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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破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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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e护着孙尤里到停车场,孙尤里被安置组里一辆车到后座,自己则紧绷着迅速钻进驾驶位,倒车拐弯一脚油门踩出去。
开出去才察觉到后座人已经无声许久,眼神也不在聚焦无力地垂着头。
她安慰:“很快就没事了。”
Zoe一方面因为这样的局面难辞其咎,一方面是出于好友的担心,一路上,腾出时间江默辰也要不停回头确认她的状态:“疼不疼?”
孙尤里额头冒汗,只是点头。
“那说说话吧,刚刚我收到消息,向温过场时解释了两句,下一首歌正常表演了,不用担心。”
“嗯,谢谢。”
Zoe笑得牵强:“应该的。”
孙尤里看起来疼得要昏倒了,沉重的呼吸声在车里有些刺耳,引得Zoe频频回头观察。
她一声不吭可能是因为痛感攻击到她说不出话来了,疼痛会反应在身体的各处,颤抖无法抑制,还有布满眼球的血丝。
绿灯亮起来,后面的喇叭响个不停催促,Zoe再次冲出去,怎么也想不到,后座的孙尤里疼成这样还能想起来打电话。
她是给认识的记者打的,只能开着扩音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对话,右臂整个肿起来,额头上细密的冷汗把她的头发打湿一缕一缕黏在额边。
现场的同时也在群里汇报,铃声叮铃断不下来,孙尤里的嘴唇白了,面无血色,Zoe看到她艰难的移动指头发信息,她也开始不安地急促呼吸,车内的沉重持续到医院。
“左肩关节半脱位,右肩和肘关节完全脱位,伴随肌肉拉伤,还好有缓冲动作,不然要骨折或者韧带撕裂的。”
那医生一直蹙着眉头,说了一堆吓唬人的话,手里是刚拍的片子:“救人不要这么冲动啊,这回你算走运的,不然动刀子有你哭的,准备复位吧。”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病人的紧张,这个外科医生的嘴一直不闲,把复建室内其他两个人的静默堵得满满当当。
按医生的要求,孙尤里背部紧贴着后面的墙壁,看医生还在悠闲地戴着手套,Zoe急得不行,还是忍住只说:“麻烦你了医生。”
“不麻烦哈不麻烦。”
“啊!”
复位的动作真是措不及防。
她已经很放松了,一下子,痛觉刺激地她眼前都开始恍惚。
白大褂在面前转了转胳膊马上传来“咯噔”一声,先前拉扯撕裂的剧痛还没来得及冷却,又与一阵强烈的酸胀感重合然后取而代之。
骨头归位,孙尤里顺着气,一时动弹不得,后背全是汗。
“你,”Zoe一言难尽,有点埋怨面前这个年轻随性的医生,想了想再次憋回去:“谢谢医生。”
两边都处理好,接着就是后续处理,一边那三角巾一边固定:“要固定三周,别拿重物别乱晃,别外展别旋转,拆下来以后也被剧烈运动。”
“两个胳膊都是吗。”
“两个胳膊都是。”那医生面上略显不耐,但还是悠闲地劝说:“谨遵医嘱知道吗,一天涂药两次,还有口服的消炎药别忘了,一周之后复查检查韧带情况,一个月之后可以安排复建,看你个人恢复情况,行了不早了,要保证充足睡眠,拿了药回去吧。”
扯下单子递给Zoe,打了个哈欠。
Zoe怀疑地缓缓接过:“可以回去了?”
“要不呢,病房紧的很,安排不出来啊小姑娘,看了没有大问题,回去就行。”
“行,”Zoe看了眼孙尤里汗渍渍的脸,看到她紧闭的双眼还有难受的神态,心里自责骂了一万遍机械组,说:“我给你拿药去,马上回来。”
“嗯……”孙尤里意识尚在,只是没有力气抬眼。
江末赶到医院时,与Zoe擦肩而过,江末将她的面孔与某一张照片上的脸对上号,认出她是莱会的活动组长,正赶去哪里,边通话边寻找。
从接到事故的消息他一刻不停,他知道他们此刻的距离,就算赶来也会错过最重要的时刻,她身边很多人,就算只有一个人,就是那个练习生,也会帮助她的,他的到来有什么意义?
他还在为她身边出现的不稳定因素而恼怒,却又因自己的恼怒而不齿。如果遭人背叛,照他不容欺辱的脾气也只会手起刀落一脚踹远。然而一切还未发生,有何必要在意?
自己不容浪费的心思,只需要放在一个人身上就好,孙尤里。
她是他的女友,他为她来理所应当,但是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好好为她照料母亲的事情,远程为她提供一些援助,就算相隔万里他也有能力确保一切。
可是他满心急切,步履不停。最终还是踏到此处。
江末探究看了一阵,往Zoe背对的方向走去。
果不其然找到了一间操作间,孙尤里正坐在那里闭目,看样子并没有睡着,不光眉头出皱得很紧,嘴唇也紧绷着。
她的样子,两个胳膊都被缠上绷带挂在胸前,此时任何事情都不能自理,指尖可怜地垂落。
江末把手放上去,放在她的脸侧,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Zoe,我们可以走了?”睁眼似乎都很费力,于是她先问了一句,可是那么虚弱,声音小得说了跟没说一样。
她挣扎着直起身睁眼,以为是幻觉是梦:“江末?”
江末的表现很奇怪,如果是他,一定会露出非常担忧的表情,毫无破绽地关切受伤的人。
可眼前的人一眼不发目不转睛,表情凝重地像在某个重大会议决策之前,果然是梦吧,孙尤里从来没觉得自己这样脆弱不堪一击,而这样的状态她觉得糟透了。
然而脸上指尖动了动,蹭着她的脸颊,孙尤里眼前逐渐清明,呻吟颤抖:“江末,你在这?”
“尤里,你吓到我了。”
“对不起。”
有的对不起并不是真的为了道歉,孙尤里想,这句就是。
“疼不疼,尤里?”
此时此刻就是普通的关心,孙尤里也会为此而委屈漫漶。
“嗯,两只胳膊都脱臼了……”
江末怅然,紧靠着她坐下来,少见为自己措辞:“尤里,你一直这么勇敢吗,上次在纽约的大火里面救出我们三人,这次不顾后果冲上前面去接高处坠落的人。”他是有点紧张过度,直到看到她糟糕的状态,庆幸自己没有犹豫的出发,看到她的时候也明白了,有些事情就要亲眼确认,不必追求高效与意义。
看着她胸前被包的严实的胳膊,他把手放上去轻轻摸了摸:“可是我想你首先考虑自己,如果情况相似,我宁愿你也不要救我。”
孙尤里低下头:“我没你说的那么,无私,这个结果已经很糟糕了,她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就算没有受伤也会引起剧烈的讨论,如果我没接住她,我根本不敢想那个后果,我宁愿自己伤得更重,如果能换来升降台没有出现意外的结果。”
停顿一下:“江末,我先想到的竟然不是她受伤对她的伤害,而是这件事给我、给公司带来的后果。”
“可是哪怕这样,还是出了意外,我多么想能够顺顺利利地结束这次巡演,但是我还是失败了,没能做好……”
孙尤里在极短的时间内思考了很多,以至于说出来时已经非常平静了。
而听者一如既往地用他冷静沉着的语气说:“孙尤里,这只是你责任心的表现。”
这个词放在孙尤里身上,她自己认为是很陌生的,别人再不了解,她自己也清楚,长久以来她独立,不依靠别人,也不允许别人依靠,在融洽的社交中悄然隔离开来。
责任心,她有这种东西吗?她拥有的东西已经多到允许她拥有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了吗?只是安慰人的托词吧,因为她想要做什么,怎么以失败告终呢。
她刚想说什么,这时候Zoe赶回来了。
“Yuri,这位是?”Zoe感到惊讶,这是她们刚谈论过不久的结婚对象,竟然突然出现在这里和她坐在一起。她是认出来了,毕竟结婚照有所传播,但还是等待正式的介绍。
孙尤里回神:“Zoe,这位是我的先生。”
“你好,江先生,可以叫我Zoe。”
江末也握手问候,顺便将药品拿了过来:“今天十分感谢你对尤里的照顾。”
“不用,说来惭愧,是我们的失误,”Zoe观察孙尤里的脸色:“Yuri,因为昨天材料问题工期延长,挤压了检查时间,我也和老板通过电话了,等你回去他会亲自拜访商议,当然了,一定不会推诿责任,我再次向你道歉,Yuri。”
Zoe相当真诚,孙尤里应下,她们,还有莱会的李总之间还有情面要讲的,互相推诿互相扯皮牟利的事情另有人做。
“无论如何,今天的事情感谢你,还好今天受伤的人不是向温,对吧。”
Zoe笑笑:“是,是啊。”
江末开口:“今天不能再麻烦你了,你们怎么来的?我可以送你一程。”
“我开组里车来的,你们快回去吧,Yuri,好好休息。”
三人分别,江末看向孙尤里,她好像缓过来很多,表情没那么疼痛难忍。
孙尤里沉默着朝医院外走去。
她沉默太久,江末的手臂轻揽她的肩膀,没有施力:“在想什么?”
“在想,你说的话,你说的责任。”
江末把她带到了车前,帮她开门,自己也做到驾驶位后,并没有立马启程。
“这是身份转变带来的,引领团队和带领公司区别很多,责任很大,你不能够因此责备自己自私,也不能够因为失误而责备自己无能。”
江末没有等到孙尤里的回答,他忍不住朝她看去,恰好孙尤里也转头,一双眼克制着,凝然对视。
她感到动容,内心无法不因他而融化,他戳中她的心思,正中她的下怀。
“没关系的,很多人都会经历,不要质疑自己。”
“难道不是因为我心思不正吗?我急于求成,我心思不细,自然得不到善终……”
“孙尤里。”江末打断她:“如果是这次演唱会,你完全不用把问题全归咎到自己身上。”
“……你在想的是什么?尤里,都可以说的。”
“不……”棕褐色的瞳孔中岌岌可危映着内部的撕扯和崩溃。
她说不出来,但心里一遍遍念:江末,江末……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好。
孙禾倩她要死了,直到现在她都讨厌我,讨厌我到连活着都不情愿……孙禾倩要死了,孙禾倩就这样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