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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抢救 公主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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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灿从来没这么讨厌过陵城这栋楼,手快把电梯下键按得冒火星,大概是正有人要上楼,电梯在一楼待了好一会才启动,她呼吸乱了套,视线反反复复扫向显示屏,电梯总算从1楼到了99楼,电梯门开时她的手心已出了薄薄一层汗。
不顾电梯里的人还没出来,夏雪灿径直冲了进去,这部电梯直达一楼,她分不清自己此刻耳鸣是因为高度骤变还是焦急,她一秒都等不下去。
小洲说在车库等她,她没多想也没去问,直觉他一定在电梯口附近,果然刚到地库就看到小洲捧着手机倚在车旁。
高跟鞋极速交替的声音响彻车库,周铭洲从繁杂事务里抬起眼,夏雪灿竟然正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
精心盘起的发髻随着她的奔跑披散在光滑的肩膀,乌黑柔顺的发丝在空中跃动飞舞,明亮的眸子含了水光,神色慌乱像只受惊的兔子,周铭洲挪不开眼,心跳也加了速。
夏雪灿提前离场在他意料之中,可这么急的跑过来,是出什么事了?想到这里,周铭洲平稳了略带急促的呼吸。
夏雪灿喘着粗气,声音染上哭腔,一把拉开车门坐进车里:“去医院,小,小洲,快去医院!”
周铭洲没问一句,手脚动作更是没耽误一分,车子宛如弹射一般开出车库。
“嫂子,妈妈出什么事了?”车开上大路后周铭洲问道。
夏雪灿脸色苍白,呼吸艰难:“器官衰竭急需抢救。”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夏雪灿反复按开手机,时间每跳跃一分钟心便沉下一分,流失的每一秒都是妈妈的生命。
周铭洲刚把车停好夏雪灿便夺门而出,她跑了两步索性两脚一蹬踢飞高跟鞋,光着脚朝电梯口奔去。
脚底好像踩到了什么,似有碎屑也有病人用过的棉签,可她不想管了,她恨不得能瞬移到抢救室。恍惚之间她脚底一空,整个人脱离了地面,她下意识抓住身前之物,竟抓住两条结实的手臂。
身上传来坚实温热的触感,她瞪大了双眼,没想到医院人来人往周铭洲竟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夏雪灿惊诧到语无伦次:“小洲你……!”
“嫂子先别顾那么多,医院地面不干净,保护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妈妈。”
夏雪灿抿抿唇,也不再想那么多,周铭洲的腿又长又结实,哪怕抱着她都比她光脚跑得快,她心系妈妈,下意识伸手环住周铭洲的脖子。
抱着人全力奔跑是个体力活,周铭洲匀称粗长的呼吸喷洒在夏雪灿颈肩,夏雪灿贴着周铭洲宽厚的胸膛,将他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
那颗跳动的心脏是如此强劲有力,一刻没到抢救室夏雪灿的心便一刻松不下,可听着耳边匀称的心跳,她的心绪竟诡异地安定下来。
记忆里那个瘦小阴侧的小男孩是真长大了,和周铭洲同吃同住一个多月,她从未对这件事的感触如此深刻。
有了周铭洲帮忙,夏雪灿很快到了手术室,签完字的瞬间,她整个人虚脱地瘫坐到长椅上,很快她又坐直身体,抢救室外的红灯像只妖怪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妈妈能不能顺利出来好像全凭这妖怪的心情,她的呼吸骤然发紧,指甲深深嵌进肉里都不知,周铭洲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
夏雪灿数不清祈祷了多少遍,一支矿泉水递到面前来,她顺着矿泉水向上看去,周铭洲右手抓着这支矿泉水,左手挎着两个袋子。
夏雪灿这才发觉自己喉咙干的发痛,身上昂贵的鱼尾裙乌一块黑一块,一道道褶皱让它失了精致的模样,它也的确和医院长廊格格不入。
夏雪灿接过水埋下头,竟然让小洲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她用力拧矿泉水盖,却发现盖子已经被拧开,她灌了一大口水,清甜入口,勉强安抚着身体的焦躁。
周铭洲接着递过来一包口袋:“嫂子,我找值班医生买的衣服,检查过了,挺干净的。”
“鞋子的话穿别人的不太好,这里只买得到拖鞋,嫂子你凑合穿穿。”
夏雪灿接过袋子,粉色拖鞋被一层透明塑料袋单独包着,这个角度还能看见鞋面上的兔耳朵,衣服是体恤和牛仔裤,袋子打开洗衣液的清香扑鼻而来,清新踏实的味道闻得夏雪灿鼻头一酸。
“小洲,谢谢你。”她不敢抬头,在小叔子面前红眼眶多丢脸啊。
她去厕所换好衣服,体恤只是快时尚店里的普通款式,那条鱼尾裙的价格都能买它上百件了,纯棉质感贴着皮肤,比那条鱼尾裙舒服不知多少倍。
她照了照镜子,除了头发凌乱不堪,脸上妆容倒还算完整,她以手指作梳理着柔顺的长发,拍了拍翘起的刘海,还好,换上干净的白t牛仔裤也不算狼狈。
夏雪灿回到长椅时,周铭洲已经打开另一个口袋,一盒舒芙蕾被他捧在手里,见她回来将舒芙蕾递给她:“嫂子,吃吧。”
夏雪灿接过盒子坐在周铭洲旁,她以为自己没有任何心情吃东西,可柔软的触感刚送进嘴里,味蕾便全然打开,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静谧的走廊里这声音格外明显。
夏雪灿脸上泛起红晕,周铭洲没忍住笑了笑:“吃吧,还有两盒,还是那句话,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好妈妈。”
三盒很快见底,夏雪灿盯着抢救室的灯忧心忡忡,蜷起双腿抱住膝盖靠在上面,各种念头在脑子里盘旋,连周铭洲摸了摸她的头都没发现。
两个人什么都没聊,周铭洲也不看手机了,就这么静静坐在她旁边。两小时左右,抢救室的门被打开,夏雪灿一个箭步从椅子上跃下,踉跄着没站稳,周铭洲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医生摘下口罩:“兰秀云的家属是吧?”
夏雪灿急忙点头:“是,我是。”
“你妈妈感染了肺炎,植物人的脏器本就处于不断衰竭的状态中,一旦感染很难挺过来。”
夏雪灿后背近乎一瞬冒出冷汗,急促呼吸了好几口才找回力气,她拽住医生手臂:“我,我有钱,医生你有任何需要尽管救治,一,一定要救回我妈妈……”
医生拍了拍她的手:“你放心,该做的我们一定尽力做,已经给你妈妈上了ECMO,马上转去重症监护室,剩下的就看病人能不能挺过来了。”
夏雪灿和护士一同推着病床前往ICU,她不能进病房,只能扒在玻璃外远远望着病床上安详睡着的妈妈。
夏雪灿吸了吸鼻子,站在玻璃前肩膀单薄像只落单的小兽,周铭洲伸出手想抱住她,她却忽然回头,周铭洲悄然落下刚抬起的手臂。
“小洲,我好怕。”夏雪灿眼眶泛红,声音染上哭腔,“我不想失去妈妈,我已经没有爸爸了,我不想,我不想……”
周铭洲心都皱到一团,他静静开口:“我明白,谁会想失去妈妈呢。”
夏雪灿反应过来周铭洲才是那个真正失去妈妈的人,抬起手背将脸上泪痕一把擦去,歉声道:“对不起小洲,我不是故意提这个的。”
周铭洲淡笑着摇摇头:“没关系,我习惯了。”
两人并排着在ICU外的长椅坐下,夏雪灿犹豫着还是开了口:“小洲,你……你是怎么走出来的?”那时的小洲才10岁啊。
周铭洲却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反问道:“你呢?”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夏雪灿却知道他问的是当年她爸爸的事,她望着天花板,缓缓道:“当时是挺不能接受的,可慢慢也想通了,好好活着才是给我爸最好的答案。”
“是啊,所以只要你好好的,不管妈妈这次能不能挺过来,她都能安心。”周铭洲转头认真凝视夏雪灿,“别怕嫂子,我会陪着你。”
说到这里夏雪灿心里涌上内疚:“不用小洲,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很晚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在这守着就行。”小洲不过是她的小叔子,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到这地步呢。
周铭洲道:“没关系,反正我回去也没事,万一有什么事我能和你相互照应。”
“真的不……”
“嫂子,这种事我经历过。”周铭洲幽幽看向夏雪灿,“我清楚一个人有多无助。”
夏雪灿噤了声,既为她拙劣伪装下的无助,也为当年的小洲。当年那个只有10岁的小男孩,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注视妈妈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又化作盒中的灰,那个瘦弱的男孩浮现于脑海,夏雪灿的心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静谧的走廊里回响着监护仪均匀的滴滴声,她的眼皮在这规律的跃动重越来越重,不知道睡过去多久,她被自己手机的铃声吵醒。
夏雪灿猛地惊醒,睁开眼瞬间往病房里望去,看妈妈没事,她才反应过来刚刚竟然靠着小洲的肩膀睡着了,手机铃声一直响,让她分不出神去回想靠着小洲睡着的事。
是周煜宸的电话。
已经十二点多了,夏雪灿微微皱了皱眉,接通电话:“喂?”
“灿灿,我这边忙完了。”周煜宸的声音听起来含了分醉意,“你妈怎么样?”
夏雪灿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收了力道:“已经出抢救室了。”
“那就好。”周煜宸语气里带着关切,“你怎么样,能搞定吗?”
“能。”
“好,我今晚喝的有点多,明早来陪你。”电话那头传来刷房卡的声音,“你妈没事了你也注意休息,别累坏了。”
“嗯。”
电话那头的房门被关上,周煜宸清了清嗓:“灿灿,今晚的商会对我很重要,所以……”
夏雪灿面无表情点点头,她不想听这些,第一次打断了周煜宸说话:“我知道了,你快休息吧。”
“你竟然打断我。”周煜宸诧异里带着丝不悦。
夏雪灿深一口气,她真的很累,不想跟周煜宸纠缠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我只是想让你早点休息。”
周煜宸问道:“你没怪我?”
“没有。”夏雪灿咬了咬嘴唇,她的耐心真的快要耗尽了。
好在周煜宸也没再纠缠,他大概是真的累了,道了声晚安主动挂了电话。
医院凌晨的走廊寂静无比,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好似被放大了数倍,周铭洲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言不发,冲对面玻璃上的倒影微微勾了勾唇。
今晚是个意外,但一切都如他预想中发展,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