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画》简途

7、展品 嫂子，我等

　　宴会设在陵城地标建筑里，站在清透的落地玻璃前，视线居高临下，整座城市被收进眼里，让人生出将陵城踩在脚下的错觉。

　　夏雪灿瞄了眼窗外，无聊看着手里的香槟，会场里男男女女一个赛一个光鲜，端着杯子笑脸盈盈，说些彼此恭维的话，宴会的糕点倒是精致，可她还是更想念下午和小洲烤的舒芙蕾。

　　“灿灿，这是泓旭集团的邢总。”周煜宸揽着夏雪灿的腰，向她介绍一名中年男人。

　　邢总是个眯眯眼，脸蛋圆圆笑起来像尊弥勒佛，眼珠藏在细狭的缝里将夏雪灿打量一番：“周太太，幸会幸会。”

　　夏雪灿将他扫视的目光看在眼里，她不想分析这眼神里包含哪些意味，强行压下心里的不舒服，面露淡笑，举起香槟杯颔首：“你好邢总。”

　　邢总目光才堪堪在夏雪灿曼妙的曲线上流连，周煜宸眼里已寒光初聚，邢总自然收回视线，笑呵呵道：“周总啊，你太太这般貌美，怎么才带出来让我们欣赏呢。”

　　另一位西装男子走过来，拍了拍邢总肥厚的肩：“这么美的妻子当然是要自己悄悄欣赏了，不然被别人肖想怎么办，是吧周总。”

　　邢总毫不在意男子话里的言外之意，他们圈子为着合作互送女人是心照不宣的事，刚刚口风初探已然知道周煜宸宝贝他这老婆的很，容不得指染，他当然不会再自讨没趣，肉肉的脸上笑意不减：“只有周总才配得上周太太这般美人，其他人肖想也要先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啊。”

　　周煜宸被一番恭维哄得心里舒坦，他的灿灿可人当然无需他人多说，不愿意带她出来除了他不喜欢被束缚，自然还不愿灿灿被人觊觎，他的灿灿心思纯净，实在不适合这种场合。

　　夏雪灿却暗自皱了皱眉，这些人话里话外把她当什么了，周煜宸的附属品？真是没一个字她爱听。一口一个周太太，什么周太太，她夏雪灿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她也是来了才知道今天是周煜宸组织的商会，这种商会无非是各个公司相互吹捧互相认识，拍拍马屁寻求合作机会，按理说以周家在商界的地位根本不需要这种场合，她不懂商业上的事，仍觉得周煜宸这个商会组织的莫名其妙。

　　周煜宸全程揽着她的腰，他们在哪宴会的中心就在哪，不断有男男女女前来搭话，夏雪灿听着一声声周太太，竟然觉得今晚像个珍品展览会，而她就是被周煜宸带到众目睽睽下的那件展品。

　　夏雪灿深吸一口气：“煜宸我有点不舒服，去趟卫生间。”

　　周煜宸在她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嗯，早去早回。”

　　夏雪灿下意识擦了擦脸，在一众有意无意的视线里朝卫生间走去，关上门的一瞬，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小腿酸胀得堪比上学时刚体测完，她好想踢飞高跟鞋，一直端着仪态，鱼尾裙也捆得她好难受。

　　她没法分神去想周煜宸今晚奇怪的地方，看着镜子里那张精致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的脸，她脑子里冒出一个极其难听的词——花瓶。

　　在周煜宸面前，她没有自己的名字，仿佛被冠以周太太这个称呼是她的荣幸，她被打扮得像件橱窗里的展品，事实上她也的确被来来往往的人打量议论，和展品又有什么差别。

　　可她能拿出什么资本来让人叫出她的名字呢？她又不是童话里的公主，挥挥手世界都能绕着她打转，况且公主最后都会绕着某个王子打转，她一点也不想当公主。

　　她越想越抗拒回到宴会上，可这种场合她能随随便便离开吗？她是没踏入社会，可她也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关乎着周家的形象。

　　夏雪灿重重叹出一口气，一时也没想出个答案，脑子里有一团乱麻窜来窜去，有人给她发来微信，她以为是周煜宸在催她，皱眉打开手机却发现是小洲。

　　“嫂子，你肯定没好好吃东西吧？”

　　“舒芙蕾烤好了，我做了三个口味。”

　　夏雪灿接连收到三张图片，一份洁白奶油上撒着抹茶粉，一份铺着芒果，一份铺着珍珠。

　　“我在地下车库，宴会结束你下来就能吃到。”

　　“嫂子，我等你回家。”

　　夏雪灿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她的手机在发烫吗，不然这聊天框怎么看得她眼眶发热呢。

　　夏雪灿眨眨眼睛，笑着打字发出去：“好呀！”

　　对着镜子补了补装，夏雪灿再次深吸一口气，拉开卫生间的门往宴会方向走去。再回到宴会，周煜宸举着酒杯和面前两名男子相谈甚欢，夏雪灿试着在嘈杂的会场里细细辨认他们聊了什么，只言片语里只听到什么股票什么资金。

　　他们周围跟笼罩着一层结界似的，夏雪灿被这层结界隔绝在外，多靠近一步都觉僭越，可这结界偏偏无形绑着她，让她留也不是，走也不对。

　　她索性找了个角落坐着，刚坐下没清净两分钟，一名中年女人靠了过来，她想起这女人是邢总的妻子，邢总先前打招呼时没带她过来，是她听别人闲聊知道的。

　　邢总的妻子脸上带了年岁，面相倒是和蔼，笑起来挺亲切，夏雪灿倒不排斥和她聊天。

　　邢太太笑着问道：“周太太，你不喜欢这种场合吧？”

　　夏雪灿有些尴尬，她很清楚自己的表现实在不符合所谓周太太该有的形象，可已经被人点了出来，她也不愿意遮掩，坦诚点点头：“嗯。”

　　“我明白的，我年轻也不喜欢，逢场作戏，累的很。”邢太太轻笑两声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夏雪灿惊异抬眼，这还是今晚第一次有人问她周太太之下的身份，她嗓音明亮：“我叫夏雪灿。”

　　“雪灿，很好听，这名字柔美又不失生命力。”

　　夏雪灿心里一阵乐，这名字是她外婆取的，她也很喜欢，心里对这个邢太太又升了分好感：“姐姐你呢？”

　　“我姓肖，叫我肖姐就行。”肖姐摸了摸卷曲得恰到好处的黑发，“我能理解这场合你待着不自在，可是啊小夏，这些场合还是得来，必须来。”

　　肖姐说的语重心长，夏雪灿好奇道：“为什么呢？”

　　肖姐面色带了分无奈：“你得把你的身份亮出来啊。”

　　夏雪灿不明白肖姐是什么意思，亮身份？跟大家说她是周太太，然后呢？

　　肖姐见夏雪灿不明所以，继续说着：“你是周太太，你得让圈子里这些人知道。”

　　“小夏啊，按理说我不该跟你讲这些，肖姐大你十几岁，不管你信不信，看到你我就想起我以前。”

　　“我那时候也跟你一样，觉得家里男人负责打拼事业，女人负责貌美如花。”

　　“可男人这种生物，尤其是有能力的男人，他们不仅有欲望，还有能力实现欲望。”

　　“小夏，我们不求看住男人的身和心，但至少得守住我们的身份。”

　　聊到这里，邢总在远处冲肖姐招了招手，肖姐举起酒杯和夏雪灿隔空碰了碰，走出两步又回过头来，轻声道：“小夏，周总这样的青年才俊，你也看到了，圈子里的人没他有钱也没他好看。”

　　肖姐落下这句话朝邢总走去，夏雪灿在茫然中看着邢总面带不悦冲肖姐说了两句，肖姐抚了抚邢总的大肚子，她的心被肖姐的话搅得七零八乱。

　　肖姐看起来是特意来跟她说这些话，夏雪灿不认可肖姐的观点，不求看住男人的身心但求守住太太的身份，这都哪跟哪啊，如果婚姻真是这样那还有存续的必要吗？肖姐最后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提点她周煜宸很抢手，要看好他？

　　眼前推杯换盏的男男女女看得她烦，肖姐的话听得她更烦，正烦得不行，医院竟来了电话，大晚上接到医院的电话可不是什么好事，夏雪灿暂停了呼吸，全身肌肉紧绷起来。

　　“夏小姐你现在方便来医院吗？你妈妈忽然器官衰竭，我们需要你签字抢救。”

　　夏雪灿腾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力道太大，桌上的糕点被她撞得散落一地，宴会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周煜宸脸色变了变，走过来冷声问道：“你怎么回事？”

　　夏雪灿抓着周煜宸的袖子，昂贵的布料被抓出一把褶皱，她语气慌乱：“煜宸，我妈妈出事了，我得马上去医院。”

　　周煜宸眉心微蹙：“有多严重？必须现在去？”

　　夏雪灿本就烦得不行，妈妈的事更是让她心急万分，周煜宸却问她是不是必须现在去。

　　她在聚光灯一般的层层目光中忍不住拔高了音量：“是！你去不去！”

　　周煜宸扫了眼宴会场：“你先去，我这边走不开。”

　　夏雪灿慌乱的心被医院的坏消息举高，又被周煜宸毫不留情摔下。她的呼吸都在颤抖，万万没想到在周煜宸眼里这个宴会竟比她妈妈重要，她嘴唇发白，点点头：“好。”

　　也是啊，这是她的妈妈，又不是他周煜宸的，凭什么她妈妈的事要影响他的事业呢？

　　这道理夏雪灿想的明白，可她就是难受，心跟被拉开一条小口似的往里灌着风。

　　“我让小林送你去医院。”周煜宸说着就要拨助理的电话。

　　“不用。”夏雪灿咬唇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出了宴会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