不肯相信我，不肯依赖我一点点？”
他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委屈又执拗看着我，像是受伤的小兽：
“樱，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有心？所以才总是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一直在这里？”
他的指控扎在我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我感受掌心的温热和颤抖，看见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感和受伤，别开脸，避开那过于直白，过于滚烫的视线，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更紧握住：
“佑介，别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他执拗不肯放手。
“你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你看向我？才能让你需要我？利用我？”
办公室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腕间云琦也感受到这沉重胶着的气氛，轻轻蠕动，传递来不安的情绪。
我望着窗外，被钢筋水泥分割的天空，心中一片纷乱，庇护所已然存在，那是五条悟以绝对力量划下的领域。
而眼前。
他的温暖执着。
像藤蔓一样，试图缠绕那颗冰封已久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