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抉择（二） “光域 ...
-
“光域游戏？原来是他们。”雨果开着免提，指尖飞快，不一会儿，屏幕上就铺满了代码，光域的漏洞赤裸裸地摆在了雨果面前。
对于雨果创意这样一个靠“金点子”吃饭的公司来说，网络安全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任何一个项目，创业这么多年，雨果公司一直保持0安全事故的纪录，堪称铜墙铁壁。这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因为网络安全是雨果的另一个舒适区。
准确地说，雨果才是决定网络系统安全与否的关键因素。在那个管理还不太规范的时期，黑客们活跃的很，像张龙这种赏金猎人层出不穷，游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界。
雨果大学期间就发展出了这种小众的爱好，她喜欢那种感觉，仿佛自己是置身于暗处的眼睛，在看似严谨周密的防护网中找到一丝裂缝，悄悄渗透进来，无声地交换了控制权。等对方发现自己是刀俎下的鱼肉，那种错愕与惊慌，会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
基于这种贪恋，雨果一度痴迷于与各种网络安全手段掰手腕，曾经化名参加过民间比赛，一举单挑了所有选手，直到现在，提起“四哥”，坊间依然传的神乎其神。
随着管理的规范，不少黑客们纷纷“转白”，雨果也创办了公司，“四哥”的传奇告一段落，没人知道“四哥”其实就是周雨果。不过，雨果依然喜欢把网络安全当做闲暇时研究的方向，时不时会鼓捣出一些与时俱进的工具，算是个人的兴趣爱好。
这个兴趣爱好的所有产物都挺危险，雨果一直藏的挺严实，可是这会儿，雨果像审视陈列库一样，把它们一个个铺开，仿佛一个杀手在挑选趁手的武器。
目光在屏幕上流连，雨果的眼神渐渐变冷，狠厉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画着骷髅头的图标上。雨果确信，只要动动手指，光域游戏绝对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别说给他们源代码，就算把DEMO直接奉上，他们也没有一点翻盘的机会。
雨果盯着那个骷髅图标，攥紧了拳头。
不能这么做。
雨果心绪起伏，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她手里有着足够生杀予夺的力量，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冲动。不能这么做，她一遍一遍地在跟自己说，为了彤彤，为了哥哥，为了爸爸妈妈……不能这么做。
被威胁的愤怒渐渐转变成了委屈，雨果盯着那个可怖的骷髅图标，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不论她怎么忍耐，眼泪还是不听话地流了下来，雨果把自己埋在了臂弯里，无声地哭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啜泣，达西一激灵，这才发现跟雨果的通话还没挂断，雨果忙着敲键盘，达西忙着开车，俩人都以为对方会结束通话，结果就这么耽搁了。达西刚想出声，话到嘴边却停住了，他想了想，悄悄挂断了电话。
雨果是个要强惯了的姑娘，肯定不希望就这么被人撞破她的软弱，她需要的是悄悄地保护。
他刚才被张婷灌了一耳朵的咆哮哭喊，终于问出了背后黑手，心急火燎地给雨果打了电话。本就来不及平复的心绪，加上这会儿听到雨果压抑克制的啜泣，达西感觉心疼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猛的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恨不得马上赶到雨果家里。
雨果在哭，这是达西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念头。
雨果只给了自己几分钟的时间软弱，等再抬起头，眼神就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做好了决定，关掉了那满屏的危险武器，抄起手机给张龙打电话。
“比我想象的时间短啊，这侄子果然是你的宝贝。”张龙的声音永远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密码给你，我需要你保证彤彤的安全，光域那边必须到此为止，能做到么？”周雨果的语气有点气急败坏。
“这么快就查到了？我的师妹，你不愧是老罗的得意门生。跟光域合作的是张婷，你怎么不去问她要保证？”
“对她不了解，但跟你比较熟，你这个人虽然混蛋，但好歹说话算话，否则我也不会因为你的一句威胁就答应把密码给你，”雨果顿了顿，接着说：“怎么样，你到底能不能保证？”
电话那头传来了声口哨，“没问题。”
“那好，我一会去学校接孩子放学，确认孩子安全，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把密码发给你。”
“不行，你打电话念给我，我不收你发来的东西。”
雨果挑起了一边的嘴角，轻哼了一声，说：“你居然怕我发东西。”
“四哥发的东西，能不收还是不收为好，我等你电话。”张龙说完就挂断了。
雨果捏着手机，嘴角还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一阵敲门声响，雨果起身去开门，只见达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你没等电梯，跑上来的？”雨果诧异。
达西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雨果的脸，把气喘匀之后，撒了个谎：“有快递员占着电梯，我就没等。”
“还有时间，进来喝杯水吧。”雨果恢复了往常的从容。
“找到光域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达西本就敏锐，加上对雨果格外上心，明显感觉出了雨果有了主意。
雨果坐在客厅，瞟了一眼紧闭的书房，回想起刚才跟骷髅头较劲的过程，没来由的难过，仿佛自己是个黑暗中行走的人，手里的灯笼光亮微弱却坚定，但没有人看得到。
如果你手里拥有足够安全的作恶手段，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摧毁对手，解决掉眼前所有的麻烦，你能抵得住诱惑吗？
达西能吗？周雨果非常想知道答案。
于是，一个试探的触手悄悄伸了出来。
“你听说过百草枯么？”雨果的脸上挂上了恶魔的神色。
“知道，我爸说过，很危险的农药。”达西有点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回答了。
“那你知道，喝了百草枯，会有什么反应么？”
“什么意思？”
周雨果靠在沙发上，摆了个很放松的姿势，放慢了语速，娓娓道来：“如果一个人，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喝了一口百草枯，那接下来的几天，他就会慢慢发生变化。”
“刚开始，可能只是有点恶心，口腔和咽部有些疼痛，如果是意外摄入而不是存心作死，他可能还会去医院催吐和洗胃，整个人外表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百草枯的吸收率其实并不算高，但胜在吸收速度极快，血浆浓度半个小时以后就可以达到峰值，所以，那些催吐和洗胃，很难起到作用。”
“吸收入血的百草枯可以迅速随血液分布至全身各个组织器官，但百草枯最喜欢的，是肺脏。大概2-3天，他就会慢慢感受到作用。”
“他会开始觉得胸闷气短，哦对，我还忘了肾脏，那也是百草枯喜欢的器官，他可能还会出现血尿。”
“然后，会发生多个器官的逐渐衰竭，可能会吐血、可能会穿孔，最重要的是，他的肺部会出现纤维化，他就会从呼吸困难，发展为呼吸衰竭，最终死亡。快的不到一个星期，慢的需要两个礼拜。”
“简单来说，因为没有针对百草枯的特效解毒剂，所以一旦致死量的百草枯被吸收入体，其他的治疗和排毒手段都是徒劳，不论怎么挣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无法吸入氧气，而慢慢憋死。”
“条条大路，通的都是阎王殿，还是这么个细水长流的方式，这种让人逐渐绝望的感觉，真刺激。”雨果毫不掩饰地释放着恶意，仿佛被一层恶魔的气息包裹，下一秒就会露出獠牙。
达西从未见过雨果这副神态，越听心越沉。
雨果眯了眯眼睛，看着达西，接着说：“我很喜欢这种慢慢让人绝望的作用机理，所以仿照这个思路，设计了一个小玩意儿，名字也叫百草枯。”
“前两天我闲着没事，拿它在旧电脑上试了试，效果很好。我眼睁睁看着它渗透，即使第一时间亲自下场，也毫无挽救的办法，那台笔记本现在已经可以送废品回收站了。”雨果笑的愈发邪恶。
达西心里咯噔一声，追问：“你把这东西渗透进光域了？”
“以光域那个规模，大约一个礼拜，他们就会从胸闷气短发展成呼吸衰竭，然后全面崩盘，直至消失。一周的时间，足够我销声匿迹，保证谁都查不出来。”
试探的触手完全彻底地展露了出来，雨果等着达西的反应。
“你已经渗透完了？”达西又问。
“怎么，你怕了？”雨果眼神冰冷，眼锋如刀，透着杀手般的狠厉。
达西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抓住了雨果的手，雨果下意识握成了拳头。达西不由分说，张开手掌，把雨果的拳头整个包在手里，还加了几分力气。
雨果平时霸气外露，还是头一次被人包裹住拳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比达西小了那么多，再抬头，就对上了一双深沉的眸子。
达西眼里波涛汹涌，其实他一进门就看到了雨果脸上的泪痕，在雨果跟他科普百草枯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了雨果袖子上湿了一小片，明显是趴在胳膊上哭过的痕迹，无论雨果表现的多么杀伐决断，他都无法忽视耳机里传来的那一声压抑克制的啜泣。
“果儿……”达西突然换了称呼，手里的小拳头紧了一下。
达西定了定心绪，把话说完：“果儿，我爸以前跟我说过，周叔叔是他见过的最合格的医生，绝对算得上悬壶济世，救死扶伤。你妈妈我不熟悉，可我听说过很多次李教授为了科研奋不顾身的事迹。”
“还有你哥，虽然我每次想问，你都岔开话题，但我想他一定对你很好，从你把彤彤当宝贝一样的照顾就能知道。”
“虽然世事无常，命运多舛，但你不是在人类的恶意与黑暗中长大的人，你有底线。”
“把百草枯渗透过去，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摧毁他们，可这样的方式，不会让你感到快乐，你只会对这个世界更加失望。”
“彤彤是你一手带大的，你不会希望他成长在一个这样的世界，一个想成功就需要作恶，需要放弃底线和坚持的世界。”
手里的拳头渐渐松开了，达西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摩挲着雨果的手背，接着说：“我虽然没有多高尚，但还不至于做出用底线换取胜利的事，你要是真动了用百草枯的念头，我希望能及时拉住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我不希望你染黑自己。”
“项目做不成就想别的办法，来日方长。”达西轻声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从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抉择（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