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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拨云      ...


  •   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之间没什么秘密。风雨一扬,消息就散播至尽人皆知。

      得知被球砸晕的人是季屿,平时总借着去卫生间路过的名义、隔着窗户偷看季屿的女生们坐立难安,更有胆大的下课时间直接赶来了医务室。

      “老师我手受伤了,需要创口贴。”

      “老师我脸上长了颗痘,很疼,您帮我看看怎么回事。”

      女生们依次询问着小问题,目光却是趁机往医务室床上瞄。

      一堆添乱的学生让校医老师头大。前不久才哄好一个陀螺一样来回踱步转圈、差点把医务室的地板磨成哑光的路颂和。现在校医边处理小伤边看杵在一旁没开口,只顾探头探脑抻着脖子向里张望的女生:“同学你呢,哪儿不舒服?”

      那女生性格直爽,指着病床方向坦言:“哦,老师好,我没有地方不舒服,就是单纯过来看他的。”

      “……”校医老师差点被这群小丫头气笑了。

      本来还觉得几人为了看帅哥追来医务室的行为不太理智。可说没分寸,她们又没凑到病床前盯着看。还挺懂得保持距离。

      校医老师边翻找祛痘药膏,边也忍不住感慨这就是热烈肆意的青春。毕竟谁都年轻过,可以理解。

      “好了姑娘们。我知道里面躺着的那位同学受欢迎,你们也是出于关心才会过来探望。但比起病恹恹的他,你们肯定更想在教室看到活蹦乱跳的他吧?他现在需要休息,你们也别耽误了学习,回去上课吧。”

      “嗯!老师您说得很有道理,那我们去把罪魁祸首打一顿出气。老师再见。”

      路颂和愁眉不展,对着床上昏睡的人小声嘟囔:“你才不会活蹦乱跳,你醒着也只会安静呆着。是不是?”

      季屿对周遭情况浑然不觉,自然给不了回应。

      而路颂和被扰了清净,刚才出于愧疚和私心,轻轻挪动椅子靠季屿更近,用身体把季屿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从门口看过来,除了季屿搭在被子上输液的手,什么都看不见。

      “校医老师,他还要多久才能醒啊。”路颂和蔫蔫地问送完学生回来的校医老师。

      先前路颂和执意要留下守着季屿。但他心急坐不住,晃得校医老师眼晕,只能搬了个椅子将路颂和按在床边,让他盯着输液进度。

      见他一直心情低落,校医老师提议:“担心耽误学习时间啊?我守着就好,你先回去上课?”

      那倒不是,单纯是因为太煎熬了。路颂和摇头:“谢谢老师,不用了。”

      路颂和其实早就该发现了。梦中的季屿眼神明亮镇静,思维和行动也不受路颂和驱使,一看就不似寻常npc。即便褪去路颂和的滤镜加持,也太过鲜活。

      最初季屿不爱动弹也不爱说话,才是个刚进入梦境的萌新。可当时路颂和不知道,没照顾过季屿的感受。季屿那段时间的莫名其妙和委屈估计都没地方说,现在他还反过来凶季屿不告诉他。

      路颂和换做是其他人捡到平安扣,长时间没人领走,估计早没耐心扔了卖了。季屿是受他的平安扣影响才得以入梦,他又为什么会责怪季屿的善良呢。

      季屿的样貌乍一看惊艳,细看也找不到缺点。他天生唇角微扬,笑起来格外好看,平时却总抿成一条直线,只有睡觉时才会放松成原本的模样。

      从小到大都有老师说路颂和专注力不行,坐不住太长时间。可路颂和对着这张脸,干坐两节课也没觉得无聊。

      季屿最近没少陪着他熬夜学习,从早上开始就一直不舒服在发热。他作为室友和同桌丝毫没有察觉就算了,居然还跟季屿吵架闹脾气。逼得季屿晕倒前的最后一句话还在道歉,希望他不要生气。

      路颂和啊路颂和。你成绩一般也就算了,怎么就只能分清你喜欢谁,分不清谁喜欢你呢?难不成真是笨蛋?

      路颂和沉默良久。酸涩慢涨过心口,执念褪去质疑化作实体。

      “原来笨蛋也会有人喜欢吗?”

      路颂和贪恋季屿的温柔,却又舍不得扰人休息,只轻轻勾了勾季屿的手指。意料之中没得到回应。

      多傻的一个人,完全不在意自身感受。

      “……还不醒,你真是有本事啊。”

      现在的情况像极了很久以前的那个梦。季屿是沉睡的公主,路颂和是负责打怪杀敌保护公主的骑士。默默守着公主醒来。

      所以那次英雄救美,季屿也知晓吗?

      当时路颂和中二病发作,演得格外沉浸投入,激动万分地喊串了台词:“微臣护驾来迟,请公主殿下恕罪!”

      光是这一句,季屿如果真追究起来要揍他,都够他不反抗的了。后面每次见面更是一句比一句石破天惊。

      哈哈……这可真是。果然年少做过的蠢事,最后都会悔之不及。路颂和自己都难为情,简直想挖条地缝直接遁到地心去。

      季屿睁眼就看见有人守在他床边,托着腮鼓着脸,满是不甘心和郁闷。

      记得小时候生病,妈妈也是这样寸步不离地陪着。这种受人关心的感觉很神奇,即便季屿身体依旧难受,但心里已然舒缓一片。

      “小路……”

      季屿半睁着一双水雾迷蒙的眼睛,刚醒转的声音有气无力:“你怎么……气鼓鼓的,像河豚一样。”

      路颂和收拢思绪,瞬间直起身子坐正,一双手难掩紧张地摩擦衣服布料:“季屿你醒啦,头还晕吗?”

      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的季屿提不起精神,下意识点头,看到路颂和愁眉不展的表情又改成摇头。

      “行了,别摇了,一会头更晕了。”

      慢吞吞的反应总算让路颂和扬了扬唇角。可那点笑意只存在了一瞬,很快被愧疚吞噬,换成诚恳道歉。

      “对不起季屿,我不该不听你解释,跟你闹脾气。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心情。知道这段时间你独自消化情绪很不容易。”季屿接受道歉,朝路颂和伸手。他了解路颂和的至诚至真,知道路颂和如果不说出来会难受好久。

      点滴已经输完,校医老师接了电话暂时离开,此时的医务室只剩他们两人。路颂和轻握住季屿的手指,感受指尖的温热,说着季屿晕倒之后的情况。

      “是谦语帮我一起送你来医务室的。老赵课间带着班长和老谢来看过你一次,让你醒了给他打电话,他送你回寝室。”

      “拿球砸你的那个于晨引起民愤,估计这会在被人围攻了。”

      季屿认为是自己哑巴一样不吭声有错在先,晕倒前事情也没有完全说开。他牵紧路颂和的手,神色认真:“那些不重要。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生气?”

      ……生气?

      生哪门子气?

      失而复得的平安扣已经在路颂和口袋里了,又误打误撞和喜欢的人心意互通。时来运转,好事成双。还生什么气?

      “我不——”路颂和刚想摇头,对上季屿那双长睫垂掩下朦胧双眼,话到嘴边突然又转弯,“……不生气也可以,那你得答应我三个愿望。”

      “好。”季屿点头答应,仔细听着。

      趁着季屿现在意识不太清明,路颂和忽悠他答应一系列不平等条约。

      “……等一下。”片刻后季屿清醒,越想越不对劲。

      “要帮你写三次罚抄就算了。为什么我还得告诉校门口奶茶店的老板,他们家奶茶里的珍珠给太少了,以后能不能多给?”

      终于将所有事情说开,和解后路颂和凑过去望着季屿笑:“这么简单的事情,我相信你肯定可以做到的。你是谁呀?你可是无所不能的学霸大人呀。”

      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总觉得怪怪的。路颂和凑近的明媚笑脸亮得人心口发痒,被夸得晕头转向的季屿只能挠头作罢。

      “最后一个愿望暂时没想到,先欠着。”路颂和抬手帮季屿整理睡乱的发丝。

      “只是欠着?我以为你会许愿再来三个。”季屿迟疑。

      路颂和眼底蓦然亮起:“好提议!”

      “……不要。你答应三个愿望就不生气了,不能套娃耍赖皮。”

      路颂和不懂。同样都是不要,季屿说就勾人于无形,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豪迈又奔放,像是在斗地主。

      路颂和不仅是这样想的,关键他还把心理活动说了出来。

      “……”季屿听完直接愣住。几次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闷咳了两声,选择偏开视线不看路颂和。

      一同经历了那么多事,气性早已在相处之中一点点磨平。

      年少时的第一次心动,是在摸索磕碰的淤青中,学会如何去喜欢一个人。

      他这算……学的还行吗?

      “这个……”

      季屿循声抬眼,那枚平安扣正静静躺在路颂和掌心,横在二人中间。

      “可以把它还给我吗?”

      勉强撑着自己坐起身,季屿伸手从下方托住路颂和的手,助路颂和弯起指节将平安扣紧握在掌心,已然态度明了。

      路颂和尊重他的选择,他也懂路颂和的言外之意。

      即便知道归还了平安扣,可能不会再在梦里见到路颂和,季屿也依旧毫不犹豫选择把平安扣还给路颂和。

      “它原本就是你的,我只是代为保管了一段时间。”

      季屿的心不大,装不下太多期盼和渴求。能与路颂和朝夕相处,季屿已经很满足,不敢奢望更多。

      “现在能物归原主,彼此都没有遗憾。这样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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