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32、四哥（二） 清明后的雪

　　清明后的雪站不住，但路面湿滑的程度一点都不比冬天差，张晓明已经已经摔了第二跤了，脸上说不上是冷还是疼，反正都顾不上——他上班要迟到了。这工作能不能保住，一大半靠老爹托的关系，一小半靠自己表现，如果实习期间出现迟到早退的纪律问题，他老爹一定饶不了他。

　　也怪他自己，本想着骑自行车能节省点时间的，没想到路面成了打出溜滑的专用场地，他在第二次摔跤之后，果断放弃了自行车，锁在了路边大树旁。张晓明个子挺高，两条长腿飞快地倒腾，奈何体力跟不上，到分局的时候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万幸的是，没迟到；不幸的是，衣服几乎都湿了，感冒的风险很高。

　　随着治安环境的改善，分局现在没那么多重大案件，但管理规范的逐渐提升，增加了不少文书和整理工作，加上这两年响应号召，全系统都在建立数字档案库，又增加了不少系统维护的活儿。

　　大案要案减少了，编制也跟着缩水，可现在办个案子需要的手续远不能跟以前管理不规范的时候相比了，每个人手上都是一堆工作，整理和档案维护这种事自然是一拖再拖。

　　局里理解大家难处，争取了一些实习岗位，解决了基础劳动力问题，也希望将来可以转成编外人员固定下来一些，一劳永逸改善编制紧张的问题。

　　张晓明就是这次实习岗位的其中一员，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整理脱密档案、录入系统——这还是因为他老爹跟局里领导的岳父是战友的缘故，否则一般人可争取不到这么轻松的工作。

　　张晓明有着高于一般实习生的系统权限，可以切换内网和外网，他是个规规矩矩的孩子，入职那天同事怎么教他操作的，他就始终一丝不苟地按照流程操作：开机、登录、收信息、切内网、录档案……每天如此。

　　可今天的操作没那么一气呵成，他一身的雪水被同事们看到了，大家从值班室给他凑出了一身衣服，催着他去换，于是他刚登录完系统，就离开了。

　　只是那么普通的片刻须臾，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张晓明的电脑闪了一下。

　　换个衣服的功夫，张晓明都觉得耽误了工作，急忙回来继续自己的例行操作。刚刚登录完，系统信息推送界面几个红点，表示发来了新的文件和通知，大部分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他简单点开浏览一下，让红点消失，就算完成了。

　　下一步是切换内网，屏幕闪动，内网系统顺利显示了出来，依旧是有几个红点，这部分信息表明是内部人员才能收到的，他作为实习生，只能接到一些内部公告，所以当他点开那份《关于开展年度网络安全攻防演练的通知》时，并没有多想，唯一有点奇怪的地方就是，这攻防演练都开展了快两天了，通知怎么才发下来，刚才在外网推送了一遍还不算，内网还要推送一遍，而且还推送到了经侦组来。

　　“这是哪个迷糊的实习生干的吧。”张晓明嘀咕了一句，心说我可不能犯这种错误。然后紧锣密鼓地开始录起了档案。

　　“关于开展年度网络安全攻防演练的通知？”

　　“像么？”

　　范达西看着那封足以以假乱真的文件，点了点头，眼里满是震惊。

　　就在刚刚，韩信传来了一声轻响，原本窝在达西怀里的雨果闻声而动，倏地坐直了，等看清楚韩信打开的界面，雨果悄悄松了一口气，轻声说：“成了。”

　　范达西盯着通知，拼凑着雨果两天来的行动。

　　准确地说，雨果在同意当红方的时候就开始做准备了，清明节这几天，雨果除了去给爸爸妈妈和哥哥嫂嫂扫墓，剩下的时间都跟达西在一起。她让达西给她讲了一下分局的情况，事无巨细，就差知道李队每天进门先迈哪只脚了。

　　达西人脉广，信息全，这个情报人员当的相当称职，雨果琢磨了一下，心里大致拟定了初步计划。

　　第一天，雨果微调了几个软件，让韩信对分局的网络进行了实时的监控和摸底，同时仿造了一套一模一样的。

　　从第二天开始，雨果就让韩信切换了接口，根据达西的情报，分局系统在线超过一定时间就要重新登录，所有人都在重新登录的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了雨果镜像出来的假系统界面，之后有任何操作，都会再重新弹出登录界面，大家必然以为系统又一次掉线了，对于这种现象习以为常，再次登录进去就好，这回就登录的是真实的系统，等到了真正的在线时长，系统自然还会再次要求重新登录，以上的操作就会再次循环一次。这种操作逻辑并不常规，触发不了网安设置的任何警报，但唯独工作量巨大，也就是雨果这种手握无数智能兵种，还能合理设置任务的人才能驾驭得了。

　　这个看起来费力不讨好的操作，目的只有一个：拿到用户名及其对应的设备信息。

　　公安系统人员相对稳定，大家也都有各自的用户名，除了有时候组内办案需要特殊权限，大部分时候用户登录和设备信息都有较强的绑定关系，也就是说，你肯定是最经常用你自己的账号和你自己的电脑在你自己的工位上完成登录，尤其是涉及到考勤、请假、外勤报备等等一些管理事项的时候。

　　单个用户名和设备信息的对应关系没什么要紧，可当数量足够多之后，大概就能从这些数据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用户的登录频率、用户名特点、设备信息，悄悄构成了一个模糊的用户画像，雨果要找的“蚂蚁”就在这里——她想找一个外围的实习生当切入点。

　　实习生的身份一般都伴随着几个特征：他们的存在是阶段性的，他们承接的工作相对比较基础，要么是简单重复性工作比较多、要么是鞍前马后帮着打下手比较多。结合达西提供的信息，雨果猜测局里现在必然有一定数量的实习生在完成数字档案库建设工作——这种一次性的活儿，实习生来做再合适不过了。

　　如果是实习生，就不可能用自己专属的用户名登录系统，这个数字档案的工作需要持续一段时间，按照推测，必然会有一些临时账号设置出来，账号权限也比较单一，满足工作基本需求就可以。但因为工作离不开系统，他们的登录时长、登录频率都远高于平均水平。

　　有了这些前置预判，雨果指挥着韩信设置了各类筛选和判定条件，条件的灵活程度和复杂程度就连韩信也消化了好一阵子，甚至还给雨果发了串省略号表示吐槽。

　　接着，庞大的数据收集和分析工作开始了……直到第三天上午，韩信终于对雨果说：“四哥，目标已发现”。屏幕上显示着几个符合预期画像的用户名和对应信息，雨果一眼扫过去，对着那个“*****03”的名字看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招牌笑容。

　　真正的攻防战开始了。

　　雨果调出了早已经准备多时的假通知，单点推送给了这个“*****03”，只要这个用户登录系统，就会看到推送过去的通知文件，他点开文件，程序就会在切换内网的时候再次推动一遍，只要他再次点开文件，随着文件启动的渗透程序就会开始运行，就像一个病毒，悄悄驻扎了下来。之后的内网防护，对雨果来说，形同虚设。

　　这不是一个万全之策，但世间永无必胜的战场，雨果已经算无可算，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大概这就是万物守恒定律吧，老天爷从不肯赋予雨果太多好运，张晓明因为下雪比平时晚到了一些，还在登录之后换了个衣服，比昨天显示的登录时间足足晚了20分钟……要不是身边有达西在，真的会觉得很难熬。

　　进了内网算是渗透的第一步，按照常规，红队获胜的标志是拿到核心数据或者是系统权限，截图取证并上报给裁判，但因为这次特殊，雨果计划的胜利标志要比这更有视觉冲击一些。这才刚刚开始，她继续调整程序设置，指挥韩信开始了大规模的攻击——表面的。

　　“我天！来活儿了！”剑齿虎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飞快滚动的监控大屏，那上面的每一条数据都意味着他们的系统成功拦截了一次攻击。

　　跟前两天相比，这才是常规攻防演练时候的攻击强度。

　　“警长，上岗吧。”雨果拍了拍达西的肩膀，自顾自溜达去卧室补觉，留下达西帮她盯着韩信，顺便处理一些异常情况的决策。

　　“快去睡，毛都不顺了，摸着还不如海明威呢。”达西痛快了嘴，有模有样地坐上了雨果的椅子，端起雨果的茶壶倒了一杯。这个向来讲究得有些轻微洁癖的人，这会儿也不知中了什么蛊，拿着雨果刚才用过的杯子喝得津津有味。

　　海东青他们这会儿顾不上喝水，全组人闲了两天，终于有点兴奋起来了，所有人盯着分析平台，试图抓到红队的小尾巴。这次没有评分，只有绝对的成败，成功拦截不算完，必须发现红队并精准定位，溯源完整攻击链，才算彻底胜利。

　　看着密密麻麻的攻击记录，暗刃忽然感觉很压抑，他看着茉莉拧紧的眉头，屈指敲了敲茉莉的桌子：“什么感觉？”

　　“心惊肉跳。”

　　“像是在云雾里？”

　　“嗯，还是黑天。”

　　“哎，我说，这红队感觉有点菜啊，这么大量的攻击，没怎么伤筋动骨，这是批发来的？你们这都是什么脸色？”剑齿虎每说一句话，感觉海东青他们脸色就黑上一分，这头憨虎终于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

　　“这红队……有多少人？这么个操作法，他们顶得住？”海东青目光内敛，喃喃道。

　　蓝队是网安全组人，24小时轮值监控，防护工具除了现成的产品，还叠加了网安组引以为傲的自研工具，如果就是像现在这个水平的批量攻击，红队累死也未必能穿透。常规情况，红队肯定没有蓝队人多，搞这一出……更像是烟雾弹，可这么大规模的烟雾弹，红队全组都不睡觉的么？如果这真的只是烟雾弹，红队的真实计划到底是什么？

　　海东青沉吟片刻，还是咬咬牙下了命令：“全面分析，能上的工具全上，谨慎研判是否是真攻击，应急处置措施权限开放给暗刃、长卿和白泽，我跟白泽带B组，值班制度不变。前两天都闲的长毛，今天开始眼睛擦亮，把CPU都转起来，咱们争取提前逮到红方，提前收工我请大家涮火锅。”

　　所有人令行禁止，各归各位，悄无声息地忙碌了起来。

　　雨果这头刚躺下没多久，达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雨果盯着一闪一闪的屏幕，按下了接听键：“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