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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落幕 你的命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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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甲很快便追击到了溧水岸边。
残破的甲胄,染血的披风渐渐在曙光中显现。一人拄剑于岸边,仿佛早早等候于此。
直至人声、铁骑声近在咫尺,姜琰方才缓缓抬起头,准确无误地望向黑甲中心的人,仿佛一如往常,枕戈待旦。
双方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于半空,无声地对峙半晌。
时过境迁,双方易位而处,居高临下俯视着的人换成了未覆铁面的萧忌。
“成王败寇,孤遥祝北疆王江山入怀,得偿所愿。”
姜琰借着剑的支撑,不错目光地站直了身形,最后以王的姿态将身份的荣耀与诅咒一并赠予了他的敌人。
“歆王殿下该后悔的,当年朝渊台未置本王于死地,可惜现在迟了。”
萧忌眉峰微挑,说不尽的讽刺。
“孤尽信尽仁,始终不得‘仁义’名声。反倒是你,漠北的豺狼,不费吹灰之力便成了‘仁君’。这万民当真是瞎了眼睛。”
“歆王殿下时至今日仍如此浅薄,当真可笑。你的‘仁义’当真是天下万民所需的‘仁义’么?”
姜琰遥遥望向那人轻蔑的笑容,放声大笑。
那人说得对,乱世中的德行又算什么东西?善恶早已交织混沌,就连他自己也举起屠刀,在胜败与民心之间做出了选择。看不破人心,活该他一败涂地。
萧忌在笑声中闭上双眼,良久,如在风暴中心缓缓睁开眼睛,无数嘈杂不休的天地万物从眼角余光处飞速流逝,却又分毫毕现般倒映于眼底。
真正的一步之遥。
阵中黑甲听见了一个声音,自阵眼中心响起,冷若冰霜,令人不禁绷紧脊背——
“杀了他。”
残酷的命令轻飘飘地落下,落进了阵前周浔耳中。
不作迟疑,周浔扣下了整面铁面罩,玄色赤金将旗握于掌中,旗帜于空中划破猎猎风声。
列阵黑甲再一次动了起来,前排铁盾飞速排布,如巨兽张开了满嘴利齿的血盆大口,展开最后的伏击。
姜琰身上的银甲早已被血色染红,几十处未及处置的利器深深地陷入血肉之中,可那传闻中的神勇无双之人,仍旧手持利剑,怒吼着砍杀着近前的兵卫。
直至他看见了一张铁面,本该认不出面具下的面容,偏偏只此一眼,姜琰轻而易举地便认出了当年给过他一瞬震撼的少年人。
他猛然吐出口中满溢的鲜血,放声大笑。
“大将军。”
他一字一顿,用尽力气道。
“死在九州战火覆灭前夕焉知非幸?”
周浔手中旗帜停顿一瞬,不知悲喜的目光透过铁面缝隙,俯视向昔日不可一世的王。
姜琰一声怒吼,手中剑横扫周遭,无数血肉分崩离析,周遭黑甲围绕着他缓缓转着圈,却再无人胆敢径自向前。
周浔将铁面推起,露出那张自少年时便棱角分明清俊得有些冷淡的面容,仿佛一如中道关狭路相逢,光阴未改。
“歆王殿下,你输了,别再无谓挣扎。”
周浔一如既往礼数不减,哪怕身在军中,也风度翩翩,似与周遭隔着些什么。
一瞬间,姜琰“以人为镜”,困惑了然。他将手中“风燧”拄地,未干涸的鲜血沿着古朴的剑身流入大地,黄土洇红一片。
“你我皆为带来祸乱之人啊……”
姜琰大口喘着气,目光却越发锐利,仿佛要将所有的仇恨与不甘尽数刺穿那少年人崭新的铠甲。
“当年孤曾许诺,赠予大将军一件称手的兵器,孤从始至终千金一诺。大将军可还记得当年朝渊台执掌‘风燧’?剑器一舞尚且惊动四方,不想试试战场饮血的模样么?”
寒凉的曙光化作青光划过古朴厚重的剑身,无声的威压令人不寒而栗。
“在下亦曾婉拒歆王殿下的好意,人各有道,殿下的剑太利、太重,不适合在下。”
周浔一掀眼角余光,面上不见喜色或是惋惜。
“不……大将军本身便是此间最利、最重的凶器,只要你在,九州的烽火便没有停歇那日……无论你当年选择了谁,这世间的鲜血终有半数为你而流,你的命不会改变。”
姜琰再一次举起“风燧”,顶天立地般矗立于天地之间,以最后的王者之势剑指周浔,如同诅咒。
随即,他将剑置于脖颈间,面上浮起一个无声的笑意。
“就让孤的头颅为大将军封侯拜相吧。”
不待周浔反应,剑锋的青光与清晨的第一束阳光融为一体,将姜琰贯穿。
鲜血如飞雪落下,姜琰仰面倒地。
一群栖息于此处的水鸟被惊起,尖鸣着划破长空。
不远处,一执伞遮蔽容颜的人倏然顿住脚步,无声地望向远去的飞鸟,静默如石像。直至最后一只鸟消失于天际,血色的伞颤动起来,如同风中的落叶。
周浔有一瞬茫然到不知所措,心道,今日种种皆出自自己的这双手吗?
中原昔日的王,至此尽数陨落。
不待周浔想明白那一瞬的茫然,耳畔便再一次传来了萧忌的声音。
“诛姜琰者,封赏。”
方才尚且不敢上前的兵甲,在命令的尾声中骤然涌上前去,铺天盖地般黑压压地遮蔽了姜琰的尸首。
周浔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手中的将旗,缓缓回首望向身后号令之人,眼中悲喜莫名。
“仇恨必须有人承担,今日若是本王,亦然。”
萧忌神色不变,只是一眼看穿了他复杂神色中的犹疑,冷漠道,仿佛所言之事与自己无关。
“这世上许多事我都能理解,只是不明白‘为何’。”
周浔淡然回道。
“真是孩子气。”
萧忌不置可否。
自此,歆王陨落,旧王的时代告一段落,九州即将迎来新的黎明。
挡在萧忌面前的,只剩下满目疮痍的溧城。姜琰一把火烧了昔日王城,却未动外城,弃城而去后,城中再无守卫,唯有开城献降赌最后一次活路。
然而,城中幸存之人在粮草断绝的境况下,竟如同吃了秤砣的王八,无人出城献降。甚至将木柴与火石铺得满地都是,浓重的火药味无需探子禀报,便已然顺着风传进了萧忌的鼻中。
黑甲入城之时,便是同归于尽之时。
萧忌未曾想过,姜琰竟也得到了一城的民心,一时不知如何作想。
然而,正打算与周浔商议入城之法时,周浔却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