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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孤城 如同某种仪 ...

  •   心绪几番起伏,听到萧忌轻描淡写地说出进城计划,周浔险些背过气去。

      沉鸢的茫茫飞雪始终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覆雪之上刺目的猩红始终令他心惊。

      这混蛋又要作死吗?

      “你……胡闹。”

      脱口而出的诘责却显得生气不足,疾言厉色竟也显得温柔。

      萧忌一听便乐了,沉寂不久的调戏之心蠢蠢欲动。

      相处过程中,萧忌发现周浔最好玩的一点,便是这副被千般顾虑裹挟,生气也生不痛快的模样。

      欠爪子收回没多久,便又伸了出去,勾了勾周浔的下巴,玩味地笑道:

      “若大将军不愿同往,本王便只好自己去了。”

      “你……”

      周浔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很想一把揪住那只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问她一句,你知不知道你很混蛋?

      然而心里想过了,动作上便迟疑了,还没等他纠结出个所以然,便错过了时机。

      萧忌换上一副索然无味的模样,收回了爪子抱臂于前。

      “你什么你,大逆不道。”

      趁周浔的脸彻底黑下去之前,萧忌一甩长发,一句“走啦”,便潇洒地转身离去。

      徒留周浔僵立在原地,攥紧了双拳。

      溧城内,昔日王城的焦土下,建了一座高台。

      王城脚下,多多少少沾了些光,乱世之中虽不至于安隅一方,至少尚未沦落至“人相食”的境地,除了“赤面”之乱爆发的那一年。

      灾变会让人变得不再像人。从最初只想吃一口饱饭,渐渐在秩序的崩坏、暴力的滋生、混沌的盲从以及死亡的笼罩下,人最终与乌泱泱过境的蝗虫并无分别。

      王座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即便凶残如姜琰,也不能像对待千里之外的边民那般,说屠城便屠城。

      只要他还想要坐上那个位置。

      一个在面黄肌瘦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健壮的男人,登上了薪柴搭建的高台,振臂高呼:

      “诸位父老乡亲,咱们这些人,熬过了灾年,送走了大盛朝的皇帝老儿,本以为会迎来明君救咱们于水火,可结果呢,饭还没吃上几口,那新来的自称梁王的老儿,有当过咱们是人吗?压在咱们背上的赋税相比大盛朝有少过一星半点吗?你我天生骡子马的命,认了便算了,可咱们求的不过是活着而已,不让咱们活配做咱们的主吗?”

      “不配!”

      一呼百应,山呼海啸。饥饿的痛苦令□□逐渐衰弱,也点燃了人心中疯狂凶狠的愤怒。

      待呼声渐弱,那男人再次高呼:

      “然而天可怜见,来了咱们的盟主,盟主仁义,咱们这几年得以休养生息。可这外面的战火哪日消停过?是盟主,守着咱们的这一城一池,才换来咱们的安稳日子。可那漠北来的恶婆娘奸险狡诈,哪里容得下盟主?盟主怕那婆娘屠城,让自己变成活靶子,引开了那帮漠北的豺狼,如今已身死乱军之中,尸身还被那婆娘千刀万剐!”

      那男人的声息逐渐从慷慨激昂变成悲愤交加,高台下纠集的百姓亦随着他的话音神色几变。

      从“屠城”二字的惊恐中尚未缓过神来,便惊闻姜琰身死噩耗,惊恐伴随着泣声蔓延开来。

      如今溧城内的一干官衙早已瘫痪,姜琰身死,众人一时没了主心骨,惶惶戚戚间,悲喜虽已木然,恐惧却如附骨之蛆噬骨焚心,多数经历过前朝落幕的人仿佛又回到了城破那日,茫然不知所措。

      如果可以,只想在刽子手的屠刀下跪地求饶乞怜,求千遍万遍头破血流都可以,只求执刀人的一线怜悯。

      “咱们已经站在了盟主这一边,逃已经逃不掉了,漠北那婆娘还会放过咱们吗?”

      那中气十足的男人瞬间便成了众人的主心骨,人们不由自主地将信任交托于他,纷纷将目光投注于那人身上。

      那男人缓缓环视了人群一眼,再一次幽幽开口:

      “苍天不仁,生死何欢?熊熊烈炬,亦可焚天!咱们这条命有一半是盟主给的,既然都要死,与其在那婆娘的马下跪地求饶,不如用这条命报了盟主的恩,什么都别留给她!”

      人群中三三两两响起应和声,同呼“苍天不仁,生死何欢?熊熊烈炬,亦可焚天”,如同安抚人心的佛偈。尚有不明所以的,看向周边人以拳心捶向心口做着奇怪的动作,也纷纷效仿。

      如同某种仪式。

      那男人满意地看着台下情景,点燃了一根火折子。高处所见,焦土之外的民舍,家家户户的门扉处多多少少堆上了火石与薪柴。那人仰天大笑一声,如同真正的英雄那般悍然无畏,朝天大吼道:

      “北疆王萧忌,好一个大人物!得了天下得不了民心,你照样只是打家劫舍的土匪!好好看看,咱们蝼蚁的骨头硬不硬!”

      火折子应声落下,火星子飞溅而起,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火折子落于薪柴上的前一瞬,便飞了出去。

      速度之快,竟无人看清。

      人们的视线纷纷落在湿泥上渐弱的火光上,诧异不已间,便听见一声音自上而下落于耳中,如同“问天”有了回应。

      “吵死了。本王不聋,听得见。”

      人们的视线纷纷再一次朝天望去,寻找声音的来源,直至一孩童指向城门口塌了一半的观阙。

      “看!是北疆王,在那里!”

      高台上的男人惊怒交织间,猛然抬头望去,便见他口中所言“恶婆娘”一袭黑衣,未着铠甲,挑衅似的坐在观阙残壁之间,一手支着额头,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下方的闹剧。

      独闯溧城,那人显然被这胆大包天的女人惊到了,一时怔愣在了原地。

      然而,不等看完众人面上的表情如何精彩纷呈,黑影如云,衣袂翩翩的转瞬间,萧忌便从观阙上跳了下来,稳稳当当地落脚在高台上。

      “天下之中富甲一方,倒是让本王来好好瞧瞧,有什么值得‘打家劫舍’的……唔,空的……”

      萧忌装模作样地在高台上踱步了一圈,走到高台中心那男人的所在处,跺了跺脚下的木板。

      “富甲一方看来是徒有虚名呐,这位壮士长得倒是圆润,估计吃得不错,可惜怎会是这般穷酸,连脚下自焚的木头板子都是空的呢?”

      萧忌面上仍旧挂着笑意,目光似不经意地扫向那汉子。那汉子下意识后退数步,面上青白一阵,直至变作怒不可遏的赤色。

      “怎么?有心唆使旁人自焚,却舍不得自己的这条性命,如此这般,兄台可当不了‘英雄好汉’。”

      话音未落,萧忌脚下猛然用力,木板瞬间四分五裂,露出其中逃生所用的空腔。

      那男人慌乱地向后退去,堪堪躲过飞溅的木屑,脚步尚未稳住,便再一次听到那人的声音,笑意不减,寒意却扑面而来。

      “差太远了。阁下这蛊惑人心、妖言惑众的本事相比你家主上可差太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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