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门》Christinananana

12、对流（三） 张龙眯了眯

　　张龙眯了眯眼睛，阴狠的眼神露出一丝恨意，“人我都玩儿过，一个密码还有什么得不到”，他斜睨着张婷，缓缓站起来，“放心，我没那么玩不起。”

　　说罢，他不由分说地按住张婷。张婷手腕被狠狠攥住，却不依不饶地挣扎，“张龙，拿不到文件你别想碰我，放开！”

　　张龙彻底被激怒了，狠狠掐住了张婷的脖子，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把上半身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手掌上。窒息的感觉让张婷停止了挣扎，脸色渐渐发白，她无力地张着嘴。

　　直到濒临晕厥，张龙猛地抬起了手，空气涌进肺里，张婷一阵呛咳。张龙把她扭了过去，俯身在她耳旁，说：“来了就别想走，密码我要，你我也要。”

　　“好妹妹，你怎么不叫哥哥了，我们以前不都是这样的么？”张龙抓着她，表情愈发狰狞，语气却温柔得可怖，“哥哥疼你，哥哥最会照顾你了，叫我啊……”

　　张婷紧紧咬着牙，不肯说话，直到那只手又一次从前面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逐渐用力，张婷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流下眼泪，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像小时候那样，叫我……”

　　“……哥哥。”眼泪滴下来，沿着张龙的手臂滑落。

　　“嗯，这就对了。”张龙松开了手，低声笑了起来。

　　炎夏不再，夜晚渐渐转凉，窗外的风吹起无力的裙摆，拂过微醺的夜归人，滑过独酌者的指尖，消失不见。

　　“我给你的寝室打过电话了，他们说你不在。”已经是夜里11点，大学宿舍早已落锁熄灯，只有女孩的手机屏幕倔强地亮着。

　　“嗯，我在外面。”男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被听见。

　　“你在哪？”女孩几乎拿不住听筒，声音带着颤抖。

　　“……”听筒那边沉默。

　　“你在她家里，对吗？”女孩声音很轻，透着绝望。

　　“对，我们在一起了。”男生撕掉了女孩最后的幻想。

　　“那……我怎么办？”女孩整个人都在发抖。

　　“……”男生再次沉默。

　　女孩对着窗外发出了一声嘶吼，一股酸痛从心脏开始蔓延，传遍四肢百骸，传到指尖，她从没有过这种感觉，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感觉自己就要拿不住手机。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除了自己的哭声，她不记得电话是怎么挂断的，只记得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

　　“从他不断控制你开始，你就应该及时止损的，”玻璃门这头的雨果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并没有看那个无助的女孩，“你为了他，连在公共场合跟别男生说句话都不敢，可依然换不来他对你的信任，这不是喜欢，是囚禁。”

　　“他把你当成战利品，当成炫耀的资本，你早一些看清楚就好了，也不至于倾心而付，最后连自尊都搭了进去。”雨果站了起来，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女孩，那个初恋即崩盘的自己。

　　“会过去的，吃一堑长一智吧。”雨果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陪着，陪着那个大一的自己。

　　雨果是在伤心的感觉中醒来的，原来，即使是做梦，也逃不开伤心的疼痛。她靠在床头，也不开灯，就那么坐了半晌，才将伴随呼吸的疼痛缓解过去。她不愿再睡了，起身去了书房。

　　电脑上不知跑着什么程序，一闪一闪，雨果另翻出了一个笔记本电脑，看起来比台式机旧很多，开机之后放在一边，屏幕亮着。

　　不一会儿，笔记本电脑开始出现弹窗，雨果马上飞速地敲着键盘，专注地盯着屏幕，只十几分钟的功夫，笔记本电脑蓝屏，雨果尝试重启，却怎么也不成功。终于，雨果放弃了尝试，缓缓换了电源，合上了笔记本。

　　天光大亮，一切按部就班，雨果照例送彤彤上学，这个一年级的萌新适应的还不错，在校门口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进了学校。

　　雨果却莫名地不安，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昨天测试成功，DEMO的制作也到了最后环节，资金推动也不错，立项会一周后如期举行，一切都挺顺利，为什么会不安呢？
　　正在这会儿，达西的电话打了进来，雨果心里烦躁，接起电话，“说。”

　　“来公司，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达西的语气少见的严肃。

　　“马上过去。”雨果心里一沉，夜里那糟心的梦，加上莫名的心慌，她本能地感觉要出事。

　　早高峰的堵车完全不由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雨果等了好一会儿，才打到了车，急忙往达西公司赶。

　　“龙哥，人上车了，照片我发您。”暗处的人在雨果走了之后，悄悄发了消息。

　　雨果径直走进了达西办公室，只有达西一个人在，门窗紧闭，达西双内紧锁，眼里带着疑惑。

　　“我有个程序，每天会检查电脑的启动记录，昨天测试结束之后，我关了电源，领着全项目组去吃饭，但电脑记录显示在所有人走了之后又启动一次。”

　　“监控里什么都看不到？”雨果一把拉起达西，自己坐在了电脑前面。

　　“对，物业和公司的摄像头我都看了，什么都没有，电脑我也检查过，没有任何痕迹，我都要怀疑我的启动记录记错了。”

　　“遇到高手了。”雨果手指飞快，边敲边说，“肯定是早有预谋，否则电脑断电情况下，天王老子也没法远程启动。”

　　“明白了，我找人去查最近出入过的可疑人员。”达西转身要走。

　　“不，你自己查。”雨果眼中波涛汹涌，声音却很冷静。

　　“我有信得过的人。”达西坚持。

　　“好吧，缩小范围，你只能找一个人，其他人全部列入怀疑清单，半个字也不能说。”

　　“嗯，那我找来了，你不能吃醋。”本来紧张阴沉的氛围，被达西一句话就带歪了。

　　雨果哑然失笑，“你真是天塌了也有心情开玩笑，”她琢磨了一会儿，接着说，“去吧，把前台姑娘找来，一起说。”

　　“你怎么知道是前台？”达西每次惊讶都会把眼睛瞪得像铜铃，给本来帅气的脸增加几分呆萌，雨果看着那张足以cos黑猫警长的脸，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小心把眼睛瞪掉了，一点不难猜，我也没那么小心眼儿，快去吧，警长。”

　　前台姑娘叫乔灵，人如其名，聪明伶俐，跟达西和雨果三言两语明白了问题的严重性，小脸一绷，眼圈微红，转头就扎进记录里查人去了。

　　雨果接着研究那台电脑，达西在旁边看了会儿，知道自己目前除了等待没什么可做的，就悄悄去给雨果泡了茶。

　　“老大，小乔犯什么事儿了吗？我看她红着眼睛从你屋里出来的。”茶水间的同事跟达西八卦起来。

　　若是在往常，这种问题达西并不往心里去，顶多调侃两句就过去了。乔灵在单位很受欢迎，好几个男孩都试着追求过，有同事打听并不稀奇。

　　可在这个时候，这么一句平常的打听，让达西心里疑云骤起，他抬头看了看那位同事，竟然觉得自己日常对大家的信任仿佛毫无根基，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吹散。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心里升腾，乔灵，真的值得信任吗？达西背后蹿起来一阵凉意，起了一身冷汗。

　　茶水间的同事没等到回答，也没追问，就从达西身边溜达走了。达西端着茶杯，就站在茶水间门口，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开放办公空间尽收眼底。

　　同事们忙忙碌碌，有的在跟人对需求，有的在做测试，有的在根据反馈日志找问题，一片祥和。达西不愿相信这里有出卖他的叛徒，可如果不是有内应，绝对做不到远程启动电脑，是谁？

　　达西摇了摇头，努力把那些怀疑从脑子里甩出去，他一遍一遍对自己说，小乔是我一路带起来的，聪明善良，忠诚可靠，不能逮谁都怀疑。

　　可他心里发苦，其实，现在能百分之百相信的人，只有周雨果了。

　　雨果在电脑前飞快地排除着各种可能性，首先是断电情况下怎么让电脑工作，借助网络、远程操控，这套操作技术含量不低。对手很谨慎，抹去了一切痕迹，如果不是达西的启动记录，没人能发觉异常。

　　对手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这是个惯犯。这么高的技术水平，应该不屑于抄袭达西的源代码，这个人应该是个接了个赏金任务。

　　如果是这样，那也许……雨果心里有了盘算。

　　层层叠叠的迷雾被剥开，雨果翻到了极其隐蔽的痕迹，可莫名地觉得对手的手段与工具有些熟悉，还……挺有想象力。

　　达西的办公室电路走线有点不合理，随着各种充电设备的增多，插座不够用是必然，达西也不太在意，插线板连插线板，反正是满足了用电需求。

　　雨果顺着电源线，找到了对应的插线板，又支使达西拿来工具拆开了外壳，发现了猫腻。

　　“简单粗暴的手段，很隐蔽，”雨果指着插线板的一处，“这个连接被破坏，你按了电源键，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其实并没有断电。”

　　“电脑里痕迹很隐蔽，有一些也只是我的推断，”周雨果扔下了手里的工具，接着说，“第一步，找人进入办公室，破坏了插线板的接触，可能还安装了内应程序，保证想启动的时候随时可以启动。”

　　“第二步，潜伏观察，伺机而动，在时机合适的时候远程拿走文件。”

　　“第三步，雁过不留痕，拿走文件之后，销毁内应程序，删除记录。”

　　“等你发现有问题，很容易当做使用损耗，随手换个新的，就基本上找不到线索了。到那时候，黄花菜都长毛了。”

　　“他们已经拿走文件了？”达西有点头疼。

　　雨果的神色倒是挺淡定，轻声说，“防人之心不可无，干咱们这行，谁还没点自己的护盾，你有检查启动记录的隐藏程序，我有防盗网。”

　　这一瞬间，达西感觉周雨果很遥远，他扪心自问，自己待人算得上坦诚，可即使这样，他也有秘密程序，提防着别人心怀不轨，他不喜欢也不得不用。雨果却丝毫不意外，还带着那种稀松平常的语气，好像身边有坏人是个非常容易接受的设定。

　　她的防盗网，从技术上说，是为了客户秘密安全的专业体现，从人性上讲，是没有安全感的外在显现，对达西的同事们都防了一手，连达西都没告诉。

　　“防盗网在你公司内部没有作用，但文件一旦离开设定的安全IP，打开的时候就需要输入一个18位的密码，只有一次输入机会，一旦输错，则启动清除程序，他们连影都看不着。”

　　“在我看来，防盗网足够安全了，为什么你还在担心？”达西追问。

　　雨果微微眯了眯眼，脸阴的仿佛要下雨，她沉吟了片刻，才说：“我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一计不成，定有后手。”而且后手一定更卑劣，这后半句话雨果咽了下去，她还有句话没说，她感觉这个对手她应该认识，那程序留下的蛛丝马迹，让她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两个人各自陷入了沉思，房间里只有电脑运行时的微弱声响，正在这时，雨果的手机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