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画》简途

6、心声 你就是闲的

　　两人约在咖啡厅，夏雪灿憋了两天总算能倾吐一番，噼噼啪啦把照片的事跟季筱雨一通讲，季筱雨顶着乌青的眼圈神色古怪看着她。

　　“不是吧这你能忍？”季筱雨啪地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摔，夏雪灿心跟着震荡的咖啡一同颤了颤。

　　“忍不了一点。”夏雪灿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相信他。”

　　“恋爱脑！”季筱雨伸手弹了弹夏雪灿的脑袋，“万一他骗你呢，你没想过吗？”

　　夏雪灿咬着气泡水的吸管，盯着杯子里翻腾的气泡发呆。

　　“你啊真是变了，想想读书那会班上那女的，她给你卖可怜，你给她出了气她转头出卖你，害你被老师抓去批一顿，她后面怎么求你你都不原谅。”季筱雨啧啧咂嘴，“灿灿，你以前眼里可揉不得沙子的。”

　　“灿灿，我老早就想说了，周煜宸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你不觉得奇怪吗？”

　　当然奇怪啊，她爸爸当年也忙，可除了出差哪怕应酬再晚也会回家，她当然知道周煜宸这样不合适，可万一，万一他有自己的难处呢？

　　吸管已经被夏雪灿咬得看不出原形，她决定饶了这根无辜的吸管，又搅动一番折腾起杯子里的气泡：“筱雨，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窝囊，都不像我了。”

　　“可我永远忘不了十五岁是他义无反顾挡在我面前，那天我永远忘不了。”

　　说到这个，季筱雨也沉默了，她俩从初中就一个班，夏雪灿当年经历的事她通通知道。十五岁那年，夏雪灿父母遭遇一场车祸，她爸为了保护她妈当场身亡，她妈妈成了植物人至今昏迷不醒，灿灿那段日子难，挺过来真的多亏周煜宸。

　　“那年，煜宸明明可以和颜子曦去国外上学，可他怕我孤单硬是留在陵大，他们……为此分了手。”

　　“高中三年，他每个月都会来看我一两次，不是买新衣服就是带我去吃东西。”

　　季筱雨点点头，这点她完全看在眼里，周煜宸出手向来阔绰，那三年连带着她也一同沾了不少光，有些限量版裙子周煜宸一带就是两条，让她和夏雪灿都能穿上。

　　“后面我考上陵大美术系，Marte来我们国家低调办展，他那时大四，知道这个消息连毕业典礼都没去，折腾三小时就为了给我拿一张入场券。”

　　“倒也是，他对你是挺好的。”季筱雨挑挑眉头，“可照片上的那个人是颜子曦，他的白月光诶，你真不好好查查吗？”

　　夏雪灿摇头眨了眨温热的眼睛：“筱雨，我只是觉得充满猜忌的婚姻很没意思，既然我选择他，那就相信他。”

　　她也心知肚明，不再查下去，也是还没有勇气去翻阅真相，现在日子过得不赖，她不希望生活有什么波澜，如果周煜宸真值得信任的话。

　　“筱雨，还有件事我也挺不舒服。”

　　季筱雨靠在卡座沙发上打哈欠：“嗯你说。”

　　“我忽然觉得我的人生好没意思。”

　　季筱雨哈欠打一半被噎得收回去，不满地瞪了夏雪灿一眼：“你知道哈欠打一半有多难受吗？”

　　“知道，你继续，我不拦着。”

　　“继续不了一点，气氛都没了。”季筱雨撇嘴揉了揉发酸的下巴，没好气道，“这位夏女士，你不用工作吃穿不愁还有个帅气小叔子天天伺候你衣食起居，天呐你的人生被多少人羡慕你知道吗！”

　　夏雪灿叹了口气：“是这样，可我就是觉得好虚无啊。”

　　“你看啊，煜宸事业越铺越大，现在都从房产涉入影视了，小洲也马上要去读研，你虽然也混吃等死吧。”

　　季筱雨敲了敲桌面：“好好说话。”

　　夏雪灿笑眯眯道：“你虽然也躺平啃老吧，但你现在也有孩子了，每天充实得不行。”

　　季筱雨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闲的，你生个孩子就知道现在的日子多舒坦了，身在福中不知福。”

　　“也许吧，日子舒坦归舒坦，可我找不到我的价值，好像哪里都不需要我，嗯……除了医院那边，可医院护工已经把我妈妈照顾得够好了，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你主要是想多陪陪你妈嘛，毕了业也没打算上班，话说回来你也确实没必要啊。”季筱雨又不住打了个哈欠。

　　“我也在想这样到底对不对，说是陪妈妈，其实去上班也并不会影响什么，看样子我妈妈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

　　季筱雨抿了抿唇，是啊，阿姨都躺十年了，出事那会她们还是热衷逛文具店的小丫头，现在她都当妈了，她问道：“你和周煜宸结婚也快三年了，怎么没说要个孩子呢？”

　　“煜宸说暂时不想要孩子，我，我也没准备好。”夏雪灿又搅了搅杯里的气泡，盯着季筱雨乌青的眼眶，“筱雨，当妈妈是不是特别可怕啊？”

　　说到这季筱雨可来了精神，气血足的腰不酸了人不困了：“可怕！可怕的不得了！人间地狱好吗！”

　　从喂奶胀气到生病熬夜，季筱雨吐槽起来没完没了，季筱雨家条件不差，自然是请了专人照顾小孩，可有些事不是有人照顾就不需要妈妈操心的，至少负责任的母亲没法不牵挂孩子。

　　“灿灿，我觉得我余生的自由都抵当给了那臭小子。”季筱雨愁苦着脸，活脱脱像个地狱里被吸干精气的恶鬼。

　　有……那么可怕吗……

　　夏雪灿被季筱雨幽怨的眼神盯得发毛，当妈妈真的很不容易啊，当年她妈妈也是这么熬过来的吗？她此刻对世界上所有负责的母亲生出前所未有的敬佩。

　　虽然夏雪灿有被季筱雨的怨气吓到，但想到她的妈妈，她又觉得成为一名母亲也许并没有那么吓人。是不是考虑要个孩子了？可煜宸最近更少回家，她跟谁要去啊。

　　唉，这婚结的真是又满足又不对劲。

　　两人本来计划约个晚饭，季筱雨接到月嫂电话说孩子有点拉肚子，哭丧着脸和夏雪灿抱了又抱一脚油门轰走了，当真是归心似箭。

　　看季筱雨的车一骑绝尘驶出视线，夏雪灿笑着摇摇头，周铭洲的电话拨了过来。

　　“嫂子，你晚上回来吃饭吗？我腌了柠檬鸡爪。”

　　夏雪灿眼睛一亮，口水随着柠檬鸡爪几个字一个劲往外冒，她兴奋点头：“回来！”

　　夏雪灿启动车子哼着歌往天海湾开，医院来了电话，说今天该交费了，她把车停在路边交款，又细细叮嘱了医院一番。

　　她一向以年为单位交钱，妈妈这是又躺一年了。护工费医疗费她都往最高档次预存，她爸在荣兴有4％的股份，听起来不多，但荣兴这艘商业巨轮庞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即便她现在没有股份的支配权，股份分红的收益也是一笔不小的数字。

　　她的钱一般就买买画具和衣服，花不了多少，最大的开销就是给周煜宸买礼物，要是能用钱换心愿就好了，她宁愿用所有的钱换妈妈健康醒过来。

　　日子不咸不淡，眨眼八月过去快一周，周煜宸回来了。

　　下午夏雪灿正和周铭洲研究怎么把舒芙蕾烤得更饱满，周煜宸回来的猝不及防，要求也提的猝不及防。

　　“灿灿，马上去洗澡，陪我去参加晚宴。”

　　夏雪灿从蛋白霜里抬起头，顺手把脸上的糖粉擦掉，面露不解：“啊？为什么啊？”

　　周煜宸很少带她参加商业晚宴，她也一点都不喜欢参加，那种场合待着她浑身不自在。

　　周煜宸沉声道：“今天宴会很重要。”

　　“可……”

　　“灿灿，你都很少和我参加宴会，难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感情很好吗？”周煜宸看了看表，眉头微蹙，“时间不多了，快去，洗完澡我还要带你去化妆做头发。”

　　夏雪灿撅了撅嘴，一同出席宴会就能说明感情很好吗？有多少貌合神离的夫妻在那种场合演戏啊。

　　不过妈妈以前也会陪爸爸参加这种宴会，作为妻子偶尔陪丈夫出席这种场合是应该的，夏雪灿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情不愿也还是摘了手套。

　　周煜宸带夏雪灿去了陵城最好的造型室，很多明星都会来这家做造型，咖位不够的甚至还约不上，造型师的手艺绝对挑不出毛病。

　　一个小时过去，夏雪灿都被镜子里的自己惊艳到了。她的长相偏甜美，脸上化着她从未试过的成熟妆容，可五官的甜刚好中和熟妆的锐气，不得不说造型师真的很厉害，完全将她五官的优势放到最大化。

　　周煜宸给夏雪灿挑了条鱼尾裙，拉链合上的瞬间，她凹凸有致的身线被勾勒得恰到好处。

　　周煜宸眸光幽深，从背后抱住夏雪灿的腰，鼻息吐落在她颈间，嗓音微哑：“老婆，你好诱人。”

　　他在夏雪灿白皙的肩膀上轻咬一口：“今晚回去，上次的事，还没做完。”

　　夏雪灿身形一颤，尽管化妆间里没有其他人她还是红了耳尖，她忽然想起有件事想和周煜宸说。

　　她握住搭在她腰间的大手：“煜宸，我上周和筱雨碰面了，她说她的孩子好可爱。”

　　“哦，她都当妈了。”周煜宸不太在意季筱雨的事，顺口敷衍道。

　　“煜宸，你……你喜欢孩子吗？”

　　我们也要个孩子吧，这么直白的话夏雪灿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来，只能转弯又抹角地开口。

　　周煜宸瞬间听出夏雪灿的言外之意，他心里欣喜着，嘴上却说得冷硬：“不喜欢，灿灿，我说过了，我现在不想要孩子。”

　　“哦……”夏雪灿撇撇嘴，拂开搭在她腰间的手，早知道就不问了。

　　她也一瞬清醒过来自己的想法有多荒唐，怎么可以想用生孩子来让日子更有意义呢？更何况周煜宸绝不是个合格的父亲，至少现在不是，她不该把自己的生命意义寄托到另一个生命上，真是脑子闲出毛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