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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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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班已是上午最后一节课。
老赵接到电话急匆匆赶来医务室接学生,拉着季屿关心了半天,又听校医老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项,结果拗不过季屿非要去教室。
老赵不同意:“季屿你听话,砸到头不是小事,睡不着也躺着闭目养神。校医老师说你不能用脑过度,今天就在寝室好好休息。假条我都给你批好了。”
道理季屿都懂,但不妨碍他不愿意。
路颂和尽管舍不得和季屿分开,却依旧理智稳据上风,也轻声相劝:“回去睡会儿吧,不然别人会说老赵虐待你。”
“我刚睡醒,头也不晕。期末得抓紧时间复习。”季屿说不出具体原因,反正就是不肯回去。
“你那是睡吗?不是晕了才醒吗?”
了解他固执的性子,墙头草路颂和只好两边都劝,话说得圆滑委婉:“校医老师刚刚还说过季屿最好得有人陪同,不能单独行动。不然就让他去教室吧?赵老师您放心,有我时刻照顾他呢。”
成年的孩子很有自己的思想和主张。老赵深知他作为无趣的大人,劝说不动也干预不了。只好让季屿拿着假条去教室,再三叮嘱他别勉强自己学习,想休息可以随时回寝室。
季屿点头答应。
回去之后才发现热水有人跑腿帮着接,作业有人帮忙领,甚至连笔记都有人帮着抄。季屿受宠若惊,在时不时地嘘寒问暖声中反省自己回班上课这个选择到底对不对。
“中午人多别去食堂了,我们出去吃。季屿你想吃什么?”
一节课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季屿感觉自己才坐下没一会儿,就被朋友们带出去吃饭。
“李叔?你怎么来了?”
季屿看见在校门口等着接他回家的李叔,才发现手机里有他爸打来的未接电话和消息。
“班主任给他打电话了是吗?因为我上午在学校晕倒的事?”
李叔尽职尽责转达着季屿爸爸对季屿的关心,季屿听完却不为所动。
“不了,学业繁重没时间回去。还请你转告他,区区小事不值挂念,也不劳烦他百忙之中为我费心了。”
四人找了个口碑挺好的老饭店坐下点餐。之前从未见过季屿对李叔态度冰冷,路颂和好奇:“为什么不回去让你爸爸看看?”
季屿不为所动:“生意人好面子。既然赵老师给他打电话了,那他也不能置之不理,得做做样子演场父子情深。虚假的关心不必理会。”
刚拒绝李叔没多久,季屿银行卡上就到账一笔钱。
季屿依旧没什么反应,只起身去前台加了几个刚才三人想点但犹豫没点的菜,顺便结账付款,只当是对朋友们今天照顾他的些许感谢。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放学,跌宕起伏波折颇多的一天终于结束。
路颂和刚回到寝室没多久,又抓着手机跑下楼。
男生宿舍位置偏僻幽静,距离二中后门不远。路颂和独自走在湿意渐退的石板路上,看两侧路灯将天空染上一层暖黄滤镜,远离喧嚣白昼,忘却俗世纷扰,让躁动的心享有片刻安宁。
夜色悠长静谧,四下寂静非同寻常,如绸的墨色温柔包裹着万物沉眠和涌动思绪。
路颂和回复着延知许发来的消息,想起一直以来延知许陆陆续续给他支过不少招,觉得朋友之间也不该有所隐瞒。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于是路颂和主动拨通延知许的电话,坦言今天发生的一切。
“延知知同学,我今天对季屿做了不好的事情,要不你鲨了我吧。”
刚回到家的延知许脑袋空白了一瞬,紧张兮兮地问:“……小和同学?你对季仔犯罪了?他没选择报警吗?那我也不报。”
月光如纱,平等拥抱着世间万物,铺洒在杂乱心绪上。
路颂和隐去梦中经历说着事情经过,熟练找来砖块垫在脚下,从后门院墙上取下餐盒。折返回寝室的路上,听未对此事发表想法的延知许同他聊起季屿从前的往事。
“其实季仔小时候不内敛也不沉闷,和现在的小和同学你很像,特别温暖善良。只是经历变故后产生自我怀疑,受的伤多了开始自我防御,性格才开始转变。”
“从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发现了,他看着你,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所以季仔他喜欢你,对你有保护欲,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路颂和闻言顿住脚步。
……延知许一直都知道?
心事曾长久隐匿于心底。反复拉扯,若即若离。犹如浓茶入口,苦涩却怀拥回甘的期盼。
……季屿原来……早就和延知许说过?握紧手机僵在原地的路颂和瞳孔震颤,长睫快速扇动着。
藏在心底的细碎情感终于拼凑出原本的清晰轮廓,令人顷刻间呛红了双眼。
想起季屿白天被阵雨和疼痛缠身的隐忍眼神,眸底含着湿漉水汽,被撞碎所有的克制。路颂和一整天没落下的泪水终于还是崩溃决堤,承认自己从前错的彻底。
“其实季仔这个人——”延知许絮絮叨叨了半天,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到发颤地叹息,才警觉不对,“哭……哭啦?小和同学你别哭啊!你这样被季仔看到,我可解释不清楚了!”
“这些都是小事,季仔都没在意,你也别太介怀啦。”延知许慌慌张张安慰路颂和,尝试开玩笑活跃气氛,“小和同学别哭了,再哭等会儿就该轮到我哭了,季仔知道了会打死我的!”
喜欢是倾慕中带着怜惜。路颂和喉间溢出一声啜泣,开口时话音带颤:“季屿这个笨蛋,他什么都没告诉过我……”
“好啦好啦,不哭啦。以我对季仔的了解,你能感觉到他对你有10%的好感,其实在他心里对你的好感早就到了100%。只是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的性格,闷在心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延知许戏谑散漫惯了,难得认真安慰人,低沉嗓音在夜晚听起来格外轻缓。
“所以啊,无心之失就让它过去吧,当下和未来才最重要。对不对?”
“哦,还有啊,季仔不让我跟你说这些,怕你会有负担。小和同学你记得别说漏嘴了。”
路颂和后知后觉,自己真是个笨蛋。明明季屿从很早开始,望向他的目光就始终不曾游离,同他说话时总是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而认真。
那么高傲冷淡的一个人,能笨拙而努力地做到这个份上,心意已浅显易现。而他却只顾藏匿心里那点不为人知的心虚,未能及时察觉,误以为季屿对他的态度是一场漫长的错觉。
路颂和正抹着眼泪,突然收到新消息提醒,点开和季屿的对话框看见一张小猫表情包,又破涕为笑。
“……嗯。延知知同学你说得对,我会好好珍惜。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愿意相信我。”
白天执意不肯回寝室的季屿目光始终锁定在路颂和身上。看路颂和起身接水、领试卷、借笔记……路颂和走到哪,季屿的目光就精准跟到哪。
直到下午路颂和才反应过来为何季屿明明还在难受,却执意不肯回去休息。
他只是没有安全感。身体难受离不开人,又不好意思说。
想明白的路颂和眼底笑意舒缓,凑过去帮季屿想了个办法。告诉季屿需要他待在身边的时候,就给他发指定的小猫用脑袋贴人的表情包,这样他就会知道。
季屿看着陪在旁边的路颂和,当即发了表情包尝试。
“对,就是这样。这样我就能最快知道你的想法。”
很快新得到的小猫表情包就派上了用场。季屿洗漱完出来后,发现路颂和不在寝室,迫不及待拿起手机发一个。
活学活用。路颂和觉得季屿实在可爱。
心底轻泛的暖意如明灯般驱散迷雾,照亮前行的路。
跟延知许说完再见,路颂和抹掉眼泪清了清嗓子,摁住语音键回复季屿消息:“收到收到。小路在楼下了,马上回来!三分钟!”
在本该与万物一同沉眠的季节,坦露的心声随着夜风吹拂簌簌作响。
路颂和眼前蒙着一层朦胧轻纱,边走边仰头看天。
沉静如幕布的夜空零散缀着几颗星辰,皎洁柔和的月光抚慰着烦恼与疲惫。虽平平淡淡不足以惊艳时光,却预示着绵延许久的潮湿结束,明天会是个大晴天。
提醒人放下心中杂念,更加珍惜当下的光景。
回寝室时季屿正坐在桌边发呆。路颂和扫开自己桌上的书本试卷,将还热乎的餐盒搁下,招呼季屿坐近些。
“这是什么?”餐盒盖子揭开后,季屿被蒸腾热气暖恍了神。
“鸡汤,我刚刚去拿的。”
深夜里扑鼻的香气温馨而浓郁,很快填充满房间每一个角落,是对身心最好的滋养和慰藉。
“从哪里来的?”季屿继续问。
“晚自习之前点的。学校后门鸡汤店的老板我认识,想喝了就提前点好,下晚自习后老板送到学校后门,我去拿。”
路颂和一听季屿说话开始慢吞吞,估计又有些发热,伸手一摸额头果然温度又起,赶紧盛好一碗汤递给季屿。
“你没胃口晚饭吃的少,喝一点补充营养,病才好得快。”
是特意给他点的?季屿脑子闷闷地转不过弯,刚洗漱完不久的发梢略带潮意,眼底也泛着润泽,隔着氤氲雾气看路颂和。
见季屿握着勺子不动,路颂和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和他一起喝:“我特意叮嘱老板去了鸡皮炖的,喝起来不会油腻,尝尝看。”
滚烫鲜美的鸡汤一路暖进胃里,季屿嗓音发哑,任雾气蒸湿了眼睫:“……很好喝,谢谢。”
像是枯木遇见繁春,让淤积的情愫有了回音。
阴云密布的雨季结束。此后山水辽阔,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