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15、抉择（三） 雨果怔

　　雨果怔住了。

　　达西把话说完，看向雨果的目光带着说不出的温柔与厚重，他没急着让雨果回答，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那视线让雨果觉得有些烫，达西那几句话把她心里的委屈和难过蒸发了大半，她别过了脸，借着喝水的动作，悄悄嘀咕了一句：“你倒是懂我。”

　　“你说什么？”达西温柔地问。

　　那句话对雨果来说，算得上是掏心挖肺，她本就没打算让达西听见，被追问得有些羞赧。雨果把手从达西手掌里抽了出来，握在唇边轻咳了一声，恢复了那副淡定的神色。

　　“用拉低底线的办法赢他们，我周雨果看不上。不过，现在就说项目做不成，还为时尚早。”

　　好险，达西心里暗想，这姑娘差点黑化，还好拉住了。他开口问：“那你怎么打算的？”

　　“一两句说不清楚，先去学校接彤彤，走吧。”雨果拍了拍达西的肩膀，起身往门外走去。

　　达西感觉雨果好像一下开心了许多，虽然眼前的问题依然是糟心的一团，可那姑娘的眉眼却明媚了起来，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事情。

　　“大炮，孩子怎么样？”雨果路上给谢心培打了电话。

　　“我悄悄联系了班主任，孩子一切正常，始终在我视线范围之内。不过，我发现这附近确实有人在周围观察，好像也是在看彤彤，老大，到底出了什么事？”谢心培虽然看起来人高马大，但其实是个细心的。

　　“没大事，有人正面竞争没把握，在研究旁门左道呢，我马上到了，你一会儿直接去教室接人，送到我手上。”

　　雨果挂了电话，接着对达西说：“在你来之前，我答应了张龙给他密码，不过这件事，你要假装不知道，咱们需要让立项会议如期举行。”

　　“让我演冤大头？”

　　“其实是扮猪吃老虎。”

　　“这个戏码我很喜欢，你具体说说。”

　　“在你来找我商量游戏升级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个更大胆的方案，不过实在有点超前，技术也不算成熟，就没跟你说。”

　　“RPG（角色扮演类游戏）的玩家注重角色成长，但对比网游，就缺少了互动与社交，所以，我想做一个智能程度比较高的NPC，把单机游戏过渡成单机+AI玩家类型的游戏，让玩家跟NPC有开放性的互动，而不是封闭选项的那种，并且根据玩家的反馈不同，NPC的反馈也都不一样，甚至，这些AI玩家还可以有自发的任务，玩家可以旁观也可以参与。”

　　“既保证游戏主体性不受破坏，又可以增加玩家的互动社交体验，把网游的优点吸收进来，又不用非得跟真人玩家联网玩，时间自由安排，脚本更自由灵活，更开放。”

　　“即使是同一个玩家，重刷游戏，也不会完全一样。仿佛每次都在体验主角不同的人生境遇，我感觉应该能提升用户粘度与热度，模式新颖的话，应该也会吸收很多新玩家来体验。”

　　“你觉得这个思路怎么样？”雨果自顾自地说完，这才扭头看达西，忽然发现车停在了路边。

　　达西眼睛都听直了，这思路，太超前了！如果真能推出这么一款游戏，绝对够断层碾压，毫无对手，就是这个开发资源和规模……一周时间连个雏形都不可能搭出来，这工作量太大了。

　　雨果看出了达西的兴奋，噗嗤笑了，“你别太激动，我感觉这个思路挺冒险的，万一不被资方看好，咱们的项目也还是会泡汤。”

　　“可我们只有一周的时间，就算套用原来的剧本，你这个人工智能的模型也绝对不可能搭出来，这数据量太大了，算法什么的都得测试，游戏引擎也跟不上，这……”

　　雨果抬手打断了达西的话，“你刚来找我合作的时候，我就开始搭建这个人工智能模型了，到现在快一个月了，应该能凑合看看，最起码能攒两个AI玩家在DEMO里，勉强能体验。”

　　达西又把眼睛瞪成了黑猫警长，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居然那么早就搭模型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想等着再成熟一点，好敲你一笔大的嘛……，模型不成熟，也没有展示度，我感觉说服不了任何人，只能自己先研究研究，当课题了。”雨果莞尔一笑，“不过，一周时间要把这个模型嵌入到DEMO里，能不能做出来，我确实没什么把握。”

　　达西看着雨果，眼睛亮得让人难以忽视，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往常高了几分：“干就干票大的！All or Nothing!需要我做什么？”

　　“一共三件事：第一，张龙答应我拿到密码以后确保光域游戏到此为止，他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我需要保证彤彤的安全，让他先跟着芳姐，你帮我看着点。”

　　“第二，让心培带人接着把原来那个DEMO的美术资源做完，那个就是咱们的正式版，你得装模作样地盯着，该找毕信套近乎也不能停，光域的人肯定也会盯着你，不能露出破绽。”

　　“第三，还有七天，我需要独立工作，这期间我只跟你单线联系，除非天塌地陷，否则就不要打扰我。立项会开始前6个小时，你来接我，做最后的准备。”

　　又是三条……达西看着干脆利落下达任务的周雨果，心里好像有猫在挠，他无比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雨果的迷恋。这就是我喜欢的人，她强大、独立、智慧，又善良、纯粹、美好，这世界上真的找不出第二个周雨果了。

　　“还有……”雨果有些犹豫。

　　达西正出神，听见雨果说还有，忙把飞出去的思绪拉回来，问：“还有什么？”

　　雨果沉默了一瞬，忽然眉眼向下，露出一抹苦笑：“我这个人，运气一直都不太好，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借我点好运。”

　　达西闻言，刚刚被猫挠过的心从痒变成了疼，他一把抱住了雨果，几乎使上了所有的力气。

　　雨果没有挣扎，双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背上。周雨果抱起来跟看起来完全不同，没有一点帅气冷硬的感觉。达西发现怀里的姑娘好小一只，居然还是软的，像是抱着个QQ糖，连忙减少了些力气，怕雨果喘不上来气。

　　雨果没让拥抱持续太久，她轻轻拍了拍达西的肩膀，努力装做若无其事地说：“谢谢，你的好运我收到了，很有诚意。”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可泛红的双眼和耳朵却把她出卖个底朝天。

　　车里的气氛有一丝微妙，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地去了学校。

　　雨果下了车，站在学校门口，悄悄给张龙拨了电话。

　　“快放学了。”听筒那边依旧是低沉暗哑的声音。

　　“你搞定光域了么？我要准确答复。”雨果也压低了声音。

　　“嗯，等文件解密。不过，你就不怕范达西找你麻烦，他为了这个项目可投入不少，到了这个时候被人捷足先登，猜出是你泄密是迟早的事。”

　　果然，张龙并不知道达西是从张婷那问出的始作俑者，以己度人，他不会认为雨果会实话实说，更不会觉得达西知道了真相能放弃项目。

　　一个谁都不肯相信的人，还在试图说服别人相信他，真悲哀，雨果心里暗嘲，嘴上却说：“为了周彤，我顾不了那么多，所以你最好说话算话。”

　　“密码。”

　　“141265352384683279”，雨果报了一长串数字，“记得你的保证。”说完便挂了电话。

　　谢心培牵着彤彤的手，踩着放学的铃声走了出来，他警惕地看了看周遭，发现之前那几个有点可疑的人员全都不见了身影，勉强放下心来。

　　“姑姑！”彤彤依旧开心地朝雨果扑过来。

　　雨果蹲下身，把彤彤抱了个满怀，又细细地跟他交代起来。以前雨果有紧急任务，也把他交给过管芳，只不过从来没有要把他放出去一周这么久，况且这次还有外敌当前，实在不太放心。

　　彤彤的性子跟爸爸很像，从小就是个懂事听话的，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很乖地配合了，一行人往达西停车的方向走去。

　　“……谢了李队，说谢谢太轻了，兄弟这回欠你个大的……”达西刚挂了电话，正好看见雨果他们走过来。

　　一路上，彤彤兴高采烈，学校音乐课教了新的曲子，他新鲜劲儿没过，要教大家跟他一起唱。彤彤唱一句，大家学一句。

　　雨果没事人一样，认真跟着彤彤学唱歌，一句歌词都没记错。谢心培和范达西各怀心事，彤彤教了好几遍，俩人还唱不下来。

　　“唉，谢叔叔、达西叔叔，你们学得好慢啊！”彤彤忍不住抱怨。

　　“哎嘛，叔叔唱歌一直都跑调，这会儿已经跑到那嘎达去啦！”

　　一车人哈哈大笑，达西接茬，“你首先跑那嘎达的是口音啊，大炮。”

　　彤彤闻言笑得前仰后合。达西从后视镜看过去，只见那孩子整个人都黏在雨果身上，雨果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暗暗擎着劲儿支撑着他，确保不会磕碰。俩人一起边拍手边唱歌，仿佛这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

　　众人一起到了雨果家，管芳已经等在那。雨果跟谁都没说详情，可大家还是都嗅到了雨果反常的安排。

　　集体吃了顿外卖，雨果给彤彤收拾了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让芳姐带着他回了家。

　　临出门，彤彤还是露出了几分不舍，他磨磨蹭蹭地穿外套，慢吞吞地换鞋，可一共也没几件事情可以耽搁。最后实在没忍住，还是跟雨果说：“姑姑，你要是提前做完了任务，一定早点来接我。”

　　屋子里突然安静了，心培、管芳和达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雨果，眼神里的担心跟复制粘贴的一样。

　　雨果粉饰太平的本事早已练得炉火纯青，她大大咧咧地拍了一下周彤的后脑勺，“别整的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明天我让你管阿姨把海明威给你带过去，你跟海总好好玩，不许揪他的毛啊。”

　　随即，雨果摆摆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车子缓缓发动，驶入即将全黑的夜色。雨果站在卧室窗户前，张望许久。

　　“托孤仪式结束了？”

　　“别说的那么不吉利，顶多算个短期寄养。”

　　“果儿，七天的时间远远不够，你别太逼自己。”达西想去拉雨果的手，却被雨果避开了。

　　“如果从今天晚上算起，还能多几个小时。”雨果做了个挥手的手势，“你有你的任务，快回去吧。”

　　“那你会在窗前看我吗？”

　　“没那闲工夫。”

　　眼看达西蔫儿了下去，雨果翘起来一边的嘴角，接着说：“等立项会开完，我在窗前看着你去接彤彤。”

　　达西展颜，回道：“一言为定。”

　　望着达西的车渐渐汇入车流，雨果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她拉上了所有的床帘，把周遭都弄成黑的，然后快步走进书房，打开了灯。

　　接着，雨果打开电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半晌，她睁开了眼睛，拿过桌上的纸和笔，画了个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图形。盯着图形看了一会，雨果修改了几笔，然后把它放在一边，敲起了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