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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洛州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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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州篇001
从云州入京都,不管是陆路还是水路,洛州都不是绕不过去的必经之路。
但司马若欢却坚持一定要从洛州走。
这不止让我心生怀疑,更是让我犯难。
洛州州牧洛子夏,是朝中难得的始终不懈与皇帝唱反调,却一直没能被皇帝弄死的神奇存在。以陛下的心性,若是换一个人这般对他口无遮拦,定然死上千八百回了。
坊间传闻,陛下年少时心仪洛子夏,奈何洛家世代守护洛州,洛子夏这一辈就她一根独苗苗。她是不舍得心甘情愿窝在后宫做一个任人观赏的花瓶的。俩人闹得不甚愉快。每年的朝圣,东西十二州中,也就洛州,年年缺席,连礼都不送。
我同洛子夏并无什么交情,交恶倒是有一些。
年前,洛州大旱,曾经向朝廷要求银两赈灾,但这几年,各地灾情不断,他们所报的数目又太过强人所难,经户部核算后,便减了大半。为此,洛子夏参了我好几本,说我独断专行,克扣赈灾银两。因为这,我还被叫到宫中,饿着肚子看着皇帝吃了好几顿饭。最后,罚了几个月的俸银,此事也不了了之了。但洛子夏却没有善罢甘休,还专程写了信来恐吓我。
说见我一次打我一次,打死为止。
我自认算是个好官,处事也算公道,东西十二州,州州都时常有事发生。这国库的钱银总不能紧着你一家吧,再说,逢年过节的你连朝贡都不来,这国库里连根线头都不是你洛州的。但这厮就是一口咬定,是我中饱私囊,克扣救灾粮。
这次要从洛州过,我多少还是有些心慌的。
并不想惹是生非。
只不过,
怕什么来什么。
才刚到洛州,我便被一群手持凶器,五大三粗的壮汉围住了。
“州牧大人有请梁相。”
这消息掌握的可以,都快抵得上东门的消息网速度了。
“我只是路过,大伙都挺忙的,还是不去了。替我谢谢——”我话还没说完,对方就拔刀,亮出明晃晃的杀意。
谢殊往我身后站了站,扯了扯我的衣袖:“现在怎么办?打出去吗?”
打,
当然是打得过的。
我的身手,如果连眼前这几个都打不过,那还谈什么天级二品?
但是一打事情肯定就善了不得,我可并不想惹麻烦。
但若不打,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司马若欢。
东魏皇族同洛家有世仇,洛家几代都是死在东魏人手上的,这司马若欢进了洛州州牧府,还能不能平平安安的走出来,那就不好说了。
可是,若把她单独留下,先不说她先头要杀司马承的目的还未探明,就冲她执意要走洛州,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只怕也难收场。
“我同他们走一趟。”谢殊点点头,抬腿跟上我,我停住,指了指不远处的司马若欢:“你跟着他们,如果有什么异动——”
他面露戚戚然:“如果有什么异动,你就不怕我身首异处。”
..............
我拍拍他的肩膀:“以你的姿色,若是真打不过,那就牺牲一下以身相许吧。”
.............
趁他没有抬脚踹我,我赶紧跑了。
司马若欢不会杀谢殊,若她真的想同我合作,就该知道谢殊在东门的分量。除非,她真的想同整个东门,整个四方门作对。那我就是倾尽整个四方门之力也一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洛州州府,
同我想的不太一样。
本以为铁公鸡一毛不拔,必定囤积了大量钱银,且洛州这几年都无朝贡,怎么着也不该破败至此啊。这大门口,连块像样的匾额都没有。比起我的丞相府,还要寒碜。
虽地方寒碜了些,但与洛子夏的待客之道相比也算不得什么了。
她把我晾在大厅整整两个时辰,没有茶就算了,连杯水都不给上。除了几把简陋的椅子,连幅字画,连个花瓶也没有,真真是家徒四壁,让我看了俩时辰的地砖。
我抬脚想离开,
想来,
就是见我不爽,所以把我叫过来晾着出气。
走到门口就被侍卫拦住。
“你们觉得我是走不了才不走的吗?”我尽量和颜悦色点,牢记此刻是在别人的地盘上。
“梁相,大人有令,请您稍等片刻。”言语上十分恭敬,但是这态度,就是在对待犯人。
我点点头,然后转身,趁着门口的侍卫不注意,伸手,劈晕了他们。
“你们大人大概对片刻有误解。”叹口气,本来不想动手的。进门时,我就打量过这屋子的布局。书房应当是在这头,穿过长廊,眼前是一片竹林,竹林旁,有一间小屋。没想到这里头还别有洞天。
“谁?”
剑气扫过发尾。
侧身躲开,摸了摸脸颊,有一点血丝。
看来不止是别有洞天,还暗藏杀机。
对方的招势又快又狠,皆是杀招,旨在取人性命。
剑锋凛冽,剑气迫人。
我飞跃起身,足尖轻踏剑身,出掌击向他右臂,他吃痛往后退了两步,却没有松手,侧身抬脚,旋身飞踢,我抬手挡住,却不想眼前这少年,力道惊人,竟是生生逼得我后退了数米,折了这一路的扶柳。
下一瞬,剑至,杀意立现,是冲着我胸口而来的。
我弯腰侧身,拂袖,扫过一旁折柳,折下一枝,躲过他剑锋,冲他下盘而去。
他双腿挨了两下,竟还能站立不到。
我力道未收,在他后头的两排折柳都已应声而倒。
飞速回防,将飞鱼令射出,正中他的剑身,就见他虎口崩裂,手中长剑落地。
“说,你是什么人?”柳枝对着他的眉心,若他不好好答话,我立时就给他戳个窟窿,让他凉快凉快。
他抬头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这话该我问你,你是什么人,宵小之辈,擅闯州牧府!”
我从没见过那个人有这样的眼神,若是眼神能杀人,这小子的眼神大概可称得上神兵利器了。
他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的修为造诣,假以时日。
保不齐,
还真能成为我北梁第一个天级一品。
但,
功夫虽好,
戾气太甚。
我把手中的柳条丢了,掏出顾识云的令牌。
“四方门梁簌,应约来见洛大人。”
............
他突然抱住我,
我有点不知所措。
这力道,
简直像是要勒死我。
但是刚刚的戾气和杀意,
却半点全无。
“你——你做什么?”
“我等你很久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激动,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好像还有点莫名的喜悦。难道是被我打傻了?
背后忽然涌起一丝凉意。
“不知洛小公子这般抱着在下的夫人所为为何?”
这个声音是——
“自是因为心存爱慕。”
.............
洛州篇002
对方没松手,这厮的武艺虽然不及我,但这力气确实让我望尘莫及。
“洛泽。”
声音很轻,但犹如重鼓。这小子颤了颤,立时松了手。一下子便从一只不受管束的猛虎变成了一只落水的顺毛猫儿。
我还没有来得及解释些什么,整个人就被顾识云拉了过去,被他牢牢困在怀里。
“别动。”
“你抱得太紧了,我胳膊疼。”
听到我说疼,他松了松手。
“云州那儿事了了?你没受伤吧?”我拉着他前后左右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才放开,他的神情看起来稍稍好了些。
握住他的手,“他是谁?你认识?”
“洛子夏的儿子。”
!!!
“洛子夏的儿子,那也就是——”
他点点头。
我咽了咽口水。
原来居然是皇子。
还好刚刚没冲动,差点宰了一位皇子。
仔细看眉眼,确实同那位有几分相似。
虎父无犬子。
那位的身手也是数一数二的,难怪这小子年纪轻轻身手就如此出色。
我正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张英气的面容。
吃了一惊往后退了两步,被顾识云扶住腰。
“梁相,看些什么?我的人,请梁相在大厅喝茶,大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她还有脸提喝茶,连口水都没给好吗?
洛子夏长相十分英气,同皇帝后宫那些莺莺燕燕可以说截然相反。
“不知洛大人差人请我到府,为的何事?”
“我请大人过府,一是因为年前那笔赈灾粮,二是因为洛泽。”
我真的很想叹气。
“钱粮的事情我之前已经给大人去信解释过,信中所言已经十分清楚,我不认为还有需要再多说些什么,大人若是还疑心是我存心使绊子为难洛州。那便如此以为下去吧,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
...............
她看了一眼站我身后的顾识云:“这也是顾门主的意思?”
“这是我的事情,同他有什么关系?”我侧身挡在顾识云面前。
“梁相能如此语出不逊肆意而为,所倚仗的难道不是顾门主,不是身后的四方门?”
“照如此说,洛大人能肆无忌惮的写信恫吓朝廷命官,能用莫须有的罪名败坏我的名声,倚仗的也是当今陛下?”
“你——”
哼!
要吵架,我还从来没有输过。
打架更是。
“子夏,你若无其他事。我们先走了。”顾识云一开口,我的气势就弱了一半。
“你和她很熟稔吗?直呼其名?嗯?”我拽住他的衣袖附在他耳边低语。
他从后头拍了拍我的头:“站好。不许胡闹了。”
谁在胡闹!?
“别笑了!”
永远这副十七八的容颜,配上这样明媚的笑容,我简直是防不胜防,太吃亏了。
“以我的年纪,应当有资格对任何人直呼其名,更何况是自小称我世叔的人——”
他这般说完,洛子夏原本挺得笔直的身板似乎屈了屈:“世叔。”
“她——”
“她爹曾同我称兄道弟。洛州州牧府我曾住过一年半载。”顾识云指了指我们身后的竹屋:“就住在这间屋子。”
“你到底住过多少地方?”虽然成亲多年,但我至今都没完全摸透顾识云这个人。
听师父说,与我成亲前,顾识云终年在外游历,碰到喜欢的地方便会留下等住腻了便换个别的地方,有些地方我听都没听说过,四国大半的地方都曾留下他的足迹。他并不爱隐藏自己的行踪,故而关于他的故事流传也数不胜数,年岁日久,添油加醋,渐渐有了许多连他自己都不晓得的传说。
但成亲后,他大半时日都留在京都,不是带着怀微怀城去城郊外钓鱼爬山,就是拉着我逛街买吃的,钻研厨艺,做点心,逼着我看书,逼着我练武,还时不时对我处理的公事指手画脚。
我曾经问过顾识云,为什么不到处走走,
他说,
他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但,
“因为你在这里啊。”
他说这话时,神情看起来那么认真。
师父曾经同我说过,
顾识云并不在乎自己的姻缘,
在他看来,
姻缘不过是一桩交易。
他也成过很多次亲。
我若真想同他在一块,
唯一的办法便是把自己的姻缘也变成一桩交易。
为此,
我努力了整整三年,
为了成为能够让顾识云付出代价的足够的筹码。
还记得我们再见的时候。
他问,
“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啊。”
我那时用的是玩笑的口吻,但话确是我藏了几年的真心。
我一直以为顾识云不会记得这些,
他同我成亲,
不过是因为陛下的旨意。
虽然成亲后,他待我很好。但这种人,更像是对待一个未曾长大的孩子一般,只是一种习惯而已。或许换一个人,他依旧也会这般对待对方。又或者,他对之前的百里月和另外几位夫人也是如此。
成亲前,师父曾和我深谈了一次。
没有我料想的苦头婆心和苦心孤诣,
只是问了我两个问题。
“值得吗?幸福吗?”
我那时回答的十分肯定。
大概也是因为那时才刚刚服用噬心丸,并未领教过这玩意儿的厉害之处,还能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硬气。
至于幸福吗?
如若不去追求虚无缥缈的真心,那大抵算得上幸福。
“有机会的话,带你去走走。”他揽着我的肩膀,朝门口走去。
唉,有机会,又是有生之年了。
在洛府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我现在确实急着想离开。一是担心司马若欢,二是担心谢殊。
“赈灾粮的事情暂且不提。我请梁相来的第二件事是为了洛泽。”洛子夏拦住我们的去路,拉了站在一旁老实的像只小猫一般的洛泽过来。拉过他的手臂,将衣袖往上一卷。
“这是——尸蛊人?”
若依司马承所说的,尸蛊人,同司马若欢有关,是司马若欢在云州境内天铭庄旧址试验的。那身处洛州的洛泽怎么会扯上关系,且以洛泽的身手,要想抓住他,一般的人怕是也办不到。
“这事,陛下知晓吗?”
洛子夏摇摇头:“尸蛊人,在北梁仍为禁忌。梁相也当知晓陛下一贯对尸蛊人的态度。”
格杀勿论。
梁帝对尸蛊人的态度简单粗暴,他同他亲爹不同。他是个极端自信的人,觉得靠自己的能力可以做到很多事情,对此等妖邪之说十分看不上眼。况且,先帝,他亲爹,又是死在尸蛊人的手里。
我之所以还能活蹦乱跳的在他眼前蹦跶,也全是因为这层窗户纸始终没捅破。当然,他是不是真不知道,就不得而知了。
此番,换了他亲儿子成为尸蛊人,他的态度会如何?说实话,我也吃不准了。
“你找我来,是为了解蛊之事?”
“梁相出身天铭山,也同为尸蛊人,对此应当有了解。解蛊之法——”
看来已经将我的底细摸透了。
师父带我进镜王府时,是在赈灾路上,故而一般人都只把我当做是流离失所的灾民。而后,师父虽然知晓了我的来历,也未曾大肆宣扬,故而,四方门中的人都不知晓我的过去,更遑论四方门外的人。
“确有解蛊之法。但洛大人,可否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请说。”
“是何人告诉大人,我出身天铭山?”
她顿了顿,看起来有些犹豫,久久,
才开口。
“墨非羽。”
裴让!
洛州篇003
离开云州后,裴让同我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只是半年前,他给我来了最后一封信,说他有极重要的一件事情要去处理,大概会有一段时间不能给我写信。
如今看来,这件重要的事情就是眼前的人。
“半年前,师父在天铭山旧址附近发现尸蛊人的行迹,便带着我在那一带明察暗访想要查个究竟。我们确实也查到了一些。这事,除了与东魏有关之外,还与朝中之人有关。”洛泽顿了顿,“对方体制严密,我们的行踪很快被发现,师父和我都被抓住了,他们带走了师父,然后——”这段回忆看起来并不愉快,他眉头微蹙。
洛子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人在天铭山附近找到了昏迷的洛泽,但那时他已经身中尸蛊毒,而墨先生的踪迹我派人在云州查探了半年,但至今依旧毫无头绪。”
中尸蛊毒的人,不会立刻毒发,依照每个人的身体素质不同,这毒会慢慢侵入五脏六腑,而后在手臂上形成一朵黑色的彼岸花,花色越深,中毒越深,等到毒入骨髓,要解便不是容易事了。看洛泽手臂上的花色尚浅,中毒不算太深。
“这毒能解。”听到我开口,洛子夏松了口气。
“但,解起来麻烦,且——”
“需要什么药材,梁相但说无妨。”
“且,这事只怕不得不惊动陛下。”
洛子夏本想替我们安排住处,被顾识云拒绝了。
之后,才知道,他来时已经去过洛州四方门别馆。
谢殊头上顶着本书,靠在窗户边,正盯着一株芭蕉出神。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都没回神。正想着给他一拳,拳头没伸出去,就被他握住了。盯着我的眼神有些凛冽起来。
忽然间,眼神聚焦,好像看出了我是谁一般。
............
这脸变得,
比翻书还快。
“师姐,你回来了。你这茶喝的够久的。”
“别贫嘴了,司马若欢他们人呢?”
“门主安顿他们住在西边的客房里。”回答我的却不是谢殊,而是韩永年。
“你不是回京都送信去了吗?”
云州这儿的事情不简单,顾识云和我各自修书一封让韩永年带回京都。顾识云那封给皇帝,我那封则交到师父手上。
“送完回来了啊。”
我朝他伸出手:“回信。”
他撇撇头,看向顾识云的方向。
“信是给我的。”
“嗯?”我转过身,一把拉他过来,然后上下其手搜身,终于搜到一封。他没阻止我,也没阻止我打开。看起来不是什么秘密。
但我后悔了——
“你怎么不和我说一下这不能看啊?”
他握住我砸过去的拳头:“即便和你说了以你的好奇心,也不会听的。”
我瞪韩永年一眼。
“信的内容你也知道?”
他连忙摆手摇头:“这是陛下写的。烙上了赤金印的绝密信件,除了你,谁敢私自拆?”
这话你在我拆开之前就该说的,这下才提,这不是马后炮吗?
顾识云把信收好,塞回衣袖中,“让人准备点点心,一会送到我的书房。”
“诶——等会,我还有事要交代谢殊啊。”不顾我的反对,他直接弯腰把我抱了起来。
被按在椅子上,他转身从书房架子上拿了药箱。
“剑锋凛冽,伤了你都不知道。”
被他用药膏一涂,刺痛感传来,伸手一摸,才摸到脖子上的血丝。
“只是小伤,没事的。”
说到小伤,他皱了皱眉,看起来满脸不高兴。
我乖乖坐好让他上药,上完药,他面上情绪缓和了些。我拉着他坐下。
“我们带着司马若欢走了,南齐那边没有胡搅蛮缠吗?虽然以你的能力,要想全身而退不是难事,但是——”前头在洛府,我也不好细查。回了四方门,松懈下来,我拉过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下。
“你真的没有受伤吗?”他这人天生痛感迟钝,每次受伤都不当一回事。真把自己当成金刚不坏之身。
他握住我到处乱摸的手:“我真的没事,也没受伤。司空尚那小子还不敢真对我动手。”
。。。。。。。。
虽然我知道顾识云的年纪,
但是以他如今这相貌,管人家那么大岁数的叫小子,还是怎么听怎么别扭。
“陛下给你的信里提的是真的?那我们还有必要带着司马若欢进京都吗?还有洛泽身上的尸蛊毒?”
“你想替洛泽解毒?”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说这话时神情有些不大对劲。
“难道不帮吗?”
“那小子说对你心存爱慕?况且,还是裴让的徒弟。裴让同你,一直有来往?”
这个嘛——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
“我不是刻意不告诉你裴让的事情的。但是,之前,你们不是有嫌隙吗?”说有嫌隙都是客气的。
“先帝死在他手上。我要他的命,不过是以命抵命。”他说这话时十分平静,但是越是这样平静,我越是能感觉得到他此刻的愤怒。
“裴让于我有恩。我不能恩将仇报。”我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该有的道义还是要守的。
“真是因为恩义?难道不是因为他喜欢你的缘故?”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点酸溜溜的,他虽往日里总爱把我当成小孩儿,但真论起来,他的小孩行径可是比我多多了。
“他喜欢我虽然是他的事。但至少他对我没做过什么坏事。与我而言,是朋友。我虽不是那种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人,但也绝不会插朋友两刀。”
谢殊在门外探头探脑的,被顾识云扔过去的杯子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蹿了起来。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揪住他的耳朵:“谁让你偷听我们说话的?”
“谁想偷听了?是司马若欢。你不是让我看着她吗?”
“那你不看着跑这偷听做什么?”
“她刚刚离开屋子了,而且是悄悄走的。”
我知道司马若欢的话不能全信,虽然尸蛊人和暗算司马承这事不一定是她干的,但是这暗算司马承的穿云箭还有她莫名出现在天铭山附近的可疑行径,这事她多少也是参合的。
我起身要追,被顾识云按住:“已经有人在盯着了。你老老实实的坐着。听你肚子响了半天,先吃点东西。”
“现在是吃东西的时候吗?万一人跑了怎么办?你派的谁去盯着她的?司马若欢可是号称女军师的,脑子好使得很,要想金蝉脱壳,简直不要太容易。”
“你觉得脑子这么好使的人,为什么偷偷出去,还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发现?”他看了一眼谢殊。
我分明看到谢殊朝他翻了一个白眼,虽然这白眼翻的实在够快,轻易捕捉不到。
“你说她是故意的?那她老老实实告诉我们不就好了,什么地方还非要引我们过去?”
“自然是明着说,我们绝对不会去的地方。”
我想了想,洛州有这样的地方吗?她先头非要绕道洛州,已经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了。
脑中闪过那封信上的内容——
“杨家祖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