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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云州篇 ...

  •   墨云出001
      信任这种东西,要建立是很难的,从无到有的过程就像是盖房子,一砖一瓦的搭建,但是毁掉也很容易,顷刻间,就可以土崩瓦解。虽然我觉得我和裴让之间也谈不上有多大的信任,但他这种明摆着坑我,还是让人觉得不爽。
      “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会相信你吗?”我低头看了一眼被捆成粽子的自己,有生之年,还能被这么郑重的绑票还是头一回,这绳子的结打的还真是牢靠,怎么挣都挣不开。
      他看起来有点无奈。
      是该无奈。
      他身上捆着的绳子也不比我少。
      “苦肉计对我没有用,同一个坑里,我绝对不会摔倒两次。你走慢一点。”绳子扯得我手疼。
      他停下脚步,终于开口:“快到地方了,再不想办法,你我都走不了。”
      想办法,想办法,想什么办法?
      “她们不是叫你公子吗?分明就是认识你的!”
      “确实是认识我,但是认识我,并不一定要听我的。”
      “不听你的管你叫公子,我看就该管你叫傻子。”
      “叫公子只是表示尊敬——”
      。。。。。。
      好吧,
      如果被捆成粽子也是表示尊敬的一种的话。
      这条路很眼熟,
      “去的是地宫。”
      他点点头。
      “抓我们的到底是谁?不对,应该是抓你的到底是谁?”
      他摇摇头。
      “我才是受池鱼之殃的那个,他们要抓的那个人是你。”
      什么意思?
      我可是安分守己的一直呆着自己愉快的玩耍的,根本没去招惹任何人,抓我做什么。
      “因为你是最后见过云鹤林的人,你的手上有钥匙。”
      “我手上什么时候有钥匙了,你胡说——”
      。。。。。。。。。。。
      好吧,这小子坑我。
      “他们要找的是你给我的那把钥匙?”
      他点点头。
      “他们找这个钥匙做什么?”
      “天铭庄不只是研制尸蛊人,同时也研制大批其他武器。这些武器设计精巧,杀伤力巨大,但因为多少都有一些缺陷,所以暂时封存并没有用于战斗之中。云鹤林死后,天铭庄被毁,这个消息也泄露出去。各国都有派出密探入北梁,想要得到这批武器图,以对付尸蛊人。在战争中挽回颓势。”
      “这批图在你的手里?”
      裴让点点头。
      好吧,他除了点头也做不出其他反应了。
      “这么重要的钥匙,你给我做什么?”
      “你这半年一直纠缠我,为的难道不是这个吗?”
      谁纠缠他了?
      他又不是天香国色,也不是家财万贯,相反的每天鼻青脸肿,动不动就哭天喊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我简直没有见过比他更不像男人的男人了。
      “你每天来抢我的钱,难道还不是纠缠吗?前几日还和一个来找我的女人打架,甩耳光扯头发——”
      。。。。。。。
      “那是她先动手的。抢你的钱是因为我不抢也会有别人抢,与其都要被抢,倒不如便宜我。何况,你的一日三餐到底都是谁给你买的,你难不成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说的不会是那照三顿不断的小葱拌豆腐吧?”他面露难色,看起来好像还有点反胃:“这个菜味道还是不错的。但是——”
      “闭嘴!”我停下脚步,狠狠踩了他一脚:“你钱袋里总共就那么几个铜板,你还想吃鲍参翅肚不成?”
      好心当成驴肝肺。
      枉我兢兢业业的恪守承诺照顾他,
      对了,
      我扯住把我俩绑在一起的绳子:“你别告诉我,摆脱尸蛊毒的方法也和那些武器图封在一起,要靠那个钥匙打开?”
      他慢慢地——
      在他点头之前,我用力跳起来,撞上他的额头:“裴让!我杀了你!”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护着这个混球,半年来又当流氓又当地痞的。
      他额上立时肿起一个大包,眼睛疼得眯成一条缝:“你讲点道理好吗?我都已经把你要的给你了,是你自己扔了的。”他居然还敢委屈起来了。
      我怎么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这个缺心眼的家伙,
      这么重要的东西,
      他给的好像是随意从地上揪的杂草编成的草环一样,太随便了。
      我拒绝再和这个缺心眼的说话。

      我们被带进了地宫中,不过和上一回的入口不同,看来这地下迷宫,出口应该也不止一个。
      “你们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带我们进来了,也不蒙眼,不怕我们泄露吗?”
      带路的两个姑娘一路上跟个哑巴,不对,她们对裴让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只是当我不存在而已。
      我们俩被带进了一间石室,石室很大,十几个人在里头打架大概都是够的。
      “两位来了就请坐吧。”
      石桌上摆着一些饭菜。
      我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色香味俱全,味道相当不错。裴让看着我,没有坐,也没有动手。
      “你不怕有毒吗?”明明这石室四周都是密闭的,但这声音却能听得真真切切的,并且对方还能看到我们的动作。是躲在哪里看着我们吗?我塞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环顾四周,没有缝隙,那就只有,我没抬头,视线往头顶撇了撇。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丝亮光。
      还真是在头上。
      不过,这人也够累的。
      难不成是趴在地砖上看着我们吗?
      裴让看着我,觉察到我的视线,皱了皱眉,伸出手——
      这混小子难不成想告密。
      他却只是伸手替我擦掉了嘴角的饭粒。
      “少吃点。”
      我果然还是高估他了。
      “怕什么,有毒?这世上能有什么比尸蛊人还毒的?要怕也是这些毒该怕我,不是我怕它们!”
      “怕你撑死。”
      。。。。。。。。。
      狗嘴里果然吐不出半句好话。
      “抓我们的是谁?”
      裴让终于不点头了。
      “不知道。”
      。。。。。。。。
      我一巴掌拍上他的头:“不知道?不知道她们管你叫公子?不知道你拆寻踪香香囊引她们来?不知道你偏偏选那个节骨眼把钥匙给我?不知道——”
      “再抓我就秃了,你好歹给我留点头发。”
      好吧,打着打着觉得吃亏,用多少力气打他我自己还要挨同样的打,就改成揪头发了。
      果然,
      省时省力还不疼。
      “梁姑娘,墨公子确实不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不必为难他。”
      “你都帮他说话了,你们还不是一伙的?”
      。。。。。。。。。
      他忽然给自己倒了杯酒。
      “你别想借酒消愁!”
      他抢回杯子:“我这是以死明志。”
      。。。。。。。。
      “你是百里月背后的人?”
      “谈不上,不过是合作而已。”头顶上的声音回答道。
      好吧,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承认了。
      “据我所知,即便我们眼下待得是地宫,这里也还是北梁的地界吧。百里月是个西牧人,而阁下,大概也不是我大梁子民——”
      “我?”对方顿了顿:“梁姑娘,你虽眼下姓着梁姓,长于北梁。但这儿,也并不是你故土家园。”
      “哪又怎么样?我都不知道自己从哪来的,但既然长在这儿了,也就认定这儿了。你不服气吗?不服气来咬我啊。”
      。。。。。。。。
      “梁姑娘难道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想找回自己的父母家人?”
      “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说的好像你知道一样。”
      “我确实——”
      “你如果真知道,我就不会是被捆着过来的。而他,也不会——”我瞪他一眼,在我伸手之前,他护住了自己的头。
      人都说狡兔三窟,裴让这人却有个特点。喜欢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武器图,尸蛊人,外加我的身世之谜,这缺心眼百分之百是都锁在一处了。
      “不过你既然帮我们弄过来,又没有要我们的命,还好吃好喝的款待着,那肯定是有事希望我们做。既然有事要我们做,我倒是真有一件好奇的事情。”
      “姑娘请说。”
      “你是谁?”我是真挺好奇的。谁会无聊到这地步,耗费巨资在这儿建这样一座地宫。
      “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份,同样的也可以承诺你帮你调查你的身世。只需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看来是件棘手的事了。”真希望不是取老头的心头血这一类的事情。
      “替我取血。”
      。。。。。。。。
      这人难不成会读心吗?
      “取一个人的心头血。”
      好吧,我可以摆个摊子了,到时候去给科考举子们算算明年科考考什么,赚点钱也是挺好的。

      云州篇015(忆)
      “里头的人已经走了,你还要在地上躺多久?”我朝地上装尸体装的还挺愉快的小子伸出手。他却很不给面子的拍开了。不过却没有起身,只是坐了起来,捡起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刀刃。神色看起来凝重极了,比挨捅时的脸色还要难看。
      “你是尸蛊人?”
      虽我并没有十分用心的去隐瞒这个身份,也没打算隐瞒。但是他这般突如其来的问话,还是让我有那么片刻不知如何回答。
      如同云鹤林的名字一般,世人不会去深究这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只要提到这三个字,那便与十恶不赦联系在一起了。尸蛊人,这三个字,在寻常人眼中也如鬼魅,是要除之而后快的。
      他没想深究我的答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把我手上刚刚划破的伤口包扎好。
      “尸蛊人体质特殊,能不受伤就别受伤。”
      我望向忽然安静下来的地宫入口,里头的人就好像忽然没了踪迹一样,连出来探个究竟的打算都没有吗?这是推我出来做个炮灰,想要看我和顾识云狗咬狗一嘴毛吗?不过也很奇怪,眼下我们堪堪也就三个人在这儿。里头的人居然不动手。难不成是发现顾识云他们有埋伏吗?
      我观望四周。
      他似乎看出我的心思:“没旁人,眼下就你我无风三人在此。”
      “你们单枪匹马来的?还真是不怕死的。龙潭虎穴于你而言,是不是都如回家一般。还真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没有死过几回,都不知惜命——”
      我话音还未落,就听到几声此起彼伏的巨响。
      似乎是环着这地宫周围的。
      他抬脚往地宫入口的方向走去。
      我伸手拉住他:“这四周爆炸声此起彼伏,威力巨大,即便地宫坚如磐石,也支持不了多久。你眼下进去送死吗?”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弯:“谁告诉你我要进去的?”
      轰隆!
      他单手撑着地宫入口,只听得一声巨响,入口巨石崩裂,整个出口被封的严严实实。别说是人了,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几只信鸽落了下来。
      看起来同往日被我抓到的应该是同一批,保不齐还是亲戚。
      无风大叔动作娴熟的将信鸽腿上的书信取了下来。
      “二十一处出口已经全部用火药封死并派人把守,只余下一处供逃生。”
      “眼下便剩下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他弯腰把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起递还给我。
      我伸手握住,手却不禁有些颤抖,还真是久违了能让我感到害怕:“我刚刚若是真捅下去,眼下是不是便没法站在这儿了?”看他了然于胸对这爆炸声一点诧异都没有,这十有八九和他脱不了关系。
      “你可以选择动手,但伤不伤得了我便要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地宫的地图是我仿照天铭山迷雾林设计绘制同百里月进行交易的,但百里月定然不会老老实实原原本本的按照上头绘制的来,出口和入口究竟有多少,在什么方位,里头的设计究竟改动了多少有多复杂,我也不敢百分百确定。他是怎么知道有二十一处出口,又是怎么找到这些出口的。
      还有这些火药?
      火药威力巨大,北梁民间禁止使用,即便是朝廷中人,要想使用火药尤其是数量如此庞大的火药也要经过朝廷层层请示批准的。
      看来,确如师父所说的,这人是个惹不起的人。想起前几日得罪他的自己,我转身抬腿想要趁机逃跑,可还没来得及迈开脚,就被他像小鸡仔一般拎到了马上。
      “喂,你能不能别拽着我衣领,像是拎着棵菜,我都要喘不过气来了。我知道前几日强吻你是我不对,但是你大人有大量,念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这事不能就此翻篇吗?”
      前头无风大叔的马好像忽然打滑了下,不知因为什么缘故。然后速度也略略慢了些下来。直到落在我们身后,像是要跟着我们,给我们断后护送一般。这是防着谁?防着我对顾识云不轨?他未免太看得起我。先头是仗着不知者不罪还有老头给我撑腰,我才敢肆无忌惮。但眼下顾识云都把牌面亮出来了,我还胡搅蛮缠那就是找死。
      别说亲他,眼下就是被他困在怀里,我都觉得像是被丢进了栅栏里,四周还布满了刺,危险的紧。
      顾识云没受我的影响,速度半点没减。很快我就知道他们要来的究竟是什么地方了。
      “这不是我家吗?”
      他将我拎下马:“准确说是我家。”
      好吧,武力不敌,我认输。
      “来这儿做什么?”难道——想起前些日子那阵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前几日那爆炸声也是你干的?”可不对啊,这爆炸声动静这么大,他如果有心布局关门打狗,为什么要提前打草惊蛇。
      “不是。”
      “那是——”
      “前几日的动静和眼下所用的这些炸药,全部都是地宫的主人准备的。我们不过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他倒是很谦虚:“数量如此惊人的炸药,便是我一时三刻也难以筹齐。”
      您还真是太谦虚了。
      知道筹齐不容易,还这样可劲糟蹋,不知道这么多炸药劳多少民,伤多少财吗?
      “裴让的钥匙在你身上?”
      我吞了吞口水:“什么钥匙,我不知道。既然是裴让的,你为什么不找他要。”他哪儿知道钥匙的事情的,就连我都是刚刚才知道有这么个玩意儿。
      “墨非羽如果是一个能乖乖听话的人,事情倒是能简单许多。”
      墨非羽又是什么玩意儿。
      这小子到底在说些什么,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了。见我一脸懵,他也没再多问。
      门外忽然有响动,而且人还不少。
      我往外探了头,脚下一软,差点摔了。
      这黑压压的一片,怕是云州所有的守城军都来了吧。还有这几门火炮。
      这是想把整座山都给轰了吗?
      为首的黑甲卫翻身下马,单膝跪下朝顾识云行礼:“末将见过门主。”
      我从来没有觉得门主两个字的分量有这样重,虽然看四方门人对他毕恭毕敬,但是毕竟年纪在那,我多少觉得这是四方门人在给师父面子,但此刻调动这千军万马,实在不是面子两个字就能够简单盖过的。
      “若有人从出口出来,降者留,反抗者杀。”
      “是。”即便一个简单的回答,这千军万马铿锵有力的一声,也是回音绕梁,气吞山河。
      我们在这儿呆了一日后,第二天傍晚,我就见到了师父。
      我飞快的跑过去,一把跳起,抱住他的脖子:“师父啊,你可算来了。再晚就见不着你徒弟我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的声泪俱下,把我毕生没流过的眼泪全奉献出来了。
      师父是真被我吓到了。要放往常,我敢把眼泪抹他衣袍上,早被丢出不知多远了。眼下,他居然没伸手扒拉我。反而好像受了惊吓一般。
      “怎么了?吓成这样?老顾打你了?不能够啊,他那么大年纪,不稀得和小孩儿动手。”
      他看了一眼无风。
      无风连忙摆手:“没人动梁姑娘。我也没打她。”
      “那你哭什么?”
      我抽抽搭搭的拿他的袖子擦眼泪,他忍着嫌弃没抽回去。
      我趴在他肩膀,附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说。他听完以后面皮抽了抽。
      “你——”他想了想,好似找不到什么词来形容,只能叹气:“你还真是出息!”
      他拽着我去了书房。这书房虽许久未用。但原本就摆放的十分整齐,也就落了点灰而已。顾识云正对着我画的图纸,在打磨钥匙。见门有响动,停手抬头。
      “你——”
      瞥见站在他身后的我,脸色又黑了点。
      “府中可有人看着?百里月情形如何?”
      “明凤和赵泽在看着她,毒虽未解,但已控制住,不至危及性命。我来这儿,是想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不过眼下看,应当用不上我。”
      “你来了也好。把这个小丫头带回去。”
      “她对尸蛊人了解颇多,留在这儿或许会有助益。”
      咔嚓。
      这个是什么断掉的声音。
      “老顾,那个,事情的始末我已经听丫头说了。虽然那个你招摇过市的走了一天确实有些,但旁人也不知道啊,而且你念在丫头年纪小没有经验的份上,这个事说来还真的不能——”
      顾识云的脸色青白红黑,好像一下子打破了染缸一般。
      “反正歉我已经帮她道过了。你可不能记她的仇,当然更不能记我的。”说完,师父立刻马上拉着我如离弦的箭一般的跑了。
      “你放心,这真的不是病也不是绝症,你也不会死。那个,怎么说,每个姑娘家到年纪都会有的。”他摸摸自己的头,脸色看起来也有些不太好,脸上写满了尴尬:“早知道我就把明凤带来了,这个事为什么要我来说?”他围着我转了个圈,跺了跺脚:“你那日坐老顾的马上——”
      “坐他身后。”
      他松口气:“还好不是身前,不然那位置更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他——”
      “他没看见,然后在三军前走了一日,安排了一日的事情。”
      “像老顾这样的人什么事情没见过,什么脸没丢过——”他刚想安慰下我,就被不远处的无风大叔打断。
      “但这样的大脸还是生平第一次。”
      。。。。。。。。。。
      。。。。。。。。。。
      “他难不成从来不受伤吗?把这个当成受伤不就好了吗?”更丢脸的应该是我吧。
      “他确实不怎么有机会受伤。”他俩几乎异口同声。
      “那上回在地宫被伤成那样,还要赵泽师兄接应我们——”
      师父面有难色,一脸同情的看着我:“你知道这二十一处地宫出口怎么被发现的吗?
      ”
      “不是师父你查的吗?”
      “你们那日被百里月带入地宫后,老顾带着昏迷的你把整个地宫里的情形摸了一遍,那些伤是被地宫里的守卫还有机关暗器所伤,而伤他的那些都——”
      “都——”
      “算算,应该都过完奈何桥喝完汤了。”
      “所以说,那天他自己其实都能走出去的,是故意诓我的。扮猪吃虎,欺负小孩吗?”
      “门主没想欺瞒任何人,只不过是——”
      无风大叔被我瞪了一眼,闭上了想要解释的嘴巴。
      我转念想了想,那赵泽师兄,保不齐也是他们一早就安排好的。我就说,赵泽师兄怎么突然那么好收买了,一个银锭子就肯帮忙了,我还以为他终于良心发现有了点同门情谊了,敢情就是他们早就布好的局。
      骗我没意义,除了我,那想要骗的就是——
      百里月。
      可,
      理由呢?
      “唔?”
      这谁啊,捂人嘴巴不洗手的吗?这一手沙土,刨坑出来的啊。
      我扭头一看。
      还真是刨坑出来的。
      “裴让?”
      不对,
      我往后退了退。
      这神情分明就不是——
      “你究竟是谁?”

      云州篇016(忆)
      我没担心过裴让,倒也不是多盼着他出事。只是他的身份分明不简单,隐瞒的只怕不止一星半点。那地宫里的人虽说是捆着他的,但是态度上恭恭敬敬,简直像是在供奉一尊神。
      眼下这尊神一脸无辜的坐在我的对面。
      “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我指了指他一边发红的眼眸:“刚刚见到我差点就挥拳头了。”
      他摸了摸自己乌黑的眼眶,纠正我:“不是差点,是已经挥了。”
      “谁让你突然从后头窜出来,还这副从来没见过的神情,我当然会吓到。人在情急之下动手不是本能吗?”
      “你不用解释那么多,我又没有怪你打我。再说了,挨打这事,一回生二回熟,横竖我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墨非羽是你吗?”
      听我提到这个名字,他从架子上拿烤鸽子的手停了下来,点了点头:“是我。我母亲给我取的名字。不过,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种文绉绉的名字最适合挨打。你娘真是没给你取对名字。”
      他弯了弯嘴角,来了兴趣:“照你说,什么名字才算是好名字?”
      “二狗子,狗蛋,菜花,旺财——”我说一个名字,他的嘴角抽一下。
      “贱名好养。你不知道吗?你干嘛一脸嫌弃的模样。”
      “我没有嫌弃,只是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灭了一只烤鸽子,看起来像是饿了几百年一般,也不知道在防谁。他难道以为我会和他抢不成。
      我当然不会。
      我把剩下的烤土豆全部挑出来。见他要伸爪子过来,使劲瞪他一眼。
      他扁扁嘴,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咽了咽口水。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张口要说。
      “想好再说,实在想不出理由也可以不必说。谎话我多少还是听得出来的。当面戳穿你就没意思了。”
      他微微张嘴,还是开了口:“同百里月合作的人,叫墨明镜。”
      墨?那不会是——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觉得我这辈子怕是都没这么用劲的跑过步,逃命都没我这么尽心尽力的。偏我这不是逃命,而是送死。
      在——
      在这里!
      终于看见人影了。
      “师——师父——”师父的半截袖子都快被我拽下来了。
      “怎么了,着急忙慌的,遇事沉稳点,我教你那么久了,怎么一点学不到呢?”
      “走——”跑的太急,眼下嗓子冒烟,越急越说不清楚,我一把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字。
      “地——下——有——火——药?!”
      我拼命点头,用力踩了踩这别院的地。
      裴让说地宫通道通到这别院,这别院的地下就埋着大量的火*药。而眼下,墨明镜随时会让人引爆这里。数量惊人,即便你是武林高手,也难全身而退。
      轰!
      声响突然响起!
      师父将我护在身后。
      完蛋了。
      我跑回来报信是想阻止这个事情,不是想回来一起陪着送死的。该死的裴让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还吃了只烤鸽子才开口提及。
      在我伤心我年纪轻轻就要英年早逝而且死相还这么凄惨的时候,响动声却骤然而止。
      “你还要抱多久?”
      我睁眼才发现刚刚自己情急跳上抱住的人不是师父,而是——
      对上他的眼睛,眼里看不出一丝情绪,只嘴角一点似有若无的笑容。简直像只笑面虎,让人看了就不爽。
      乖乖松手,脚落地,却不想踩到一个石子,一滑,被他用力一拽。
      我的怒火蹭蹭往上冒:“我说过很多遍了,别拽着我的衣领像是拽只小鸡仔一样,我都快喘不过气了。”
      他慢慢松开手:“墨非羽现下在哪?”
      刚刚跑得急,并没顾上裴让,眼下去不知道他是不是还乖乖地等在那儿。
      还没有来得及想该如何,后脑就挨了师父一巴掌。
      “带路。”
      师父太过分了。我眼泪汪汪的看着他,见他又要抬手。往顾识云身边躲了躲。
      “你这满手土豆泥的,刚刚在哪偷吃呢?我还没有找你算账,往我袍子上擦手呢,我这么贵的袍子你当抹布使?你还敢瞪我!”
      罢了罢了,我有些心虚的闭嘴。
      我可是个识大局的人,轻重缓急我却还是分得出。
      “这边。”
      “别院地底下的那些火——药?”
      “之前就已经叫人处理了。连带着云州城中可能埋着火—药的地方。你师父我可是连着跑了好几日,都快累死我了。”师父说的一脸骄傲。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人不是还没抓到吗?刚刚还炸了一声。我小声嘀咕。
      旁边有笑声。
      转头一看,却是顾识云。
      “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
      他点了点头:“对。”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师父探头过来。
      “没什么,夸您呢。办事神速。”
      裴让没走。
      换成我,大概就头也不回的走了,不知道这小子是不是真的缺心眼。
      “看起来,你是专门在这儿等着我。”顾识云上前。
      裴让往怀里掏了掏。
      师父却是一个侧身挡在了顾识云的身前,像是要以身为盾。
      “墨家人诡计多端,还是小心点好。”

      裴让从怀里掏出的是个香囊。
      这个不是——
      “这蹩脚的针线真是丑的别具一格,我自小到大用过的东西里头大概数这最丑。”他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把香囊打开。从里头掏出一把钥匙。
      这小子到底藏了几把钥匙?
      是多喜欢把钥匙藏香囊里,
      还是说有拆香囊的癖好。
      这是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制成的钥匙,只是第一眼给人的感觉就很坚硬,浑身上下写着无坚不摧四个字。他走上前,把钥匙递给顾识云。
      顾识云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有接。
      “说说你的条件。”
      裴让却笑了。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开怀的笑容。简直都不像他了。
      他抬手,指了指。
      我转身看他指的方向,我身后有东西吗?
      可他的手指顺着我移动的方向移动:“我要阿梁。”
      云州篇017(忆)
      裴让还是不太了解我。
      啪啪两巴掌,虽然打在他的脸上,但是顾识云和师父的神情倒是看起来更受惊吓。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我下手不轻,明晃晃的十个手指印,一左一右十分工整。
      “你确定你要换这丫头?”师父恨铁不成钢的掩面,泣不泣就不知道了:“即便我们答应了。她自个不愿意,你也很难把人带走。倒不如换个别的要求,黄金万两或者是高官厚禄,这些还比较容易办到。”
      他居然还敢笑。
      看来我还是下手太轻。
      “阿梁不是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谜吗?”
      “现在并不想了。你可以闭嘴了。”
      。。。。。。
      。。。。。。
      。。。。。。
      眼前这个人,身份不明,说的话也不一定可信。
      趁他不注意,我一把抢过他手里的钥匙,
      他回神,却也没有吃惊。甚至连抢回去的打算都没有。
      “你是不是吃定了,即便我们抢了钥匙,不知道具体的地点,也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没开口,但是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实在让人手痒想揍他。
      “你觉得这小半年,我天天跟在你身后,抢你钱供你吃喝,顺带时不时打你,都是打着玩的?”
      师父一脸你知道自个在说什么的惊诧眼神。
      “你常去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要找不是难事。而不常去的地方,那更不是难事了。”这钥匙做得还真是漂亮,和前头被我扔了的那把锈迹斑斑的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从衣袖中掏出那把钥匙,比照了下,除了新旧不同,其他的倒是都一样。裴让先头倒也不算诓我。也不枉费我使障眼法费力留下这钥匙。
      “停车坐爱枫林晚。”
      听我提到这句诗。
      裴让的神情立时变了。
      也对,在他看来,我是不可能知道这个地方的。
      这世上大概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地方。
      “枫林庄的入口,应该需要三把钥匙才能进去。除了这两把,还有一把在谁的手里?百里月?墨明镜?亦或是轩辕玥?”
      “阿梁,住口!”师父比起裴让更激动。
      也对,在师父这等忠君爱国的人心里,皇座上的那位犹如神祗,容不得半点亵渎。
      裴让和师父两人震惊的模样好像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般。
      我回头一看,
      见,
      顾识云手里握着的分明是第三把钥匙。
      “在你手里?”
      他跳过了这个问题:“你知道地方?”他侧身,看来是想让我带路。我上前,拽住他的手臂:“你还没告诉我钥匙怎么在你手上的?”
      他突然凑上前,吓得我往后退了一步,被他伸手扶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距离近的连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为云鹤林打抱不平,可那个人,即便到死,心上念着的都只有一个人。”
      云鹤林,这和云鹤林有什么关系?

      虽然我知道枫林庄的确切位置,但是也没有进去过,万一里头有毒蛇猛兽以及明枪暗箭,实在很有可能被误伤。于是,我们带上了裴让。
      “我连钥匙都没凑齐没进去过,你带上我也没用。”
      “只是带上做肉盾用的,你不必想太多。你和路人的作用没啥区别。”
      “.........”
      我和顾识云同乘一匹马,虽然我一直觉得上回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个打击,他有生之年应该不会再想和我共乘,但这厮的恢复能力看来不错。
      路不好走,所以走得很慢,慢的这厮还有闲心同我聊天。
      我眼下只对他是怎么拿到第三把钥匙的事情感兴趣。
      云鹤林死前毁了自己所有的笔记记载,除了那些书信,没有留下半点东西。更谈不上设置钥匙保存这回事。所以,枫林庄的存在她并不知晓。既然并不知晓,那就不可能有钥匙。
      顾识云说的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呀!”
      这混球为什么这么用力按我的头,害的我差点吃了一嘴的马毛。
      回头想瞪他,又被他用力按了下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
      这回我梗着脖子,用力挺直腰板。
      然后——
      砰!
      “这小路上石壁多,不低头容易受伤。”
      我摸着撞了个大包的额头:“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觉得你大概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
      我都老老实实把手里的钥匙交出来了,老老实实带路了,这还不叫听话?他是不是对叛逆有什么误解?
      “云鹤林写的那些信找个时间找出来。。。。”
      “找出来做什么?”
      “烧了。”
      烧?
      为什么要烧?
      那是一个人的至死不渝,我烧不下去。
      “云鹤林若是活着,也不会希望你留着这些信——”
      “为什么?怕损害轩辕玥的圣君之名,让人知道原来尸蛊人这害人之物是这位人人称颂的好皇帝下令研制的,并且还是卑鄙无耻的利用一个无辜姑娘的真心——”
      “你迟早会因为口不择言而吃苦头。”
      还真是谢谢他的担心了。
      哪里还用迟早?
      我早就吃过苦头了,颠沛流离的苦头,身为尸蛊人的苦头,被人当做棋子的苦头,无依无靠的苦头,无家可归的苦头,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我还要跪他,拜他,维护他的声名。
      我眼下还能忍着,不过是因为同情那个姑娘的情深。
      “钥匙真是云鹤林给你的?”
      “我何时说过钥匙是云鹤林给的?”
      “那你那句话的意思——”
      “呀!”吐出嘴里的毛,他提醒我一下会死吗?一定要这么大力的按我的头!
      “自己想。”
      “松手!”混蛋,这回按这么大力而且还不打算松手,难道是想和我打架吗?我挣开他的手,一抬头。
      砰!
      感觉眼前好多小星星。
      怀疑自己会不会被撞傻。
      “我早说过了,你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他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我张口想咬他的手,他先我一步,躲开,然后一把拉起我的身子。整个人被他带到怀里。
      这速度,
      我第一次知道,
      自己还是有点晕马的。

      哇哇哇!
      脚一落地我就吐了。
      不是我不够坚强。
      而是这速度实在非人哉。
      我知道接下来的路是一马平川。
      但是你难道就差这点时间吗?
      我仔细想了想,
      终于想明白了。
      这小子就是存心折腾我的。

      他盯着那扇大门,却迟迟没有动手。

      “若你是裴修,为什么会设计三把一样的钥匙?”他若有所思的盯着手里的钥匙。

      三把钥匙有什么稀奇的,保险一点,集齐了才能开门,不是更安全吗?我正想给他翻个白眼,
      但视线落在他掌心,心下一动。
      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三把钥匙不奇怪,
      奇怪的是,

      三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云州篇018(忆)
      “你是怀疑这其中的钥匙有假?”
      毕竟如果三把钥匙都一模一样的话,那只要拿到其中一把,另外两把就可以依样画葫芦。也就没有了要设置三把的必要。
      但是,若是有假的话,那也不可能三把都一样。
      师父和裴让迟我们一步,也到了,正朝我们走过来。走着走着,忽然看见裴让往后退了几步。
      “你躲什么?”
      “总觉得你笑的不怀好意。”
      。。。。。。。
      感知危险的能力这么强,居然还每次都被打的鼻青脸肿!

      我拉过顾识云的手,把三把钥匙举到他的面前:“以你一个做儿子的立场,研究一下,你爹为什么要设置三把一模一样的钥匙?这三把钥匙其中有假吗?还是说——”
      我看了一眼顾识云:“都是假的。”
      “我手里的货真价实,你不用怀疑。”顾识云回答完,直勾勾的看着裴让。看得太认真了,简直像是在瞪着他。
      裴让咽了咽口水:“我手里的自然也是真的。”
      接下来纯属我的好奇心作祟。
      “你们的钥匙哪来的?”我踩了裴让一脚,拽着他的衣袖不撒手,让他没法逃跑。
      “一把是在我爹给你的那个匣子里找到的。另外一把,是我娘手里拿的,是我爹交给她的。”
      匣子?
      原来上次打开匣子掉出来的除了黄金和地契,还有钥匙。那也是说,这三把钥匙中,其中有一把是裴修留给我的。
      “你居然给我顺手牵羊,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还是牵我的羊!”我下了死力去踩。他不疼得哇哇大叫,都对不起我蹦跶的这么高。

      既然裴让手里的两把钥匙都是裴修给的,那理应不会有假。
      那——
      “你在想什么?”
      这个转移话头的居心实在有够明显的。
      “我想,枫林庄是裴修修建的,云鹤林手里理应没有钥匙,那轩辕玥是怎么拿到钥匙的,明明裴修恨他很得牙痒,理应不可能轻易把钥匙给他才对。”
      “抢的。”言简意赅。
      不过倒也坐实了我一直的猜测,
      裴修果然是死在轩辕玥手里的。他一心要为云鹤林报仇,想找的仇人就是那位九五之尊。

      站在门前,这门古朴,花纹繁复,很眼熟,能不眼熟吗?那折磨我小半年我至今没打开的匣子上就是这花纹,看着晕,简直像是诅咒。
      他们三个一人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站在门前,对准钥匙,准备开门。
      “会不会打开里头窜出什么猛兽?”
      。。。。。。
      。。。。。。
      。。。。。。
      我往后退了几步,被师父一把拽了过去,护在身后。
      “老实呆着,瞎溜达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门开了,没有料想中的明枪暗箭,也没有什么毒蛇猛兽。
      是座恬静雅致的院落。
      我正想打趣裴让,你爹费心费劲设计的这院子实在没有什么挑战性,一转头,却发现所有人都不见了。太过分了吧。就这样扔下我跑了。我往后退了几步,这院子总给我一股不祥的感觉,我还是出去等他们吧。可是回头,却发现——
      那扇门不见了!
      身后只有一团迷雾。
      既然来路无处寻,也就只能顺着这石子路走下去了。越往下走,寒意越盛,明明眼下是日照当空,可袭来的凉风却是刺骨。

      “谁在那里?”
      这地方居然有人。
      除了我们四个人之外,这地方居然还有人。
      我顿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惊讶。
      云鹤林已经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美人。轩辕皇族一脉也是容貌出众者比比,就是顾识云那小子相貌也属不俗。但是眼前这姑娘——
      此等风貌已经不能用美丽来形容了。
      只消一眼,
      就再也无法移开。
      夺人心魄的美丽,像是能发出光。
      “你是谁?”
      “我——”有点紧张,居然不自觉的结巴起来:“我叫阿梁。”
      梁?
      她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是梁弘的人?”
      梁弘是谁?

      北梁以梁为国号,建国百年,为避国讳,梁姓改为其他姓,尤其是大族,几乎都改了。北梁境内梁姓少之又少。我每回自报名讳时,听到我的姓氏,对方都会惊诧然后问长问短,像是在看珍奇的怪物。便是师父,叫我时也极少连名带姓,几乎都是叫阿梁。

      我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回不是因为惊为天人,纯粹是吓的。
      从后头走过来,站她边上的那个,不是轩辕璟吗?北梁的开朝皇帝。
      他的画像北梁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不是因为帝王之尊,而是因为崇拜和感激。
      轩辕璟结束了北梁东西部动荡,一统北梁,休养生息,是北梁建国百年来最为出众的帝王,在百姓心中深受爱戴。至今没有哪一个皇帝能超过他。
      可是,这个人,理应死去百年了。怎么可能还会活生生的站在这里。。。
      我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脸,我一定是在做梦,赶紧醒,赶紧醒。
      我撑着地,连滚带爬的爬起来,往来时的路跑。
      虽然自我出生至今,日子并不算好过,但是我并不想死。还是死的这样不明不白。
      砰!
      这熟悉的撞击的感觉。
      我摸摸头,此时顾不上头疼。
      跳起来抱住顾识云的脖子:“你们跑到哪里去了?你知道我刚刚看到什么了吗?吓死我了。”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他伸手掰开我挂在他脖子上的手,眼神里带着些迷离,就像是——
      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很快我就知道了,
      他确实是不认识我的。
      这手劲大的,看起来是真想掐死我。
      早知道跑也是死不跑也是死,我就老实呆着了。

      咳咳!
      被拽进一个怀里,头被用力按了下去。
      砰!
      这哪里是怀里,
      这简直是石头嘛!
      还有为什么要躲在草丛里,蚊虫好多的,我还差点吃了一把草。
      “顾识云?”
      不对啊,
      “你不是在——”
      我连忙推开他,护住自己的脖子,刚刚还想掐死我的。。。
      我指了指刚刚的方向。。。。。
      等等。。。。
      站在那边的人没动,那——
      他用眼神示意我,如果我要尖叫,他就松手推我出去。
      我乖乖闭上张大的嘴巴。
      那人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究竟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师父呢,裴让呢,还有那个人是谁?为什么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你知道我刚刚看见谁了吗?轩辕璟,北梁开朝皇帝,我可只在画像上见过他的,还有个姑娘,不,不应该说是姑娘,简直是仙女下凡,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长得这么好看的,让人都说不出话的那种——”
      他拉过我的手,握的有点用力:“好点了吗?”
      什么好点了吗?
      “害怕好点了吗?”
      。。。。。。。
      “我没有害怕——”
      见他要松手,我连忙伸手去拉。
      “好吧。我确实害怕了。”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头,“这应该是个幻境。裴修倒也当得起当世奇才四个字。别怕,能走得出去的。”
      看他这样胸有成竹的样子,心倒是安定了不少。冷静下来,脑子就恢复了思考能力。
      “七璇天机阵。”脑中闪过一个片段,再看看四周的景致,见天边那轮红日,果然是七彩晕色。我拉住他:“别走了,走不出去的。”
      觉得自己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忽然想哭。
      云鹤林死前是想杀我的,即便最后放弃了。
      虽然我不知道什么缘由,
      我非死不可。
      但,
      如今,
      说不好我还真的注定是要死在她的手里了。

      “七璇天机阵是云鹤林设计的,是幻境亦是真实。”她设计这个的初衷是以此为赌注和条件让我离开落日崖,为了把我接到她的身边。
      “要怎么离开?”
      他弯腰,将腿软的我背了起来。
      “你好好想想,在离开前,我会护着你平安。”
      离开吗?
      我见过不少走入七璇天机阵的人,但下场大多疯癫,或是自我了结。
      走出去的人,
      无。

      我问过云鹤林,如果不小心误入七璇天机阵该如何?
      她说她也不知道。
      因为,
      她在设计时,
      就未曾留下任何一扇生门。

      云州篇019(忆)
      他实在太看得起我了,云鹤林是当世奇才,连当世奇才自己都解不开的套,我一个文不成武不就天天还要被师父埋怨浪费王府粮食的人怎么可能解的开。
      他看起来瘦弱,力气却不小。他背着我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了下来。
      梁园。
      这儿居然还有一座园子。
      梁?
      想起那个姑娘说起的梁弘?
      是那人的住处?
      正门落了锁,他背着我绕到了院子的后面,这儿居然有一个侧门,而且极其隐蔽。一般人恐怕都发现不了。只不过,这么隐蔽的入口,他怎么知道的。我还没想明白,就见他弯腰,从旁边的一盆盆栽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
      进门以后,他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厨房。
      坐在桌上,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我还有点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也算的一个翩翩公子,居然会下厨,会做包子,而且动作之快,之娴熟,我简直怀疑他开过包子铺。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你不吃吗?怀疑我在里头下毒?”
      接过他手里的包子:“你不用用激将法,好坏我还是分得出来的。”
      我的吃相虽然应该算不得好看,长期吃不饱饭的人,还考虑什么吃相。但是对面这人笑得也太欢了吧。
      好歹我们现在还在生死边缘垂死挣扎,他还有心情笑。
      “别笑了,总觉得你在嘲笑我。”看了一下盘子里仅剩的一个包子,我塞到他手里。
      “只是觉得生死边缘,你还能吃得下饭,挺神奇的。”
      。。。。。。。。
      伸出去的手马上收了回来,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包子塞进自己嘴里。
      你就饿着吧,饿死最好!
      他笑得更欢了。
      。。。。。。。
      虽然我知道七璇天机阵的威力,
      但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却是有股奇怪的安心。
      却并不怎么觉得害怕了。
      “吃饱了吗?”
      他指了指锅的方向,“不够还有。”
      我擦了擦嘴巴,摇了摇头。拉住起身去拿包子的人,按住他坐下来。
      我忽然起身凑近,他有点吓到,被我伸手扶住了头。
      这么近的看一个人,对我来说,也是第一次。
      “你做什么?”
      “我只是好奇,一个百岁之人,应该是长什么样的。可是,你这模样,真的是,独占了老天爷多大的便宜。”
      “你知道?”
      为什么这么吃惊?
      “我又不傻。我师父对你毕恭毕敬,整个四方门以你马首是瞻。师父三翻四次说你为老不尊——”
      。。。。。。
      “我是得有多瞎,才看不出来你是长辈。”
      。。。。。。
      “不改口,只不过是仗着童言无忌的便宜想挤兑你而已。”
      。。。。。。
      “那眼下为什么要提?”
      “七璇天机阵,是以入阵者的记忆为依托制造幻像幻境。要想走出去,首先要分清幻境和现实。我见到了轩辕璟,百年之前的人。再看眼下你对这院子轻车熟路的模样。这个幻境多半是以你的记忆为依托的。”
      “你想到出去的办法了?”
      摇头:“并没有。对七璇天机阵我知道的并不多。云鹤林不喜欢这个阵法,觉得它泯灭人性,所以很少提起。我只知道在七璇天机阵中会看到一轮七彩晕色的日头,而且日夜高悬不消失。”
      “泯灭人性?”
      我按住他凑过来的脸,推了他一把:“你干嘛?”
      “出阵需要泯灭人性。”
      去你的,这小子不会想杀我吧。

      这座梁园,是顾识云的住处。
      准确的说,是顾识云曾经的住处。
      他活的日子太长,住过的地方也不少。而这座梁园早在百年前就在一场大火之中化为灰烬。
      “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一个泯灭人性的人?”
      。。。。。。。
      他确定要问我这个问题。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我觉得你护着的那个就挺泯灭人性的。云鹤林多好一姑娘,被逼的要自尽,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都帮他干完了,最后落一个情深不寿的下场。”
      。。。。。。。
      见他起身,我侧身挡住他:“你去哪?”
      “我看你挺不待见我的,我还是离开会,让你静静。”
      。。。。。。。
      我抱住他,万一真把我一个人扔这儿了,我上哪去哭爹喊娘:“没有没有,我可稀罕你了。比稀罕我师父都多。上次我不是还说了喜欢你吗?我是真喜欢你,比黄金还真。你看吧,你年纪这么大了,我都不嫌弃你,一百多岁,应该是太爷爷辈的了。实在不行我证明给你看——”
      见我要跳起来,他按住我的头,“别乱动!你这是把我当一百多岁的长辈尊重了吗?你当爬树呢?”
      谁让他长那么高做什么?
      亲都亲不到。
      “树哪有你好看,是吧。说真的,你长得这么好看,也难怪百里月心仪你。”
      提到百里月,他松了松手。
      “找男人不能只看脸。”这口气,还真是长辈的架子了。
      “你除了脸也没啥可看的了。”见他不打算离开,我松开手,拖了条椅子挡住门口:“不对,你的包子做的还是不错的。”
      为什么不说话,百里月三个字打击这么大的吗?
      “你还在怪我上次对百里月出手?可我看,即便我不出手,你掐她脖子的手也没打算放下。你当时身上的杀气连我都感觉到了。”
      “小孩子不应该管大人的事情。”
      “你是以年岁论长幼吗?那未免太肤浅了,白活了这许多的岁月。我虽然年岁小,但我待过的地方或许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去。”
      “会捅刀子的孩子确实不是普通孩子。”
      “被人捅过自然就懂得如何捅人。”
      。。。。。。。。。
      “你活了几十年,到如今身边也没见着个红颜知己,看起来确实不好追。”
      “眼下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我觉得眼下正是想这个的好时机。你不是问我觉得怎么样的人是泯灭人性的人吗?问我有什么用,这阵是云鹤林设计的,应当问云鹤林觉得什么样的人是泯灭人性的人?”
      “你觉得呢?”他好像还有点期待。
      “轩辕玥。”他一脸白期待的模样扭过头去,托腮对着外头的大松树叹气。
      “云鹤林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能让她觉得泯灭人性的。”我弯腰在他身边席地坐下:“手刃至爱。”
      云州篇020(忆)
      手刃至爱,于我而言是很遥远的一件事情。至少在我如今这样的年纪,是没有办法体会云鹤林那种为了博人一笑把自个的性命都舍出去的感情。
      我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一脸凝重的百岁老人,看这位仁兄活了这悠悠岁月还是孑然一身,想来也没有什么至爱之人。这条路多半是走不通的。
      但人多少还是要怀抱点希望的。
      “我只是胡说的。你别愁眉苦脸的。既然现在吃饱喝足了,这儿也没有什么夜半时分。我们四处走走,指不定就能找到出口了。”
      我拽着他起身,他倒是难得的听话站了起来。
      “这儿叫梁园,刚刚听那美人提到梁弘,这儿又是你的故居,那梁弘不会是——”
      他没否认,看来还真就是他。
      “七璇天机阵是以人的记忆为依托制造的幻境,你记得这个时间点都发生了些什么吗?或许能帮我们出去。”他突然停下脚步,好在我及时停住,顺着他的视线。

      就见之前见到的那位美人款款朝我们走了过来,不对,仔细看,却不是朝我们。而是朝着那个记忆中的顾识云,也就是梁弘。
      “你果然在这儿。”那美人过来拉住他的手:“阿璟四处找你,得了些新奇的果子。知道你喜欢这些,特地留给你的。”笑意盈盈,半点没有男女有别的避讳,看起来十分亲密。

      七璇天机阵,据云鹤林说,是以入阵者最痛苦的回忆编织而成的,是让人无法逃脱的绝望牢笼。
      让顾识云绝望的事情,居然是吃果子吗?
      下一刻,我才看分明。
      踉跄了一下,我差点跌了个跟头。
      顾识云朝我伸出手,在我犹豫的时候,拉住我。拉着我转身离开,走的很快,像是要逃走
      一般。
      “她为什么要杀你?”
      “这只是幻境。我活得好好的。”可这句话没有半点说服力。
      我拉住他,
      “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不像你吗?”我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慌乱的样子,就连假装镇定都假装不下去。“你在害怕什么?如你所说的,这只是幻境而已。”
      他抽回自己的衣袖:“我没事。”
      这可一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我见过太多这般坚毅之人,外头的铠甲越是坚硬,内心其实就越柔软。软的受不了所珍惜爱护之人的半点背弃。遇到背叛的第一时间,也不会先想着去怨怪旁人,而是先怀疑自己,而这样的怀疑,有时候足以摧毁他们自己。
      云鹤林便是这样一个姑娘。

      她死前是知道的,知道轩辕玥派了人来取她的性命。
      那日,
      天气不好,
      灰蒙蒙的天色,
      还落了些细雨。
      往日,这般的天气,她一贯是待在屋子里的。
      而那日,
      她带上了茶水点心,拉着我在院子里坐了一日。
      便是一句话都没有,
      都能让人感觉得出她的伤心。
      一直待到太阳落山,
      那一轮清冷的孤月升起。
      她好似就是为了等着这轮孤月,
      她才开口。
      “是我做错了吗?”
      我那时并不知道她想问的是什么。
      直到她死后,
      看过那些她留下的书信,
      我才渐渐明白了她那时的心情。
      她觉得是她做错了,
      所以轩辕玥才要杀她。
      我也后悔过,
      如果那时候握住她的手,
      同她说上一句,
      你没有错。
      是不是,
      她就不会死,
      不会孤独的选择一条这样的绝路。
      此时此刻,
      眼前这人,
      恍然间,
      似乎同我记忆里的那人重叠在一起。

      我追上去,握住他的手:“你没错,你没做错任何事。”

      他没有再甩开我的手,只是看着我,喉头轻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什么都没说出口。我这才发现,微红的眼眶,即便过了那么长的岁月,这一刀带给他的绝望却也半点未减。
      我俩坐在长廊上,他一直没松开我的手。手指微凉。他的手修长白皙,虽然是习武之人,但却没有半点粗粝。
      “你的手真好看。”
      这句话大概不太合时宜。
      说完我就后悔了。
      然后感觉头被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
      他的声音中还带着些无可奈何的笑。
      能笑应当说明没事了。

      兹。
      刚刚一颗心吊着还没有感觉,
      现在松懈下来,才觉察到疼——
      见我落在后头,他顿住脚步。我连忙追上去。
      他弯腰蹲下。
      “干——干什么?”
      “脚不是受伤了吗?”
      “没事,只是小伤——”话还没有说完,就已经被他背了起来。
      “我真的没事,以前在落日崖的时候,再重的伤我都没哼过一声,没流过一滴眼泪,就连裴修都怀疑我是不是天生无血无泪——”
      “为什么不哭?”
      抱着他脖子的手下意识的松开。

      脑海中闪过那些记忆的碎片。
      “你以为成为尸蛊人是件可怕的事情吗?即便是尸蛊人,也懂得趋利避害,而她,在任何境地都无血无泪的人,才是比尸蛊人更可怕的怪物。”
      这是裴修对云鹤林说过的话。
      而他话里的那个怪物,
      是我。

      裴修一直阻止云鹤林带我离开落日崖。
      他觉得我是个没有心的人。
      怕我会伤害云鹤林。
      他说在落日崖,
      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人,
      不知疼痛,
      没有眼泪,
      不知恐惧,
      不惧怕伤人杀人,
      也不害怕死亡。
      他说,
      我是个怪物。

      “吃得好睡得好,你可能不知道,落日崖的风景有多美。没有什么值得哭的。。。。”
      “我去过落日崖。”
      去过,
      唉,去过,那就不好骗了。
      我叹口气。
      定然是见过了那儿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白骨累累。
      也知道那些即便是再美的风景也掩盖不了的血腥罪恶。

      “既然去过,就该知道,在那个地方。哪怕你有一次想要流泪的冲动,就活不下去了。”我不是裴修口中无血无泪无心的怪物,我只是单独的想活下去。哪怕这世上,并没有属于我的归途,哪怕这世上,并没有等待着我的人,哪怕这世上,自我出生以来,给与我的都是磨难,我也想要活下去。单纯的只是为了活着而已,活着才会有希望,才能谈以后。
      “即便这样,你也不恨云鹤林?”
      “恨她做什么?或许在你看来,或许在大多数人看来,成为尸蛊人。被迫像蛊虫一样自相残杀,每日在杀人与被杀之间挣扎,心灵必定扭曲到极致,会成为比裴修更疯的疯子,会满心仇恨。但,越是在泥沼中挣扎,便越是向往光明。我虽是尸蛊人,但首先是一个人,虽不曾被这世间善待,却也想善待自己。仇恨是这世上最折磨人心的东西。有恨的功夫,我不如多吃点好吃的,多睡几觉。再说,要寻仇,首当其冲该找的也不是云鹤林。那个人,我动不得,也不想动。于我这等蝼蚁而言,吃饱喝足便是这世上最大的幸福。”
      这些话我没有对旁人说过,却不想今日在这种境地会开口同这样一个人说。
      “你很像一个人。”
      这是我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
      第一次,是云鹤林所说。
      第二次,是师父所说。
      此时此刻,
      顾识云也说了这样的话。
      我虽不执著于我的身世,但并非不好奇。
      “像谁?”
      他没回答我的话,只是背着我的手力道忽然大了些。
      我抬头望去,
      见不远处的桃林一个影子款款而来。
      “这是谁?”
      在我问出这句话后,
      狂风大作,
      周围的景致一下子便变了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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