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30、湍流（三） 太安某分局

　　太安某分局会议室。

　　即将成为李局的李队正在给网安的同事们部署本次攻防演练任务。

　　“按照惯例，每年咱们都以网安专家的身份与各大企业进行攻防演练，也就是大家熟知的‘护网行动’。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提升咱们的实战能力，咱们一年一度的以战代练活动将于明天开始，本次活动代号‘游隼伏击’，红蓝两方将由系统随机分配，代号01的为队长，负责召集队友商量攻防战术，具体分配结果将于今天下班前推送给你们。”

　　“李队，请问今年的标志是什么？”会议室角落里一位不太起眼的小伙子抬头询问，脸上的眼镜反射出会议室的灯光，看不太清长相。

　　李队一看是他提问，笑了：“还得是小林，一下就发现了问题关键。本次行动，没有标志，如果红方胜了，蓝方自然会知道，”他欣赏了一下大家迷惑的神色，接着道：“活动时间跟往常一样，依旧是一周，如果到时候蓝方守住了，自然就算赢。不想输的话，今天晚上跟队友好好商量一下攻防战术吧。”

　　小林大名林翊，是局里远近闻名的“白客”，早年在民间的夺旗比赛中鲜有败绩。他父母都在公安系统工作，一直怕他过分沉迷黑客技术从而走上歧途，两口子甚至因为想到将来要抓的嫌疑人是自己儿子而彻夜难眠过。没成想，小林大学毕业以后义无反顾地考了公务员，并且以卓越地表现成功加入了网安部门，两口子激动得差点挨个庙里去磕头。

　　掐指一算，小林工作快5年，已经是队里的攻坚力量了。这小伙子话不多，但总能一针见血；瘦小的身材平时很没有存在感，但队里谁遇到困难都爱找他，只要他往电脑前面一坐，形象总是无比高大。

　　快下班的时候，小林收到了系统推过来的分队消息，他很诧异——他是蓝方01号，也就是守方的队长。

　　系统分配身份的同时，还要求他们给自己起个代号，林翊皱了皱眉，输入了自己的常用花名：海东青，同时给所有蓝方队友推送了碰头时间和地点的消息，然后自己先走一步，往会议室慢慢溜达。

　　他从自己蓝方01的身份中嗅出了一丝异常，边走边琢磨，五年来，攻防实战的分队思路始终是用最强的矛攻最强的盾，然后再通过交流经验的方式提升矛和盾的能力。他作为资深黑客技术爱好者，五年来当过两次队长，却从来没当过蓝方，难道这次是要另辟蹊径，攻防换位演练？

　　“嘿，我没走错吧？这是蓝方？”

　　林翊闻声识人，意外地抬起头，果然看见了一张同样意外的脸——“茉莉”来了。“茉莉”大名莫晓丽，是个宛如标准化一般长大的女生，也不知道是她内心压抑的狂野终于反噬、还是她长大后终于发掘了自己狂野的另一面，总之，这个一路都没让家人操过心的别人家的乖孩子，在读研究生的阶段放弃了保送名额，考了公安大学的犯罪心理学，打算余生都跟犯罪分子纠缠下去。

　　茉莉她爸差点气撅过去，茉莉她妈手足无措，两口子面对这个一直听话懂事的孩子突如其来的“叛逆”，无助极了，可惜茉莉的愿望只实现了一半，她毕业后没进重案组，被网安部要走了——她本科是计算机系的。

　　作为最懂犯罪分子的程序员，茉莉的加入让网安部如获至宝，几次行动全靠茉莉见微知著的预判，犯罪分子那脑回路真不是一般人能摸清楚的，有了茉莉，他们好像开了个特殊的天眼。

　　作为红方常驻将军，茉莉跟小林一样，惊讶得不行，“你这次是蓝方的？队长？什么情况？”

　　林翊已经从最初的诧异中回过神来了，这次的演练到处都透着不寻常，他索性不再猜测，伸手请茉莉坐：“是啊，我还是第一次不当匪呢，有点不习惯。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咱们先静观其变，看看李队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果然，意外来了一波又一波，不多一会儿，小会议室里挤满了人，大家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写着诧异——全体网安组都在这里了。

　　海东青，也就是队长林翊环视一周，心里暗暗默念：暗刃、剑齿虎、白泽、茉莉、听雪、长卿……都到齐了。

　　屋子里议论纷纷，有的说系统搞错了，全体都是蓝方谁来当红方啊？还有人说，我们这里是不是有卧底？花名剑齿虎的兄弟是个急脾气，已经站起来准备去找李队问个究竟。

　　“王飞，你别急，先坐下。”林翊拦住了他。

　　人堆里除了林翊，还有一个比较沉得住气的，这人名叫刘正，花名暗刃，是林翊的老搭档，两人上次合伙当红方的时候，差点让蓝方把裤子都输掉。刘正名如其人，长得方方正正的，光是看着就像警察，可林翊知道，这人脑子里都是鬼点子、肚子里都是花花肠子，上次就是他顶着一张让人容易轻信的脸，混进了蓝方当卧底，跟自己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举端了蓝方所有的终端。

　　“虎子，你别冲动，你回想一下李队布置任务的那个神态，这次肯定是有猫腻，不是系统错乱。”刘正拍着王飞的肩膀，把他按回椅子上。

　　林翊心里警铃大作，这个暗刃……好像有点过于热情了。他心有所想，眼神不由自主地扫了过去，恰巧对上了暗刃的目光。这俩人的心眼子连起来都够绕地球一圈的，俩人一对眼神，心里同时说了一句话：误会了。

　　林翊眉骨很高，眼睛几乎全部藏在眉骨盖下来的阴影里，显得很深邃，他眼里闪着精光，不动声色地对暗刃点了点头。刘正同志悄悄眨了下眼睛，算是回应，心里却暗骂，娘的，又让老子出卖色相，随即他整了整领子，一身正气地转向大家。

　　“我来的时候也想过，‘游隼伏击’听着就像单兵作战的风格，所以不排除内部安插卧底的情形，可咱们毕竟是网络安全的攻防实战演练，排查卧底听起来更像是刑侦的兄弟们应该演练的内容，我觉得李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所以，我带个头，验明一下正身。”刘正说完，鼓捣了一下投屏设备，把自己的系统推送公放在了大屏幕上，推送信息清楚地写着：本次身份蓝方02号，代号暗刃已确认。随即他切换了界面，弹出了海东青发来的碰头会的信息。

　　“这东西是否造假，在座各位都能判断，我是不是卧底，一目了然了吧？”暗刃说完，转头看海东青，见海东青点头，扭头问：“下一个谁来？”

　　“我来。”茉莉闻声而动。

　　很快，所有人都验明正身，全体都是货真价实的蓝方。小会议室里人满为患，鸦雀无声。

　　海东青抱着肩膀，轻轻哼了一声，打破了会议室里的沉默：“看来，这次的游隼另有其人……难怪没有标志，原来是不知道标志。”

　　“事情开始变得有趣起来了？”暗刃搭上了海东青的肩膀，“现在我们怎么办？”

　　“茉莉，你帮着分析分析？我感觉你比我有经验，”海东青转向茉莉，“你盲猜一波，对方会有什么招数？”

　　茉莉嘴唇紧抿，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说实话，我现在是感觉很复杂。”

　　海东青眉头一皱，“复杂？”

　　“嗯，既然是盲猜，我就大胆说了，我感觉李队应该是在拿这次活动当考验，至于是考验我们还是考验谁，我现在猜不出来，不过，我总感觉我们大概率会输，我甚至觉得李队也在观望结果。”

　　“让你分析‘游隼’，你怎么分析上李队了？”暗刃露着一口白牙，看起来仿佛不受任何影响。

　　“没有别的线索，只能从李队进行推测点蛛丝马迹啊，我现在最大的感觉就是，一都切不确定。”茉莉表情淡然，但话里似乎还有深意，但这个姑娘想来说话留半分，大家知道她不愿多说，也就不问了。

　　海东青琢磨了一会儿，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再抬眼看众人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神色：“不管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咱们都得以不变应万变，我们在明红方在暗，咱们得全方位防守，务必覆盖全局，不留死角。”

　　众人都是网安的老人，迅速调整成备战状态，开始商议起应对策略来。

　　“啊……你轻一点……”

　　“抱歉，不是故意弄疼你的，新手发挥不稳定，你忍一下……这样呢？舒服吗？”

　　“嗯……还是疼……”

　　“再忍忍，一会儿就舒服了，我保证，你坚持一下啊……”

　　谢大炮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后来索性捂住了脸，整个人抖得像个筛子。

　　“你这是调成振动模式了？”毛顿走到小会议室门口，看见憋笑的谢心培，调侃道。

　　“嘘……”谢大炮憋得脸通红，示意毛顿听屋里的对话，脸上带着略显猥琐的笑。

　　这个谢大炮，一天总是没正形……毛顿给了他一个白眼，抬手敲了敲门。

　　“周总，您的日程调整完了，稍后您确认一下，另外我已经跟马总联系了，他在来的路上，大约十五分钟到，马总每次来都喝咖啡，但这个时间喝恐怕影响睡眠，您看是否要换成别的饮料？”

　　“正好，我煮了冰糖雪梨，让他尝尝达西特调。”范达西手上动作不停，替雨果接了话茬。

　　雨果说不出话，只抬手比了个OK，她正坐在椅子上享受……哦不，忍受达西的专属按摩服务，这会儿疼的眼前直冒金星，五官几乎要皱成了一团。

　　毛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应了一声扭头就走，还不忘了随手关上门，顺便把谢心培也推走了。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这毛顿简直脱胎换骨了。”

　　“我倒觉得他只是长成了而已，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雨果闭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说：“达西同志，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行，真不用严刑逼供。”

　　“真有这么疼吗？我真没使劲儿，是你的颈椎病太严重了，我特意跟理疗师学的手法，当时在大夫身上还练习了好几遍呢，”范达西看雨果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心里不忍，只得减了几分力气，“这样能受得了吗？”

　　雨果深吸口气，吐丝一样地缓缓呼出，无奈道：“没事，你按吧，我能忍住，明天就要开始攻防实战了，不能让颈椎拖了后腿。”

　　“我一直没问你，你打算用什么战术？我怎么配合你？”

　　雨果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悠长而深远，仿佛在试图从宇宙中捞回点什么，半晌，她轻声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第一步，养蚂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