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我为画》简途

5、长大 嫂子，很晚

　　十来条鱼在地上啪嗒乱蹦，又溅了周铭洲一脚的水，夏雪灿三步并两步迈下楼梯，抄起柜子上的收纳盒到厨房接水，小心翼翼端回客厅，和周铭洲一起蹲下身把鱼捧进盒子里。

　　周煜宸单手插进衣兜倚着栏杆，眼皮半耷看夏雪灿一顿操作，右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别弄了，我叫人来收拾。”

　　鱼滑不溜手，丝毫没意识到抓它的人是在救它，在夏雪灿手里挣扎着又蹦了出去，夏雪灿俯身又去抓，费力道：“这么晚别麻烦人了，我们自己弄就行。”

　　周煜宸蹙起眉头：“能让人处理干嘛要自己收拾。”

　　说着还是把电话拨了出去，夜里寂静，电话听筒传来一名女子略带惺忪的声音，周煜宸叫了物业的保洁。

　　夏雪灿站起身去拿手机，也拨了电话，跟物业说不用来，一点小问题他们能处理。

　　周煜宸扯了扯睡衣领口，眼里有些不满：“至于这样为他们考虑？我每年交上万物业费图这点服务有什么问题？”

　　夏雪灿叹了口气：“煜宸，这不是钱的问题，这么小的事我们能处理，况且都这么晚了，大家都是人，不至于这么折腾人家。”

　　周煜宸早就被磨光了耐心，要不是这两天生日都缺席他真有那么些愧疚，他绝不会一个人在家等几个小时，况且等了大半夜还什么都没吃到，他没耐性再去纠缠这个问题：“那小洲去收拾，灿灿，你上来睡觉。”

　　“这么多东西怎么能让小洲一个人收拾。”夏雪灿又蹲下身去抓鱼。

　　周铭洲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玻璃哗啦啦一阵响：“嫂子你去睡，我一个人没问题。”

　　周煜宸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沉着脸压低嗓音：“灿灿，我说，上来。”

　　“嘶——”

　　夏雪灿正打算反驳，周铭洲的手背被玻璃划出一条血痕，忍不住痛哼一声，夏雪灿的视线瞬间从周煜宸身上移到周铭洲手上。

　　“小洲你受伤了！”夏雪灿抓过周铭洲的手认真查看，“倒是伤的不深，鱼缸的水不干净，小洲你去坐好我给你涂药。”

　　夏雪灿完全忘了楼梯上还杵着个周煜宸，被无视的周煜宸薄唇紧抿面上愠色渐浓，恨恨甩句话：“爱他妈收拾收拾去。”说罢头也不回上了楼。

　　夏雪灿专心找药没注意到周煜宸说了什么，要是听到周煜宸对她这么不客气她高低得怼回去，她找到碘伏和棉签，把周铭洲的血渍擦干，又轻轻涂上碘伏，朝伤口缓缓呼着气：“小洲疼不疼啊？”

　　周铭洲直勾勾盯着夏雪灿给他贴创可贴的手，柔软的指腹在粘贴处轻点几下跟安抚似的，他竭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冲动，若无其事道：“嫂子，这点小伤不至于疼。”

　　说着渐渐垂下眼眸：“我妈……”他想说妈妈在世时也不曾问过他疼不疼，但他不想提他妈的事，好在夏雪灿注意力瞬间被地上的鱼吸引开，并没有追问什么，他摸了摸创可贴，又莫名有些怅然。

　　“小洲这里交给我处理，你别管。”夏雪灿一边说一边把最后一条鱼捧进盒子，又去找扫帚，刚迈出脚又顿住，“小洲，扫帚在哪来着？”

　　周铭洲无奈一笑，径直走向阳台，拿过扫帚便扫起玻璃来：“好了嫂子，真是小伤，不至于扫不了地，你去把拖把拿来吧。”

　　一人扫地一人拖地，地上的狼藉很快消失不见，只是小小的收纳盒里塞了十来条观赏鱼，鱼和鱼身贴身拥挤不堪，夏雪灿蹲在盒子前有些担忧。

　　“就算要买新鱼缸也只有明天了，小洲，它们能撑过今晚吗？”夏雪灿看着这些鱼嘴挨着嘴大口吞吐，她竟然感到有些窒息。

　　“嫂子，这些鱼你还想养吗？”周铭洲也蹲下身和夏雪灿并排看鱼。

　　“我无所谓啊，鱼都是你哥买的，他又经常不在家，鱼要么他请人回来打理要么都是你在照顾。”

　　周铭洲道：“物业那里有一面墙的大型造景鱼缸，我想现在给值班室送去。”

　　夏雪灿了然一悟：“这主意不错啊，物业有专人打理，送去它们还能多点伴呢。”

　　周铭洲点点头，端起收纳盒往玄关走去，夏雪灿追上来：“我和你一起吧。”

　　“嫂子，很晚了。”

　　“没事我回来路上睡饱了。”夏雪灿摆摆手，“反正以后也不养它们了，我也想去送送它们。”

　　周铭洲一手端鱼盒，一手提垃圾袋，夏雪灿把他手里的垃圾袋夺过来，两人并排着朝物业走去。

　　临近半夜一点，暑气退了不少，夜风拂过竟还有些凉爽。夏雪灿小心翼翼将口袋放进垃圾桶，里面的玻璃还是不免碰撞得叮呤咣啷，好在碎片叫嚣一声就安静下来，夜更静了。

　　“小洲，你妈妈……”夏雪灿想问问周铭洲的妈妈，之前急着弄鱼，实在不适合开展这个话题。

　　她对周铭洲了解不多，爸爸生前在周家集团担任高管，她从小便认识周煜宸，她知道周煜宸有个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但不住周家，弟弟十岁时母亲去世了。

　　印象里那个小男孩瘦得跟竹竿似的，葬礼那天下雨了，男孩面无表情站在树旁，大人把葬礼变成应酬社交的场合，无人在意他淋不淋雨，夏雪灿于心不忍去递了伞，又把他拉到房间里擦干水，给他热了杯牛奶。

　　至于他妈妈怎么死的，他为什么小小年纪独自生活也不回周家，她从来没问过。说实话她小时候一点也不喜欢周铭洲，这个男孩总是阴侧侧的，她那时不敢想一个人该如何承受失去至亲的痛楚，更觉得和小洲这孩子天天待一起实在发怵，哪知道后来这种事她也经历了。

　　问出口夏雪灿就后悔了，这是小洲的隐私吧，她和周铭洲还没熟到这份上，果然周铭洲在问话后陷入了沉默。

　　“啊哈哈你妈妈肯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夏雪灿连忙找补回来，见周铭洲抬眼盯着她，她继续道，“你都这么温柔，你妈妈肯定也是。”

　　反正小洲肯定不随他爸，她公公那个脾气她讨厌得很，相比之下周煜宸才更像周家亲儿子。

　　周铭洲轻笑一声：“我妈，她可一点也不温柔。”

　　“我不想弹钢琴，她随手把花瓶里的雪柳扯出来抽我，读小学就把我扔去住校。”

　　“啊……？”夏雪灿忽觉有些尴尬，她小时候弹钢琴也不乖，但妈妈从没责骂她，只是带她重新挑了画画这个兴趣，送去住校更是不敢想，她爸妈巴不得她一辈子都黏他们身边呢。

　　夏雪灿打着圆场：“听起来是位严格的妈妈。”

　　“嗯，她是跳芭蕾的，对自己更严格，为了跳舞肋骨都磨了。”

　　你妈妈怎么死的，你想她吗，你为什么不回周家，夏雪灿一下子冒出来好多问题，却一个问题都问不出口，她不知道的事太多了，每一个问题都太过冒昧。

　　夏雪灿真诚赞许道：“阿姨一定很优秀。”不是所有人都能为事业牺牲至此呢。

　　“我妈不见得是个合格母亲。”周铭洲淡淡道，“但她的确是个优秀女性。”

　　把鱼转交给物业后夏雪灿好好叮嘱了几句，对值班人员道过谢回了家。周煜宸已经睡了，夏雪灿也瞌睡上头，火速洗了个澡钻进被窝。

　　她刚躺好周煜宸便转过身来抱住她，把她整个人圈进臂弯，眼睛都没睁，迷迷糊糊嘟囔着：“老婆，我爱你。”

　　夏雪灿伸出手指轻轻描摹周煜宸俊朗的眉眼，轻声回应道：“我也是。”

　　周煜宸有很多缺点，性子傲，脾气差，不着家，可过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呢，也正是这份桀骜，让当年十八岁的他震住了一屋子要吃人的中年男女，他的不着家也让周家这艘商业巨轮稳健航行。

　　这是她从十五岁就喜欢的男人，此刻他正抱着她说爱她，他的余生都属于她，夏雪灿一向知足。

　　第二天醒来周煜宸照例已经走了，夏雪灿心里有些怅然，周煜宸一个月回来一两次，她爱睡懒觉，周煜宸却自律的很，准时上班风雨无阻，说来惭愧，她还很少见过清晨睡眼迷蒙的丈夫呢。

　　洗漱完下楼，周铭洲已经把早饭摆好，碗里盛着浓稠金灿的小米粥，煎好的香菇肉饺和一碟凉拌笋丝摆在一起，果碗里还装着一颗切好的蜜桃，粉嫩多汁。

　　清甜浓郁的粥入口，夏雪灿觉得这日子舒坦得不能更舒坦。

　　风卷残云后周铭洲把碗端进厨房洗，她揉着肚子叉起一块水蜜桃放嘴里，季筱雨的电话打了过来。

　　“宝贝儿啊！！”季筱雨声音跟要穿破听筒爬出来似的，“我对不起你！！”

　　夏雪灿眯着眼把听筒拿远，默默等季筱雨嚎叫完再回话：“你犯什么天条了？”

　　“我昨天没给你说生日快乐！”季筱雨声音弱下去忽然有气无力，“你不知道我儿子前晚发烧折腾了我两晚上，我都快熬去见太奶了。”

　　“你这架势搞的我以为你背着我偷人呢。”夏雪灿揶揄道，“小宝现在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了好了，这不一好就给你请罪来了嘛，你生日咋过的，周煜宸又给了你什么惊喜？”

　　“我……”夏雪灿瞄了眼厨房洗碗的周铭洲，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你方便出来吗，我想见面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