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13、抉择（一） 那是个

　　那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很突兀。雨果本能地觉得不好，她跟达西对望了一眼，按下了免提键。

　　雨果在外面向来表现得事无不可对人言，在这个有点敏感的时间，她下意识开了免提，希望减少达西的疑虑，虽然达西不可能怀疑她，但毕竟暗潮涌动，她不想藏着掖着。

　　“您好。”雨果一贯地言简意赅。

　　“好久不见，想我吗？”扬声器将一个略带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短短几个字，却让雨果和达西同时变了脸色。

　　达西对这个声音并不熟悉，只是从这是个男的以及他跟雨果有过往这件事情上，推断出了这人绝对是敌非友——感情方面的。雨果要是下一秒就切成听筒模式，他肯定会咬碎牙齿。

　　雨果听见这个声音，心里的疑惑都有了答案，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暗损了一句，瞎装什么坦荡，这免提开的真不是时候，难怪觉得对手熟悉，如果是他，事情还真是难办了。

　　不能怂，雨果悄悄对自己说，随即瞬间变脸，就那么开着免提，冲着手机说：“好久不见，你还是那么废物，密码都解不开。”

　　达西一下严肃起来，坐直了身体。

　　电话那头却笑了，“师妹，我不是冲你来的，但既然我接了这单，拿不到源代码肯定不算完，痛快点把密码给我，不然，事情可就要难看了。”

　　“……”雨果没说话，眼睛却眯了起来。

　　“不用你猜，我发了链接给你，自己去看。”

　　电话被挂断，一个链接弹了出来，雨果点开一看，是个直播间，直播间里看不出来其他信息，只对着一个平板电脑，一只手在翻动相册。

　　一张张照片划过，回放了雨果早上送周彤上学的全部过程，最后一张，定格在雨果坐上车离开的前一秒。

　　照片放完，平板上打了一行字，“放学前告诉我密码，只有一次机会。”

　　达西彻底坐不住了，拿起电话就要报警，转念一想，好像有点说不清楚，总不能说发现有人拍照片就算犯法吧？正琢磨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乔灵一进来就把门带上了，眼神在雨果和范达西之间走了好几个来回，实在找不到更合适的表达方式，只好直说：“范总，我查了一大圈，监控也调回来看了一轮，我感觉最近来过的最可疑的人，是……是……”

　　“是谁？”

　　“张婷。”

　　达西和雨果两个人同时开口。等达西反应过来雨果说的是谁，就看见乔灵点了点头。

　　“那天她来找您，说要在您办公室等，我按您说的把她带到了会客室。她等了很久，后来又说有事走了。我看了监控，发现她从会客室出去过三次，有两次应该是去卫生间的方向，还有一次，出去和回来的路线不一样，绕了一大圈，中间应该是进过您的办公室。”

　　“应该？”雨果冷脸问。

　　“这个……”乔灵又开始拖长音，眼睛直往达西那边看。

　　“我门口那个监控被我拧坏了，之前有人在我门口喝多了对同事表白，我怕他们被拍下来尴尬，就把监控拧坏了，后来也一直没修。”达西对答如流，耳朵却有点红。

　　“你倒是他们的好帮手。”雨果冷哼一声，扭头出了办公室，重重地摔上了门。

　　外间的同事听到动静，纷纷扭头看去，只见平日里爱笑的周总黑着脸走出了办公室，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带着愤怒的气息呼啸而过。

　　大家目送完周总，又见范总开门走了出来，范总明显是心虚的那一方，小跑着往前追，连发型都没顾上整理，像是顶着个鸟窝一样跑了出去。

　　同事们八卦的心攀升到了顶峰，见乔灵悄悄摸摸从门缝里挤了出来，纷纷冲她使眼色，那意思昭然若揭。

　　乔灵知道事关重大，况且虽然张婷有最大嫌疑，但也不排除其他人有猫腻，看大家那不问出点什么不能罢休的样子，索性把心一横，把自己豁出去了：“都别看了，我喜欢范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惹了周总不高兴，我看我迟早要干不下去了。”这话半真半假，乔灵心里一酸，眼圈真就红了。

　　众人一看是老板的桃花劫，忙转头该干嘛干嘛，其中一人还悄悄嘀咕：“难怪我刚才问范总他不肯说，原来是桃花惹的祸。”

　　确实是桃花惹的祸，不过，不是乔灵的。

　　这事说起来有点狗血，属于年少时期留下的糊涂账。

　　先说张婷，也是太安实验中学的学生，跟周雨果和范达西一届，周雨果在1班、范达西在3班、张婷在5班，三个人都是年级前30名。

　　达西在学校的人气自不必说，雪片一样的情书里，也有张婷的一份。达西那会儿自己还停留在展示羽毛的阶段，有女生喜欢自己就满足了，其他还都懵懂，固然也没正经跟谁答复过。唯独对周雨果有点与众不同，一方面是因为家里走得近，另一方面是因为被抢了风头，这点与众不同还是敌对方面的。

　　后来，达西举家去了大洋彼岸，张婷在大学时也选择了出国，两个人在大学重逢。本就异国他乡，加上学生时代那点懵懂，张婷对达西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达西那会有女朋友，张婷说没关系，她可以等，等到千帆过尽，只要达西回头，她永远都在。

　　也确实有那么一阵，达西并没有女朋友，两个人在朋友的边界徘徊试探，最终达西逃也似的回了国，两人不欢而散。

　　因为这个，达西总觉得自己有点亏欠，对张婷也诸多容忍，却明白自己对她绝无他想。

　　达西赶在雨果走出大楼之前追上了她，拉着她下到停车场，躲在车里像个犯人招供似的，一股脑把这点陈芝麻烂谷子都跟雨果讲了出来。

　　“得不到就毁掉？这么幼稚的想法我只在小说里面看见过。”雨果理智回笼，但还是有点压不住火。

　　“我真没想到张婷能做出这种事来，是我连累了你。”达西的自责溢于言表，“雨果，彤彤的安全比项目重要，密码可以给，项目我可以不要，一切损失，我负全责。”

　　一直以来，达西在雨果面前都是个有点自恋臭美的形象，对雨果也是追求的热热闹闹、温柔宠溺。这会儿陡生变故，达西还是第一次表现得这么决断，一句话就兜了底。

　　雨果斜睨了他一眼，发现他这会儿的形象实在是不怎么样，凌乱的头发简直没眼看，衣服也皱皱巴巴，袖口不知是溅了水还是什么，湿了一片，一双桃花眼没了往常的顾盼神飞，有点狼狈，但很坚定。

　　刨除了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外在，达西露出了底色上的善良和真诚，雨果的目光停在了那双眼睛上，看得出达西是真的准备扛下所有，雨果看了良久，低头苦笑。

　　“也不完全是冲你来的。打电话那个是张龙，张婷的哥哥，我的大学师兄，我的……前男友，”雨果扶着额头，低声说，“我就这一个前男友。”

　　俩人连手都没拉过，过往的情史却迫不及待地追了上来，逼着二人互相交代，还都是孽缘……车里的气氛诡异的不行。

　　达西从没听说过张婷有哥哥，对雨果这段过往一无所知，但看俩人那通电话，就知道一定不是善终。不过这会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他按下了心里的好奇，等着下文。

　　“研发中的项目，代码被抄袭很难维权，他们在美术资源完成之前拿代码，摆明了是想套上他们的皮去立项会，”雨果转移了话题，“我了解张龙，拿了我的软肋，他不会罢休，咱们确实有点被动。”

　　“我总感觉这事跟毕信有点关系，到底是他们为了利益找了张婷，还是张婷为了泄愤找了他们，都不重要，”雨果边琢磨边说，“我没你资源多，现在离放学还有四个小时，咱俩分头行动，一共三件事。”

　　“第一，找到背后这个公司，看看是谁玩的这么脏。我去查查那几个可能的竞争对手，你去查查张婷。”

　　“第二，学校那边我让谢心培过去盯着，一直到放学之前，保证彤彤安全。”

　　“第三，送我回家，我要跟他们斗斗法，就算拿了密码，他们也不能赢。”

　　三句话说完，雨果的眼神变得像锥子一样犀利，达西二话不说，发动了车子。这会儿不是上班高峰，很快就开到了雨果家楼下，雨果一言不发，推门就要下车，却被达西攥住了手腕。

　　雨果回头看他，达西本想说一切有我，可雨果眼中的刀锋把他的话逼了回去。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点太凶，雨果停下了下车的动作，缓缓对达西说：“我在这个世界上，一无所有，唯有周彤是我的软肋，”话音未落，雨果却红了眼圈，她深吸了口气，把后面的话续上，“我的软肋，岂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我要让他们知道，就算我有软肋，他们也赢不了，以后再有打这种主意的，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有你兜底也不行。”雨果说完，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达西看着那个坚决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个雨果，像个抱着宝贝的刺猬，对外扎人的不行，其实内里柔软的让人不舍得碰。她明明可以靠着哭一场，示个弱，就让达西扛过这一切，可她没有，她带着自己的倔强和坚持，对抗着居心叵测的对手。

　　这是个不论遇到什么，都不会丢下队友自己跑路的人，是个可以把后背交过去的人。达西忽然笑了，心说，周雨果，就算你没跟我在一起，你这兄弟我是当定了。

　　“喂，李队，兄弟求你帮个忙……”达西打起了电话。

　　周雨果回了书房，把手机立在了电脑旁，直播间里面那个平板开着倒计时，时刻挑拨着周雨果紧绷的神经。她没让人查这个直播间，张龙这个人，不会轻易露马脚，时间有限，索性直奔问题的根源。她心内盘算一番，有了想法，指尖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时不时看一眼直播间，跟这个该死的倒计时赛跑了起来。

　　另一边，达西打了一圈电话，发动了所有人员。所有能做的都做了，心里的情绪慢慢浮了上来。达西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拨通了张婷的电话。

　　没人知道达西跟张婷说了什么，只听到电话那头撕心裂肺的哭喊，和一声声的咆哮，张婷一遍一遍地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大概魔鬼也是分天生的和后天的，达西最后竟然真的从张婷的嘴里撬出了始作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