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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六案:隐退判官案 【砂锅炖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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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紧急,刑侦队得到了消息要立刻出警,陆铮带着何秀秀他们来不及坐下就离开,留下了没有任务的刘灿火。
美食当前,刘灿火没有一点儿见外,从桌边拉出条板凳坐下来,从砂锅里捞了一把粉条,边吃边说起这曲折反转的故事。
近期事故多发,局里正是警力吃紧的时候,李忠抓住时机越过刑警大队队长,直接向局长告了陆铮一状。老局长先入为主,认为陆铮是贪功冒进、私自追查旧案,把卫队和陆铮一同叫到了办公室。正打算好好批评教育一顿,没想到办公室的电话先响了,等老局长接完电话,拍了拍卫队的肩膀,就宣布重启判官案。
电话是区局打来的,他们在审讯上李村阴媒黑痣的时候,黑痣为了争取减刑,供出一桩多年前的旧案。
二十年前,他曾经帮红星纺织厂的工人处理过一具尸体。对方声称是家里有个远房亲戚得病死了,家里穷得办不了丧事,求黑痣帮忙配个冥婚换点钱。
但黑痣一口咬定对方带来的尸体不是所谓的远方亲戚,他说:“我一辈子做媒,十里八乡谁的情况不清楚,他是下李村的老马,家里祖祖辈辈都是下李村的,根本没有病死的远房亲戚。而且那死了的,指甲上还涂了红指甲油,村里这样时髦的女人我都认得,根本不是。”
红星纺织厂、女尸……这些关键词是笼罩在所有稻市老刑警心里的一片阴霾。区局的局长立刻就向上打了电话,老局长也是同样心理,一听便与二十年前的判官案联系起来。
这个老马,难道就是一直逃脱在外的判官?
黑痣供述的老马全名叫马福贵,按照该姓名对照红星纺织厂的工人名单,刑侦队很快就锁定了嫌疑人。
“那马富贵73年的时候办了病退,最后住址登记的是城东新华街道顺福楼三号楼1单元307室,陆铮带人就是去那儿的,还住那的话今晚就能把人逮回来。”刘灿火说。
“顺福楼?”祝晓棠确认地问了一遍。
“是啊,我查的地址,不会记错。”
城东顺福楼正是祝老爹生前经常徘徊的地方。祝老爹、她一直追查的判官,终于要现身了吗?
祝晓棠心绪浮动,一直等到了晚上八点,陆铮的警车回来。祝晓棠看着警车驶回大院,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本以为他们是捉拿嫌疑人归案要连夜审讯,坐好了等待的准备。没想到的是,不到一小时,陆铮就推门进来了。
陆铮的表情很复杂,剑眉微垂,看不见破案的意气风发,难得沉默着半响不开口。
“没抓到人?”祝晓棠问。
陆铮点点头,又摇摇头,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带着安慰的口吻,说:“抓到了,但人已经死了。”
陆铮带人赶到档案上的地址,马福贵一家并没有搬走,来开门的人正是他的儿子马建国。但马建国告诉他们,马福贵十年前因为在家烧炭取暖,已经意外去世了。
“去世了?”祝晓棠难以置信地轻声重复。祝老爹追查一辈子的凶手,其实早于他十年就去世了?
陆铮艰难地点点头。
“我们调出了当年和红星纺织厂所有有关的卷宗,70年秋天确实有一名女工赵秀英失踪,她的宿舍发现了大量血迹,但却一直没找到尸体。”
时间、地点、死因、尸体去向——全部对上了。
“我们已经派人去黑痣所说的地方寻找尸体,通过对比应该可以确认赵秀英的身份。”他尽量客观地陈述过程,但语气中还是难免沮丧。
祝晓棠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接受这个结果。在她曾经的办案经历中也出现过这样的事情,正义来的太迟了,当真相终于被勘破的时候,凶手已经死于他因、逃过法律的审判。
她拍了拍陆铮的手,反过来安慰他:“至少我们找到了凶手。”
***
接下来的几天,刑侦队忙着整理旧卷宗、比对马福贵生前轨迹、确认赵秀英的尸体,二十年前的判官案告破的消息也如同插上翅膀的鸟儿,传遍稻市的大街小巷。
祝晓棠乘着公交来到了城东的顺福楼。距离真相水落石出只有一步,她却总觉得还身在谜团之中。
她想要见一见马福贵一家。
巧的是,祝晓棠来到地方的时候,正好遇上马福贵的儿子马建国一家,他家的大门正敞开着。
不是迎客的那种敞开,是乱糟糟地堆着麻袋,把三十年积攒的家当一件件搬出的那种敞开。从门口到客厅,过道里堆满了麻袋,没有扎起的袋口露出被褥的旧棉花和搪瓷盆磕掉瓷的边沿。
一个小女孩扎着松散的麻花辫,正托着一个比她人还要高的麻袋往外挪。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祝晓棠问了一句。
小女孩指了指楼下。祝晓棠从楼道探头往下看,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骑着辆三轮车回来。他把车停下,正把一袋麻袋往车上摞。麻袋塞得满满当当,男人先是用右手,第一下没有将袋子举起来后,换了左手,借着左肩的力量,才稳住重心。
祝晓棠几步下了楼,顺势帮男人托了一把,将麻袋举到三轮车后斗上。男人回过头来,脸上带着被日头晒出的黑红,皱着眉的时候带出眼角的细纹。他的神情有些紧张。
“马建国吗?”祝晓棠问。
“是。你,你是谁,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发紧,像绷了太久的弦。
“我叫祝晓棠。红星纺织厂的案子,还有些地方想问问你。”祝晓棠四下看了看,问:“方便上楼里说吗?”
“该说的,我都说了。”马建国闪躲着避开目光,“你……你们不是都结案了吗?”
祝晓棠不否认,自己确实刻意摆出老刑侦的样子来迷惑对方。马建国把她错认成刑侦队陆铮他们的同事,她也顺势认下。
“先前陆哥他们问了大概,剩下一些地方,让我来跑跑腿。”祝晓棠扮乖说道,目光扫过车上的家当,“要搬家?”
“搬!”马建国弯腰捡起零碎小件,动作很大,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赌气,“这里待不下去了。你们来过以后,我爹的事都传开了,孩子在学校被人叫杀人犯的孙子,我媳妇去菜市场,都没人卖菜给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受够了。”
“这不该是你们家人承受的。”祝晓棠同情他们的遭遇,声音也放低柔:“大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屋里说吧,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
马建国沉默了一会,把祝晓棠领回了家。他让女儿去楼下看着车,把孩子支出去以后,将房门关上,颓然地道:“你还要问什么?”
祝晓棠不着痕迹地环视屋子。这套二十年前建造的房子并不大,两室一厅,粉刷的墙皮有几处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石砖,也显示出房子主人的不上心。东西已经搬得差不多,客厅只剩下一张茶几和两把椅子,还有墙面上的一张全家福。
这张相片周围还有几处崭新的墙皮,看得出来曾经也挂着照片,只是其他的都被摘下带走了,唯独留下了这张有马福贵的全家福。这是张黑白照片,像素粗糙,但还能看得出来正值壮年的马福贵坐在中间,圆脸浓眉,怀里抱着孩子,龇着大牙笑得很灿烂。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含饴弄孙满脸幸福的男人,也是一个冷血无情的连环杀手。
祝晓棠凑近照片,马福贵抱着孩子时右手在下,左手在上,是左撇子的习惯姿势。
“你父亲是左撇子?”她转头去问马建国。
马建国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啊,是。”
“你也是?”祝晓棠确认道。
“我?”马建国下意识地抬了抬左手,“对,我也是。我和我姐,我闺女都是左撇子。”
“哦,这还挺稀罕的。你母亲呢?”祝晓棠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聊天。但她心里的那根弦已经被波动。
马建国摇摇头:“我娘不是。”
祝晓棠想起祝老爹的笔记。当年判官唯一在现场留下的那枚足迹——右脚,43码。那枚足迹留在女工人宿舍的围墙上,距离地面一米高,是凶手翻墙时发力留下的,所以足够清晰。
马福贵档案上的身高是180cm,体重75kg,脚长与身高比例基本符合常模。可他是左撇子,按照常理,他应该习惯用左腿发力。
假如马福贵就是判官,现场为什么没有留下左脚脚印?
祝晓棠心中风起云涌,但她按耐住思绪,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马建国的脸色变了。
“烧炭。”他说,声音发干,“冬天冷,他在屋里生炉子,门窗关得太严实了……等发现的时候……”
“你在现场?”
“不。我带着媳妇回她娘家了,不在,不在这。”
“谁发现的?”
“我娘。”
“你母亲现在呢?”
“死了。”马建国垂下眼睛,“八五年走的,癌症。”
“她生前有没有和你提过什么?”祝晓棠盯着他的脸,“关于你父亲的死,或者关于别的事?”
从一见面祝晓棠就觉得奇怪。通过陆铮的转述,在街坊四邻里的口中,从前的马福贵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他靠着买断工龄和倒卖尸体攒下钱,为儿子购置了这套婚房。但马建国言语中却对马福贵显得冷淡、恐惧,似乎警察还未结案,他却比传闻更早认定自己的父亲是杀人凶手。
面对祝晓棠的提问,马建国没有说话。他的手攥紧了,指节发白。那个在楼下看车的小女孩突然跑进来,抱住他的腿,仰着脸喊了一声“爸爸”。
马建国弯下腰,把女儿抱起来。孩子搂住他的脖子,左手抓着他肩头的衣服,那只小手和父亲的大手,一左一右像是某种无声的遗传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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