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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醒悟      ...


  •   天色黯然,乌云压顶。愁绪荡于雾中化作风鸣雨落。

      许是受了近日阴雨连绵的天气影响,寒意侵体后,骨缝里针扎一样难受。季屿从早上起床就感觉乏力,头脑也运转缓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平安扣的主人居然是路颂和。

      “原来这是你的?我……”

      季屿话没说完,还没来得及为终于将平安扣物归原主而放松,路颂和又问出一个他需要反应半天的问题。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入梦的?”

      季屿出现在路颂和梦里的时间,和路颂和平安扣丢失的时间一致,都在高二学期末。路颂和细算过时间,大概明白了其中关联。

      长久贴身佩戴的玉石吸收够主人的情感与能量,会与主人建立联结,从而产生能量共鸣。季屿之所以能阴差阳错进入他的梦中,也正是因为持有这块附着着他能量的玉石。

      可是季屿什么都没说。捡到路颂和的平安扣、能进入路颂和的梦境、知道路颂和对他友情以上的情感……却什么都没跟路颂和透露过。

      人生就是一场盛大的后知后觉。

      “耍我好玩吗?把我当傻子骗好玩吗?”

      明明咄咄逼人的是路颂和,可路颂和紧握着平安扣,渐渐红了眼眶。

      负面情绪积压过多,如同吸饱了水的海绵越压越重。失控爆发时状态比预想的更为强烈。

      季屿这段时间一直担心路颂和压抑太久,会像现在这样被情绪反扑。他尽可能地尝试稳住路颂和的情绪:“对不起,我没有这样想过。我们之间可能存在一些误会,你……”

      眼底湿意越来越强烈,很快连视线都模糊。顾不上听季屿解释,路颂和胡乱抹了把脸,想换个人少的地方崩溃。

      寒潮涌动,雨雾缥缈。离开教室庇护后,凄凛稠密的冷空气无法抑制地钻进脖颈袖口,黏在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冷得刺骨 ,激起一阵不由自主的寒颤。

      盼了好久的体育课随着高三不断缩减的活动时间一并泡汤。

      走廊上于晨单手托球旋转,留意到不远处路颂和步履匆忙,季屿紧跟其后。

      一向形影不离的二人竟然也会闹别扭?于晨唇角上扬的弧度显得有些扭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轻蔑地笑,微微眯起的眼眸寒意渐深。

      “等等,你可不可以先听我把话说完?”季屿跟在路颂和身后。

      气头上的路颂和语气冰冷,拒绝沟通:“别跟着我。”

      路颂和的确挺大能耐,居然能反过来让季屿追着他跑。于晨唇边讥诮笑意渐盛,眼眸闪过一抹狠厉精光,手中篮球兴奋不已地砸向地面,又弹跳而起。

      恰逢天气恶劣,小课间走廊上只零散站了几个人,而于晨又正好藏身于暗处。

      天时地利。机会……这不就等到了吗?

      于晨静待投篮时机。接着双手持球,手腕发力将球投出,目睹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带着十足的力道正中目标。

      “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也没想过要占为己有。”

      季屿起身时就感觉脑袋发晕,头重脚轻。出教室被寒流一惊症状加重,说话都感觉理不清思绪。

      “只是我交给保卫处,交给老师,交给广播站都被退还,我才留下。期间我写过失物招领……”

      正强忍不适努力解释,突然余光瞟见身后有个体积不小的物体朝他们破空而来。季屿凭借本能做出反应,第一时间俯身护住了路颂和。

      “别碰我!”

      路颂和最讨厌欺瞒,更恼怒于隐秘而克制的欲望或许早已被发现。气头上路颂和甩开季屿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转头怒视却发现季屿身形晃了晃,手撑住墙才勉强站立。

      被重物砸中脑袋的季屿强忍着头痛欲裂,努力眨眼让视线聚焦。

      路颂和明明语气冰冷说着别碰他,转头那一瞬季屿却看清路颂和眸中蓄着泪水,眼神翻涌着委屈落寞,分明是在等人安慰。

      “我理解你的生气。我记得我们一起经历的事情,也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我没想过要瞒你。从前……从前是我对你的关心不够多,没能及时理解你的感受……”

      季屿脑中嗡鸣不断,只看见路颂和嘴唇张合,却听不见话音。想直视路颂和的眼睛继续解释,可身体和意识逐渐不受他掌控。

      “季屿?你怎么了?”路颂和察觉季屿面色苍白视线涣散,手犹豫僵持在半空中。

      “对不起,小路。以后我会积极回应你。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季屿声细如缕。

      他心脉受损,学不会爱人。这段关系被他搞砸了。果然……他还是处理不好……

      或许这份喜欢该永远隐遁下去。可每一次转开视线前的恋恋不舍,每一次相处时不自觉展露的笑意……都精准牵动着心跳脉搏,血液轰鸣。

      “谁他爹的有病啊,在走廊上打球?砸到人了没看到?”热心同学嚎了一嗓子,引来更多人拉开窗看热闹。

      季屿未曾察觉自己的语无伦次,也意识不到自己呼吸困难喘不上气,只觉得眼前光景逐渐褪色,连同世界都向他倾倒。

      “对不起。因为……我……”

      路颂和仔细听着季屿解释,手心不知何时沁出细汗。短暂怔忡过后,奇异感受涌过神经末梢,挠得心口发痒,夺去所有的感官控制权。

      那是一种清晰而震撼的失控。像是电流兴奋窜遍全身,最后直冲头顶。给人回味许久、无法言说的震颤。

      像是暗不见光的土地上,突然发现早有生命萌芽驻足了许久。

      似是有什么快要挣脱束缚,捅破那层似有似无的薄薄窗户纸后,轮廓清晰浮现。

      悸动如潮水般涨盖过周遭嘈杂人声,微弱的希望如火种般悄然膨胀,给路颂和打了一针定心剂。

      可话音还未落,季屿抵达极限的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栽倒,意识迎面坠入黑暗。

      乱了心神的路颂和手忙脚乱去接,勉强护住季屿没整个人摔在地上。

      “……季屿?季屿你别吓我?”

      雷鸣般猛烈的心跳久震未歇,路颂和伸手查看季屿状态,未曾想手掌触及之处肌肤皆是异常滚烫,险些将他灼伤。

      “季屿?季屿你醒醒!”

      季屿为人清冽孤傲,不曾有过失态。此刻却意识断线得彻底。从未在公共场合垂落休憩的头无力仰着,任路颂和怎么拍打都毫无反应。

      “怎么了这是?”

      走廊上嘈杂声渐起,各班同学一看有突发情况鱼跃而出,群情激昂地将二人围在中间。

      “谁啊谁啊?刚才砸着谁了?”

      “是季屿?倒下去的那个是季屿!?你要死啊!于晨!”

      几瞬呼吸间,令人绝望窒息的恐慌如潮水般再度袭来,盖过心意互通的怦然。

      怀里失去意识的季屿面白如纸,额头烫得骇人。路颂和强迫自己深呼吸保持冷静,喊过拨开人群挤进来的陈谦语,第一时间将季屿背起送往医务室。

      路上季屿滚烫的面颊贴着路颂和脖颈,干净清爽的薄荷香沾染病气,烧得路颂和心焦。路颂和不断喊着季屿名字,拥堵的耳畔却全是自己急促慌乱的心跳。

      “坚持……坚持住季屿,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寒风卷着雨丝迎面飘洒,模糊了视线,冻红了眼角。路颂和牙关紧咬着懊悔不已,脚步沉重而急促,加快速度往医务室去。

      “老路你冷静些,伞都快跟不上了。正下着雨呢,一会儿季屿淋了雨,病情就更严重了。”知道路颂和心急,陈谦语举着伞温声安慰。

      思绪混乱到险些爆炸的路颂和听不进去。他仗着身处梦境对季屿胡作非为,不仅爱说奇怪话,还总干坏事。季屿都没计较,他居然先恼羞成怒,责怪季屿闷声不语,一直装傻充愣。

      当真是得了偏爱愈发有恃无恐。路颂和不忍心偏头看季屿苍白疲惫的面容。

      “谦语伞举低些,我看得见路,别淋着他了。”

      相识许久,季屿很少展露脆弱。就这一次主动伸手寻求帮助,结果他不仅没接住,还狠心将季屿推开。要不是背着季屿暂时腾不出手,路颂和现在就得狠扇自己两巴掌。

      路颂和总是害怕季屿受到伤害。可季屿内核平稳,无关紧要之人根本伤不到他。反倒是他伤得季屿最深。

      明知季屿不善言辞但态度真诚,表达关心的方式向来行动多于言语。即便未曾言明,路颂和也能从季屿的眼神中领悟他在季屿心中所占的分量不少。

      树怕剥皮,人怕伤心。

      对着这个待他好到挑不出毛病的人,他为什么能狠下心说出那些话呢?

      自卑来势汹汹,总不合时宜地跳出作祟,将路颂和诋毁得一无是处。令路颂和难以相信,有人会在看穿他全部底色和脆弱后,依旧选择陪在他身边。

      愧疚淹过头顶,悔得人几近窒息。

      从教室到医务室距离不算远,平日不到十分钟的路程此刻走起来格外煎熬,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路颂和硬生生受着,品尝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对不起……

      对不起季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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