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5、做梦（二） “信安

　　“信安投资之前跟我爸他们关系还不错，现在房地产走下坡，他们想重点转投游戏，我闻着味就来了，他们这次负责这个项目的经理叫毕信，我打过两次交道，业务能力还不错，人嘛……”达西犹豫了一下，继续说：“你一会儿自己感觉一下就知道了。”

　　雨果趁停车的功夫摆弄了一会手机，听范达西说完，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却看不分明。她跟范达西并排走着，形成了一道移动的风景。

　　若真论起来，周雨果的颜值绝对在达西之上，三庭五眼分布的跟标准答案一样，五官单看哪个都够整容模板，如果搭配个明艳的妆容，在CBD的街头晃一圈，绝对能受到无数星探和摄影师的邀约。更绝的是，雨果骨架不大，个子却不矮，人不胖，但绝对不干瘪，以一个男生的视角看，光是身材就足够吸引人，搭上这个脸蛋，说是人间尤物也不为过。

　　可惜雨果对自己的外形多少有点暴殄天物，挺括的外套把她那曲线全都变成了直线，利落的低马尾也不增加女人味，好像有意无意地在弱化自己的性别特征，但好看真的是掩藏不住的，减去了那些，雨果就成了一个气场强大的周总，不用借助任何手段，纯硬帅的那种。

　　跟身边这个隐约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周雨果比起来，达西就热情多了，桃花眼四下一扫，谁都觉得他在对着自己微笑，定力不足的小女生直接小鹿乱撞。达西明显对外形的关心更多一些，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着精致，微卷的短发染成了浅棕色，趁的皮肤更加白皙，浅蓝色的短袖衬衫，白色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个没心没肺的大学生。

　　两人出了电梯，直奔毕信的办公室，路过的员工目光在两个人中间游移，先看看目不斜视的周雨果，再看看“四处留情”的范达西，感觉哪个看久了都让人挺不好意思，索性研究起公司的地砖来。

　　毕信的办公室开着门，小助理正端着托盘往里走，毕信本来正盯着电脑屏幕研究什么，听见响动一抬头，正看到这养眼二人组走进来。一通介绍和寒暄之后，毕总迎着二人坐在了沙发上。小助理放好咖啡，安静地退出去了，还很有眼力见地轻轻带上了门。

　　达西感觉周雨果一进门整个人就变了，跟被微波炉迅速加热了似的，笑意盈盈，主动握手问好，还恰到好处地提了个熟人，叫方杰，说是来谈过投资。

　　雨果三言两语拉近了距离，还把毕信当时没投方杰的项目夸成了决策英明，马屁拍的贼到位，没一会儿，毕信脸上露出了笑容。

　　毕信这个人，远看有点投资人的专业和精明，西装革履、一丝不苟，可等你能看清他的脸，就知道这个人多少沾点心术不正。毕信脸上的褶子比岁数大，一双细长的眼睛精光外露，正上上下下地打量周雨果。

　　“方杰那个人，是有点好高骛远，我们投项目不能只看诗和远方，眼前的苟且……也少不得啊。”毕信用手指摩挲着下巴，“苟且”二字说出来的时候，还挑了挑眉。

　　达西看着有点反胃，连忙把话接过来，说：“毕总的考虑向来周全，我们这次来，也是因为方案有了进展……”

　　达西滔滔不绝了一会儿，毕信开始不耐烦，抬手打断他：“嗯，我明白你的思路了，按照你上次说的用户基础，预期还可以。不过，我也不瞒你，你这个类型的游戏不是完全没有竞品，来找我的也不只你们一家，按公司意思，这个项目时机很重要，越早立项越好，你们多久能拿出demo来？”

　　“一个月之内，包括完整的美术资源。”雨果回答。

　　“这么快？你们准备上多少人的团队？”

　　“时间就是金钱啊，”雨果眉眼弯弯，接着说：“核心人员算上我一共5个，范总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有成功经验，我别的本事没有，技术肯定跟得上，而且能够保证正式开发周期也比别人短。”

　　“嗯，这个周期很有竞争力，如果你们的demo和BP能打动我，那就可以考虑上会，不过能不能立项还得看会议结果，我们公司风控很严的……”毕信说话的时候眼睛就没离开过周雨果，开始拖尾音：“虽然我很想帮周总争取下来，不过……”毕信的手又开始摸下巴。

　　“嗯，我懂，眼前的苟且嘛……”雨果笑着接话。毕信一听，哈哈大笑起来。

　　范达西心里早就骂开了，还苟且，就是个狗货！明明是我的项目，非得说是帮周总，老毕哈喇子都快淌出来了，周雨果看不出来吗？怎么还自己往上凑！他一边心里嘀咕，一边在脸上维持着笑容，哎哟，挣钱是真他娘的不容易啊，心里多恶心都得乐，我他妈快精分了都。

　　剩下的谈话内容基本上都是废话，达西看出来了，毕信明显是想拖到吃饭时间，然后安排周雨果吃饭，最好把自己打发走，单独留下雨果。他一边应付毕信，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想个什么理由带周雨果离开，突然看见周雨果朝毕信伸出了手。

　　“按说应该请您吃个饭的，可是我答应孩子给他包饺子了，小朋友对约定看的重，只能跟您改天再约……”雨果打算握手告辞，结果毕信不知道是被雨果有孩子这个信息惊着了，还是诚心想占便宜，一直没撒手。

　　“哦哦……你都有孩子了啊……”毕信的表情精彩纷呈，最后落回失望，却仍然没舍得松开雨果，俩人就那么一直站着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毕信迷恋世界上的很多种美好，老板身边的短裙黑丝秘书很美好，初入职场的青涩助理很美好，隔壁部门成熟飒爽的单身经理很美好，学校门口等他去接的甜美女大很美好，不着雕饰的业界精英周雨果很美好……不过，孩子他妈周雨果……就不美好了。

　　周雨果听到毕信的话，狡黠一笑，不言语，只任毕信握着自己的手，仿佛这就是一个正常社交礼仪，达西又一次看不下去了，手握空拳在嘴边咳嗽了一声，跟着站了起来。

　　毕信如梦初醒，连忙松开周雨果，装模作样地跟达西也握了握，说了改天再约，就兴致全无地送客了。

　　范达西勉强忍到了停车场，刚上车，连车门都没关好，就对周雨果开了腔：“周总，看不出来啊，还有两幅面孔，老毕那沙皮脸蚊子叮上都能被夹死，你也真来者不拒。”

　　“爷爷不能得罪嘛……”雨果没往心里去，看到范达西又要发作，连忙找补，“啊，爸爸也不能得罪……”

　　“周雨果！老子大不了不融资，也不会管那个狗货叫爸爸！你不用跟我来这套！我在马总那听到的都是你聪明靠谱能力强，你能不能别把自己定位搞那么低，好像谁都能踩上一觉，谁都能把你当孙子似的！

　　其实，看结果就知道，周雨果是有备而来，并且有把握全身而退，达西创业这么长时间，龌龊的事不少见，老毕那德行一看就是个惯犯，雨果处理的算是恰到好处，顶多让对方觉得有点遗憾，但绝对不会影响合作。

　　可一看周雨果满不在乎地拿话哄他，达西的火就上来了，感觉自己被轻飘飘地划分到了商业合作伙伴的阵营，一点点区别对待都没有，尤其这句爸爸听着格外刺耳。

　　雨果感觉范达西这脾气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开公司是低头捡钱的，哪来那么多傲娇，她看范达西脸都气红了，没忍住逗了一句：“呦，范总，你可比上学那会儿脾气大多了。”

　　这句话勉强离开了雷区，达西感觉自己回到了同学阵营，火消了一半，但还忍不住回怼：“谁像你，越活越回去，原来在学校说话跟刀子似的，霸榜三年何其威风，现在倒是改行干捧哏了，什么都接着。”

　　“这不有彤彤当挡箭牌么……”

　　一提周彤，范达西又想起了雨果独自创业带娃的不容易，另一半的火气自动消失，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发动了车子。

　　周雨果一上车就更新了自己的日程，在公司的人都会知道周总会谈结束，下午2点开方案讨论会，晚上的时间已安排。

　　“对了，你跟方杰有多熟啊？我之前参加活动见过他一次，那人其实挺有想法的，方便帮我约个饭吗？”

　　“我不认识他……”雨果话音未落，看达西又要转头看她，忙喊：“别看我，看路！”

　　达西连忙把头扭回去，他把贼心眼子转了一圈，突然瞪大了眼睛，怕周雨果凶他，愣是忍住了没转头，保持着目视前方的姿势和大眼惊讶的表情，“你你，你诈骗啊！”

　　雨果轻笑了一声，说：“方杰当时找投资闹得沸沸扬扬，我赌他肯定找过信安，临上楼之前我查了毕信的资料，他正好负责方杰那个方向，所以我猜方杰肯定找过他，这不算诈骗，顶多就是合理推测。”

　　“你就不怕猜错了？”

　　“咳，咱们本来就是奔着拉近关系去的，即使猜错了，我就大方说自己记错了呗。他顶多会觉得我手段不高明，这不也挺符合我程序出身的行事作风嘛，影响不了大局。”

　　“那万一那老色鬼来者不拒，你就不怕彤彤不管用？”

　　“……他们不会跟一个单亲母亲玩玩的，那还不如回家跟老婆吃饭呢……”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如果有奇葩呢？”

　　“如果……真上了饭桌，我会把彤彤每天的鸡零狗碎都拿出来吐槽，五分钟之内他就得被淹死，菜没上完他公司就得有急事要回去处理……”

　　“你真是……”，达西听的心里莫名的难过，“你就不怕一直这么被误会，最后错过了……喜欢的人吗？”

　　车子开到路口，红色信号灯亮起，达西踩下刹车。车里安静的出奇，信号灯不断倒数，一秒、又一秒，56秒过去，达西等来了绿灯，却没等来周雨果回答。

　　每个人的情感浓度不一样。有人的喜欢就像蚊子叮咬，痒痒一会儿，不用管他就过去了；有人的喜欢像饥饿，吃到嘴里就满足了，以后不再惦念；有的人的喜欢像生病，痛苦且印象深刻，病好了却不想重蹈覆辙；而还有些人的喜欢，则像是中毒，成瘾且迷恋，明知向前一步是沦陷，却义无反顾，至死方休……

　　周雨果深知，不论她现在看起来有多么风轻云淡，一旦碰到感情，自己是个十足的中毒者。

　　喜欢的人……这道门，万万不可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