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33、四哥（三） 达西看着雨

　　达西看着雨果疲惫但平静的神色，心有所动，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不问我是不是韩信出问题了？”

　　“……要真是韩信出问题，你现在就应该出现在我面前了，而不是还有闲情逸致打视频电话给我。”

　　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达西心里悄悄美了一下，雨果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他肚子里的精灵，虽然两人正式恋爱的时间不算长，但她对自己的一些细微的想法和习惯已经了如指掌。比如这会儿，雨果隔着屏幕看过来，神情放松，眼神宠溺，仿佛知道下一刻就会听到些黏黏糊糊的话……

　　达西看着雨果那眼神，感觉自己晕晕乎乎的，一直以来大家都知道他对雨果追求的热烈，也知道他对雨果百般呵护，可大家并不知道，雨果对他的喜欢和依赖都渗透在点点滴滴中，甚至有点对他无条件地包容——雨果从未真正拒绝过达西私下里的各种腻歪。

　　“嗯……确实没事儿，就是……想看着你……我把手机支在旁边，你睡你的，我不出声儿。”达西声音低沉轻柔，像是灌了蜜糖，一句话没说完，嘴角就带上了笑。

　　雨果也笑了，眼睛弯起好看的弧度，看达西时多了分害羞。她四下瞧了瞧，抓了两本书摞在床头，把手机架调整到刚好能看到自己睡觉的角度，对着达西摆了摆手：“睡了。”

　　也许是因为有人在守望，雨果不多时便沉沉睡去；电脑前的达西忙碌着，时不时瞥一眼手机屏幕，投下一道爱恋的目光……

　　江湖险恶，世事繁杂，偌大的太安高楼林立、人心浮华，唯有这一隅之下，卧室与书房间无声的陪伴，带给人些许满足、些许心安。

　　太安分局网安的小伙伴们此刻没一个能心安，暗刃和长卿已经抽了半条烟，喝了咖啡无数。所有的分析工具全上就意味着工作量的加大，他们有几次判断确认对方是真攻击，险些紧急隔离，可总是在最后关头发现对方只是在玩玩，又叫停了应急措施。

　　几番下来，暗刃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眼睛酸胀得一眨眼就流泪，长卿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只能看到长卿的嘴唇在动，可具体说了什么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真够狠的，一轮就给我干到极限了，他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敢露，只能一根接着一根地抽。

　　海东青休息了半天，虽然没睡着，但也确实闭目养神了一阵，此刻看起来能比暗刃像个人样，离换班还有2个小时，他习惯提前来看看。看见暗刃的那一瞬间，他心里就咯噔一下，眉毛再次拧在了一起。

　　暗刃不是个耐力型选手，上次他俩搭档，暗刃诡计多端、速战速决，几乎就是在自己的舒适区蹦迪，这回要他长时间防守分析，就好比让火神祝融去治水——用错地方了。海东青暗叹了口气，论能力，也就是暗刃带A组他还放心，可再盯一轮，暗刃就该变成钝刀了。

　　海东青没说话，拉了把椅子坐在暗刃旁边，盯着电脑，暗刃见状闭上了眼睛，试图切断视觉来逼迫自己收回注意力，半晌，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说：“量太大了，有的复杂、有的直接、有的隐蔽、有的明显……像是各式各样类型的人群在同时攻击，红队的人有这么多这么复杂吗？”

　　“怎么个复杂法？”

　　“攻击风格不一样，有老猫、有菜鸟、有毒蛇、有大象……每次分析我的感觉都不一样，几乎所有攻击不是设置好的固定程序，老猫和毒蛇的攻击最隐蔽，可每次拦截失败，我刚准备隔离的时候，攻击动作就会改变……就像是，徒弟接过了师傅的键盘，一顿狂轰滥炸，看似声势浩大，其实都是纸老虎……我试图找到规律，可盯了一段时间发现分支太多，至少需要连续跟踪48个小时才能掌握足够多的样本来验证规律，这别说一个人，你就是现在复制出两个我来，也未必能做到，人毕竟不是机器。”

　　海东青闻言心里暗惊，难怪暗刃累成了这个德行，这不是简单的研判攻击，他在试图对红队进行画像，这种风格和印象的判断只能由一个人独自进行，因为每个人的感觉都有细微差别，没办法在前人的感觉上继续“感觉”。这个画像工作恐怕时间和精力都不允许他们开展下去了。

　　“你说得对，人毕竟不是机器，你再撑下去就会报废的，换我来吧，我看看在我眼里他们还是不是你说的老猫、菜鸟、毒蛇和大象。”海东青扔给他一件羽绒大衣，示意他去休息。

　　暗刃确实已经是强弩之末，知道后面还有硬仗，倒也没客气，披上羽绒大衣，凭本能往休息室走去。

　　人毕竟不是机器……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器呢？海东青盯着屏幕，眯起了眼睛。

　　红方在消耗他们，试图让他们在密密麻麻的防御网络中露出破绽，这种破绽可能来自失误导致的疏忽、来自疲惫导致的迟钝、来自系统导致的缺陷，可消耗和真攻击什么时候切换，不得而知，海东青明知对方的战术，却也不得不接。

　　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方神圣，还挺磊落，玩的是阳谋，海东青暗自琢磨着。

　　整整24小时过去了，全组人都被红方蹂躏了一遍，对方好像不知疲倦，攻击频率、攻击强度丝毫没有减弱，甚至还有点愈演愈烈，像是没有成功突破防线气急败坏的样子。

　　“对面是铁人吗？”剑齿虎替换下茉莉，一想到接下来12个小时又要上演昨天的场景，不由得开始害怕，连语气都带着些恐惧。

　　茉莉正从椅子上起来，活动着发僵的四肢和肩膀，闻言愣了一下，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全组人的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发现几乎所有人都对红方有了畏惧心理，连暗刃都有点强作镇定。

　　恐惧的作用是可怕的，茉莉断定，就算红方真的没能打穿防护网，整个网安组的人也会对这次的防守心有余悸，搞这么大阵仗的心理战，难道，是要空降个领导，怕不能服众先威慑一下？

　　“切，离谱，爱谁谁吧……”茉莉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准备出去找吃的，忽然被海东青拉住了手腕。

　　分局旁边不远，有个人气很高的米线店，老板娘刚刚招待完来吃早餐的大部队，这会儿周边的公司都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店里并没有太多人，海东青和茉莉在一张小桌子上，面对面吃着。

　　几口热汤下肚，茉莉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终于开始流动起来，满足地叹了口气。

　　一只白净的手递过来一张纸巾，茉莉随手接过，悄悄收起了刚才那副要瘫在椅子上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坐直了一些。

　　海东青视而不见，接着刚才的话题：“所以，你帮我判断一下，对面有没有可能真的不是人？”

　　“再过个十年八年的，这个智能程度应该就能达到了，现在的话……如果对面真的是人工智能，那咱们输的一点都不冤，这个技术实力，差距太大了，他们连这么高级的人工智能都能研发，难道就不可能研发出来一些咱们没见过的高级黑客技术？可如果他们有更高级的黑客技术，那为什么不一招制敌，天天跟咱们这狂轰滥炸的，图什么呢？”

　　这就是海东青一直以来没想通的地方，他感觉自己始终处在云雾深处，太阳的光亮时有时无，那个所谓的真相也若隐若现，尤其在他带着B组轮值结束后，他心里的感觉也愈发强烈，这个红队……让他感觉很矛盾。

　　“阿姨好，我来取米线。”一个男生走进店里，热情地跟老板娘打招呼。

　　“呦，达西来啦，今天怎么不在店里吃了？”

　　“嘿嘿，带回去跟我女朋友一起吃，她工作忙，这会儿还加班呢。”范达西喜笑颜开，从头到脚的孔雀羽毛都在嘚瑟。

　　“哎哟，我们达西终于谈恋爱啦，以后不忙了带女朋友一起来，让阿姨也看看是谁家姑娘这么好的眼光。”

　　“眼光好的是我，嘿嘿，等忙过这段时间，我带她来店里吃，您家的米线还是在店里吃味道最好了。”

　　老板娘把装好的米线递给达西，“有空一定来，阿姨请客。”

　　范达西提着保温袋往外走，高挑的身材和帅气的面容引来店里食客的注目，可茉莉却只抬头瞅了一眼，就接着埋头苦吃起来。

　　海东青收回被打断的思绪，接着说：“没有任何实质性伤害，却能让全组人都忌惮，确实有点意思，也很反常。咱们大胆推测一下，如果你是红方，有很厉害的技术，却没什么人手，你打算怎么办？”

　　茉莉刚塞进嘴里一大口米线，脸颊鼓鼓的，嚼得像只松鼠，闻言停住了所有动作，瞬间陷入沉思，整个人透着呆萌可爱而不自知。海东青见状，强忍笑意，敲了敲桌子，说：“吃完再想，别噎着。”

　　茉莉却仿佛没听见，眼神内敛而深邃，海东青了解她，知道她这是想到关键了，索性不打扰，不多一会儿，茉莉倏地抬头，三两下吞掉了嘴里碍事的米线，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如果我有这么高级的技术，我一定会悄悄地渗透，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内网，同时用人工智能狂轰滥炸，吸引蓝方注意力，为我真实的渗透行动打掩护，等你们被烟雾弹折腾得精疲力竭，我再寻找机会夺取权限，以批量控机作为标志。”

　　“为什么非要批量控机而不是窃取数据？”

　　“嗯……我有个挺大的脑洞，你权当听着玩儿……”茉莉欲言又止。

　　“出自你口，入得我耳，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你放心说吧。”

　　“这次的攻防演练，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李队故弄玄虚不说，连胜利标志都不给一个，全组蓝方，红方未知，这一系列的操作都是反常的。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感觉，可能是要空降个领导。”

　　“你展开说说。”

　　“你想啊，网安组的攻防演练，就算再对外开放，也不可能真找个野路子团队来当红方，万一真泄密了，这可不是一般的安全事故，所以红方肯定应该还是自己人，此其一。可如果是自己人，那就大大方方邀请过来联合演练呗，也不至于这么藏着掖着的，所以我感觉，这个自己人目前还没有正式身份，此其二。回想这几天的事情，我感觉红方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制造威慑力，而且现阶段看，这套策略还是挺成功的。可如果只论输赢，有比这个更容易的办法，为啥要全组人都有畏惧心理呢？多半是为以后做铺垫，此其三。”

　　“明白了，综上所述，这是一个空降领导的预热活动，先通过攻防演练展示技术实力，等赢了之后再转正加入网安组。也对啊，李队马上就是李局了，网安这边也没个主管领导了。”

　　“基于此猜测，我才觉得这次胜利标志一定跟批量控机有关系，否则前边铺垫这么多，不来个大场面震慑一下全组人，就跟相声最后没有包袱一样，不响啊。”

　　海东青深吸一口气，虽然茉莉的分析确实能解开他心里的很多疑问，但他并不信，茉莉专注技术，对人事制度不怎么关心，若真是空降个领导，哪至于这么大费周章。

　　两人吃饱喝足，起身往店外走，海东青推开店门，冷风扑面，他下意识挡在茉莉身前，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急促的警报声响起，那是这段时间他给暗刃设置的专属铃声。海东青直觉不好，抄起手机按了免提键：“怎么了？”

　　“输了。”暗刃的声音透着浓重的挫败感，尾音甚至有点发颤。

　　“怎么回事？”茉莉没忍住问了一句。

　　“你们自己回来看吧，挂了。”

　　暗刃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了桌上，整个人依然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双眼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展开了一封信，漂亮的信纸上只有一句话：“暗刃同志，四哥和警长来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