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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潮水终会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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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末寒意将散未散,卷着晨雾涌进未合拢的窗缝,沁来丝丝冷寂。
季屿和路颂和同寝数月,第一次清晨是由辩论开始。
“不能由着自己这样为所欲为。次数多了,现实中也会控制不住自身行为的。”
“可是梦里都不放肆,现实里只会越来越束手束脚。”
双方各执己见,谁也不让着谁。不断碰撞的观点令气氛变得压抑。如两股激流相撞,在空气中翻涌较劲。
“我只是想提醒你,对梦境不要过分沉迷,终有一天会无法自拔迷失自我。”
“那我之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人管我,在梦里我一直是这样玩的啊!”
突然升高的分贝盖过树梢悠扬的鸟雀啼鸣。话音过后,室内归于一片死寂。
仿佛凝滞的时间里,二人无声对峙着,谁都没再开口。
季屿面色紧绷,与路颂和僵持几瞬后先垂下了视线。
路颂和看见季屿愁绪未解的消沉目光,意识到自己刚才语气太冲了。但郁闷观点无法达成一致,他也没有主动开口。
季屿一切如常,能很好的驾驭自己的情绪。依旧会等路颂和一起出门吃饭去教室,画完小树精让路颂和涂色。对朋友依旧和和气气,唯独不主动和路颂和说话。这才让谢简瞧出了反常,询问起事情缘由。
大课间路颂和蹲在校园超市门口和谢简聊天,反思自身后眼神游离:“他生气是因为我那个嘴……就是我……明知道有问题的是自己,但还死性不改吧。”
说实话季屿虽面色波澜不惊,但眼底愁绪始终没有融化的迹象。整个人重新变得疏离而遥远,令路颂和心生不安。
“那你愣着干什么?知道是自己的问题就去认错啊。”一听是很好解决的小事,谢简松了口气。
见路颂和始终吞吞吐吐,不知在别扭什么。谢简恨铁不成钢,无奈摇头:“想什么呢?季屿的人气你可看到了。好不容易追到了你不珍惜,等着到嘴的鱼自己游走吗?”
“你俩都是我的朋友,我站在中立角度不偏袒任何一方。但就我看来,老路你现在就是得了偏爱在有恃无恐。”
不愧是谢简,说话精辟,一语点醒梦中人。路颂和当即想通,返回校园超市给季屿带了瓶咖啡。
但他的口才时好时坏,加上嘴硬成了习惯,一直说不到重点。导致想找季屿和好却有心无力,进展缓慢。
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埋头写试卷的季屿右手背突然被便签纸贴住。季屿看了眼上面没写字,眼神询问路颂和怎么了。
日光斜斜落在字迹工整的试卷上,照着笔尖划过纸页,将字体染得舒展。
“你的手很好看。太惹眼了,我总是忍不住想看。”路颂和有意缓和关系,找了个牵强理由主动开口。
“……”季屿勉强被说服,耐心等了半天却没等到路颂和的下一句话。为了不影响路颂和学习,他默默戴上了卫衣帽子,将自己的脸也挡严实。
“诶,这个不用!这个大家要看。”路颂和急了,伸手想去拉季屿的手,又半路撤回。
所以他的脸是公共财产?季屿挑眉看着路颂和确认:“不是你要看?”
路颂和迟疑片刻,鬼使神差地摇头。
季屿冷酷无情地转过脸:“那不给看。”
“……”失策了。路颂和目不忍睹,捂着脸趴下。
好你个呆呆虫,什么时候学坏的。
死要面子活受罪。谢简在前面听得无语又好笑。明明季屿都给了机会,路颂和这家伙为什么不把握住?
既然人多放不开,就只能让他俩独处解决问题。谢简有意制造机会给二人缓和关系,临近放学时转过身,冲路颂和使眼色:“中饭怎么解决?不然我们去校外吃吧。季屿你觉得怎么样?”
季屿都行。见陈谦语和路颂和都同意,也跟着点头。
新学期第一次一起吃饭,四人去常去的餐厅找了间包厢坐下。
年还没彻底过完,街上依旧红彤彤一片,到处都还喜庆热闹。
“这会儿人多,菜上的慢。谦语,我们去外面逛会儿,看看有什么喝的。”谢简勾着陈谦语离开,给季屿和路颂和留出独处时机,“你俩想喝什么就给我发信息,不然我就随便买了。”
包厢门一关,彻底只剩季屿和路颂和两人干坐。时间拖得越长,尴尬氛围越令路颂和窒息。终于决定干脆不铺垫,直接说重点。
“我错了季屿,你说你要怎样才肯理我吧。”一上午示好不见成效,路颂和改变策略,开始假哭。
见季屿高冷了一路,这会儿依旧不说话,路颂和继续哭:“你不理我我简直寝食难安,心都要碎了。”
又乱用成语。上午睡了一节课,还吃了他三颗薄荷糖的人是谁?季屿忍着没笑,冷冷回应路颂和:“你只是顺从自身习惯行事,你没错。我生气是因为自己没用,帮不上忙,没资格说你。”
……等等?不是他的问题吗?季屿怎么还怪上自己了?惊觉误会大了的路颂和一急就结巴:“不不不行!你得说我!你不和我说话我……我……”
路颂和“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干脆心一横脖子一梗,瞎喊道:“我会死掉的!所以季屿你理理我吧!我还年轻!不想英年早逝!”
惯有的夸张抽象风格终于逗笑了季屿,但季屿笑过之后依旧绷着没说话。
清亮的眼眸覆上郁色,路颂和委屈巴巴盯着季屿,压低嗓音碎碎念。
小鸟蔫头蔫脑的模样像是被主人抛弃,怪可怜。季屿没听清,出于好奇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路颂和拖长着尾音害怕被拒绝,趁机小心翼翼挪动椅子,紧贴着季屿坐下,祈求般地小声重复,“我说你笑了……你笑了就代表你不生气了……”
心头像是被羽毛拂过,温软一片。路颂和一撒娇季屿一点办法都没有,再次栽在路颂和那双眸光湿漉的眼睛里,叹着气败下阵来。
二人平心静气,重谈早上的论题。
季屿反复告诫路颂和不要沉溺其中,就是担心梦境世界里的设定一旦形成和存在,就会代替意识成为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人生如梦。梦亦如现实。适应后就再难分清到底何处才是真实,导致无法挽救的意外发生。
路颂和仔细听季屿说完顾虑,开始反思自己。他怎么好意思说季屿顶着一张好看的脸专做呆事,他才最喜欢用蠢蠢的脑袋做蠢蠢的事情。
长久沉默后,路颂和妥协:“我答应你。除非迫不得已,我不会再轻易乱来了。”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你总能想到很多我想不到的东西。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夹在中间的傻子,想不了你那么周全。”
有别于季屿超乎常人的清醒,路颂和没有这方面顾虑。
“昨晚确实是我太冲动,吓到你了。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为我好,答应以后会听你的话。你说不让我做什么,我就听你的不做,应该就不会出事。这样可不可以消除你的部分顾虑?”
路颂和认错态度诚恳,并和季屿做出约定。见季屿神色依旧未曾缓和,伸手勾住季屿指节。
“笑一笑嘛。你总是这么严肃,更显得我像只没心没肺、只知道冲人摇头摆尾、一无是处的笨蛋狗。”
“不许这样说自己。”季屿不乐意听,但表情有所松泛。
“那你笑一笑。”路颂和冲他傻乐,“笑一笑嘛。”
季屿向来拿路颂和没办法,无奈扬了扬唇角:“可是夹在中间的是天子。延知知说的。”
“好,那我就是小皇帝。”路颂和凑过去抱抱季屿,下巴抵在季屿肩头,温声道,“小皇帝说我们以后不要吵架,也不要冷战好不好?”
路颂和曾肖想四季灿烂,能有人同看。曾期盼世上能有一人懂他不曾言说的喜怒悲欢,与他朴素相伴,平淡度日。不就是现在这样吗?
“其实有人管,有人陪伴,我挺高兴的。我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被消磨,以后如果你觉得我说话过分了你就这样抱住我,我就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了。”
潮水终会相拥,直至天长地久。
“也不是都听我的,就是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商量后再行动,毕竟意气用事容易受伤。”季屿答应下来,抬手顺了顺路颂和的头发。
“好,我记住了。”路颂和趴在季屿肩头闷闷应声,听季屿继续说。
“争吵并不是坏事,它会让我们更加理解对方的想法。只是这种方式偏激,偶尔会让我们忘了言语如利刃,忘了会将彼此都灼伤,这样不好。未来还长,我们一起改正。”
季屿心甘情愿让两个独立个体产生联结,融合成生命共同体:“对了,昨晚你说下次要教我什么来着?”
“哼哼,我跟你说,这个可就厉害了……”
夏季的榕树总是格外繁茂。冬季的他们灵魂互认,相互依偎着隔绝湿寒冷气,周而复始的缔结缠绕。
等谢简和陈谦语满载而归,就看见两人重归于好,路颂和又开始粘着季屿嬉皮笑脸。
“他俩这是和好了?好快啊。”陈谦语见此情景还挺高兴,不用再夹在二人中间怪异又难受了。
“必须的。”谢简也笑。
“老路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这顿你请?”
“请!必须我请!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