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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六案:隐退判官案 【羊汤】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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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国抱着女儿,仿佛心里生出许多力气。他忽然提高声量:“该说的我全都说了,有什么你回头去问你们领导!”说了这一句,这还不算完,他抬起手用力地挥舞,试图想要将祝晓棠驱赶出门。
祝晓棠看着他紧抱女儿的手,开口激将:“马建国同志,我们理解你作为家属的心情,也理解你作为父亲不愿意让女儿接触的心情,但你坚持下去的话,你希望我当着你女儿的面问吗?还是当着你女儿的面把你请回去?”
马建国变了脸色,讷讷地站在原地。
祝晓棠把马建国的女儿抱下来,给了她一张两元人民币:“丫头,爱吃糖吗?路口小卖部有大白兔奶糖,你拿这去买糖吃?”
小女孩拿着钱,呆呆地仰头,看了看祝晓棠,又看向马建国。直到马建国摸了摸她的脑袋,才撒着腿跑出去。
小女孩哒哒哒地跑下楼梯,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祝晓棠这才继续发问:“你不愿意让女儿知道爷爷的往事,但甘心接受他是杀人犯的事实吗?是因为你内心认定自己的父亲是杀人恶魔吗?”
马建国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击溃。他没有再隐瞒,抖着声音说:“摆在那里……摆在那里,我要怎么不接受?!他是一个锅炉工啊,我爹在厂里烧了二十年的锅炉,每天和煤打交道,怎么可能烧炉子把自己熏死了!”
“你怀疑你父亲是畏罪自杀?”
“我爹从前和我说过,新炭第一次烧的时候,会冒一种无味的毒气,必须开着窗。那是做锅炉工的基本常识!”马建国抬起头,眼眶通红,“我爹不可能忘记,他不可能因为大意把自己关在屋里,烧一炉新炭。”
祝晓棠追问:“你说什么摆在那里?”
提起这个,马建国浑身抖了一下。哪怕只是回忆,他的脸上仍是浮现出恐惧的神情。他轻声吐出两个字:“麻绳。”
麻绳!
祝晓棠瞬间就想起来判官作案的手法,每一位殒命的被害者都被捆绑——双手反剪于后背,左右手腕分别被三股右旋白棕绳绕三圈,再将前臂交叠,从腕部沿小臂向手肘缠绕,最后拉紧,打一个倒8字死结。
但面前的马建国给出了一个叫她意外的回答:“一捆用过的油麻绳,我爹一直存在箱子里。那年我结婚,被亲戚意外翻出来要拿去捆彩礼,我爹吓得脸都白了,我永远忘不了他的表情。”
这说不通啊,判官从没有用过油麻绳。又为什么单单保留杀害赵秀英使用的麻绳……祝晓棠垂头思索。假如马富贵就是判官,那么这件案件简直疑点重重。
“我可以看下那个麻绳吗?”祝晓棠询问。
马建国摇了摇头:“我爹走了以后,我本来想把那个不吉利的东西在他坟前烧了,但却怎么也找不到。我想可能是我爹走之前就处理了。”
保留了那么多年的罪证,“畏罪自杀”前处理了……这也说不通啊。
“马建国,”祝晓棠抬起头,看着这个男人,“我认为,你父亲不是判官。”
马建国愣在当场:“什么?”
“你父亲不是判官。但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祝晓棠问,“你父亲的坟在哪里?”
“什、什么?”
“我需要你配合调查。”祝晓棠说,“你父亲是土葬吧?我们重新开棺,重新检验。”
马建国是判官的这个论点,根本无法推断判官所有犯下的案件,太多不符合逻辑的疑点。但是疑点不是证据,不能推翻案件结论,祝晓棠需要一个有力的证据。
她需要看到马建国的右脚。
左撇子马建国,是否真的有一只43码的右脚?
马建国哆哆嗦嗦地说:“开、开棺做什么?我爹是烧炭死的……派出所出了证明,人都下葬十年了!”
“你没有亲眼看见,不是吗?”祝晓棠反问。
“我娘在,她说的!”
“假如老太太还在,我会问她,可惜她人已经不在了。你和你娘对那捆麻绳讳莫如深,公安来过以后毫不意外地接受了判官的事,因为你们心里早就将马富贵视作杀人凶手!”
马建国的嘴唇上下抖动,但却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
祝晓棠说:“现在有一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证明你父亲究竟是不是杀害二十八人的凶手,你愿意帮忙吗?你甘愿接受自己的父亲是个杀人如麻的禽兽吗?”
……
祝晓棠把马建国的验尸同意书带给了陆铮。
“这是拿来的?你怎么拿到的?为什么你自己去找马建国……”陆铮拿着同意书对她疑问三连,最终无奈地按住额头:“算了。下次,下次你不许擅自行动!”
“好的好的,我保证,陆sir。”祝晓棠试图蒙混。
“不要卖乖,我会很担心你。”陆铮说。
祝晓棠望着他认真的眼神,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忽然觉得脸上烧得慌。她一连串地把案情疑点通通倒出来,试图缓解这奇妙的氛围。
“……马建国无法确定自己的父亲左右脚大小,但凭口供也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样的,但凭黑痣的供词只能推断马福贵贩卖赵秀英的尸体,并不能判定他就是判官。我们一定得拿到马福贵的右脚鞋码,这是最有力的证据。”
“好,我去办。”陆铮收好同意书,带上警帽就往局里去。
这事情不好办,但陆铮回回遇到难办的事也只有一句“我去办”,他都能办成。祝晓棠并不担心,只是等待着结果。二十年的旧案真相近在眼前,她心中难耐激动。
这段时间操持饭馆的时光让祝晓棠学会一件事,心神不宁最宜熬汤。熬汤,火要慢,心得静。
后厨正好有今天送来的半扇滩羊。砍下羊的脖颈和脊骨,带着筋、连着髓,先用流水冲洗,冲到肉色发白、滴下的水不带血色。冲洗干净的羊肉,冷水下锅,烧开了,撇沫子。
撇沫子要耐得住性子,最好打发时间。水滚了,沫子浮起来,轻轻一刮,再开,再撇。这样来来回回,等到汤清亮亮的,心也就慢下来、静下来。
汤清才下料。葱要大段,姜要用刀拍裂,再扔几粒花椒,只需简单这三样,就足够熬出羊的滋味来。火改成小火,锅盖留一条缝,就这么咕嘟着,像泉眼里的水一阵一阵往外涌。
炖上两三个钟头,后厨里满是一股子醇厚的香气。开锅一瞧,汤已经变作乳白色,浓浓的像奶汁一样。临出锅再撒盐,粗陶大碗盛八分满,撒一把才切的香菜末,香得舌头都要化了。这样一大碗喝下去,从喉咙暖到胃里,从胃里暖到四肢,什么烦杂思绪都随着一头热汗,发散得干干净净。
直至深夜,祝家小饭馆的灯都未熄灭,祝晓棠知道自己会等来结果。太阳初升的时候,陆铮带着凌晨的露珠水汽走进小饭馆。
“法医确定了,马福贵左右脚相差1.6厘米,左脚大,右脚小,右脚仅41码,比萧美凤被害现场的发现的右脚足迹小了两码。”陆铮捧着羊汤说。
祝晓棠说:“马福贵不是判官!”
“而且,还有另外的发现,马福贵不是死于烧炭,他的颈椎有明确的骨折痕迹,符合勒杀痕迹,同时左右手腕也有弯折骨裂痕迹,初步判断死者生前可能是被凶手……”
“双手反剪绑在后背,左右手腕分别被绳绕三圈,再将前臂交叠,从腕部沿小臂向手肘缠绕,最后拉紧,打一个倒8字死结。”祝晓棠补充,“这是判官的作案手法。”
陆铮点头:“是的,但尸体已经高度腐化,我们不能够确定。”
祝晓棠敏锐地抓住一点:“去找70年红星纺织厂使用的油麻绳进行对比,判官很有可能是用马福贵保留的那捆油麻绳勒死的他。排查油麻绳的所有信息,判官唯独在这件案子上用了不一样的工具,马福贵又小心保留多年在,最后丧命在这上面,一定会有突破口。”
“还有……”
祝晓棠声音越来越轻,好似拂去遮挡在他们面前的迷雾,案件的真相近在眼前了。
“我怀疑判官也住在顺福楼。”
二十年前,判官犯下的每一起案件都带着鲜明的“审判”印记——尸体被刻意摆放成某种姿势,现场留下带有训诫意味的痕迹,他在用死亡传达扭曲的道德宣判。
但马福贵的死不一样。
判官仍然对他进行了审判,但最终还是将其伪装成烧炭死亡,并且带走了刑具——麻绳。
判官变了,他变得害怕,害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重新询问马建国,排查参加他婚礼的每一个纺织厂工人。马建国说,他结婚时马福贵藏起的油麻绳被意外翻出,当年马福贵就被杀害。”祝晓棠看着陆铮,“婚礼那天,判官很有可能就在现场。”
祝晓棠意识到,她距离案件的真相非常近了。说出这些推测的时候,她仿佛也置身于十年前的婚礼现场——马福贵的家不大,卧室摆下一张床和衣柜之外只有两条过道,人挤着人也不过是站下十来个人。
判官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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