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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   小顺子入殿,先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然后才大声道:“启禀陛下,主子与皇后娘娘在湖畔争执时,奴才离得不远,隐约听见主子有说‘时疫’、‘手札’的字眼,奴才还听见主子大声问皇后娘娘‘是不是’,然后皇后娘娘便推了主子一把,主子就掉进了那冰湖里……”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泪,继续道:“奴才刚刚想起,主子确实有一本旧手札与时疫有关,主子说是今年春日去西南夷寻回来的,是先大人当年在叶榆郡诊治时疫时留下的记录。奴才斗胆,取来呈给陛下,求陛下明察!”

      说罢,他从胸前摸出本青布封面的手札,双手高举过顶,恭恭敬敬奉上。

      李德接过,转呈萧承熠。

      萧承熠接着烛火,慢慢翻看起来。

      殿内众人一时有些莫名,怎么突然就扯到时疫了,那都是好些年前的事了,那事与昭妃有关是真,但与皇后娘娘又有何干系?

      只有离皇后比较近的容贤妃,看到跪倒在地的皇后,凤冠歪斜,一副如遭雷击的样子,心里才明白几分。

      没想到啊,皇后为除当初的淑妃,还真是心狠手辣,自己能在皇后眼皮子底下活到今日,还真是福大命大。

      萧承熠指尖翻到最后一页,一行小字映入眼帘:时疫非天灾,疑人祸。

      他眸色由冷转成深不见底的幽黑,良久才缓缓合上手札,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像要把那几页薄薄的纸捏碎。

      数千人死去,还有淑妃血流满榻的产房、尚未睁眼便夭折的皇儿……一幕幕像被人从记忆深处生生撕出来,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他抬眼,目光落在皇后身上,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缓缓划过。

      那一瞬,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殿内众人连呼吸都屏住,殿内死寂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轻响。

      皇后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胭脂糊了满脸,却连哭都不敢大声,只剩下哆嗦。

      她知道自己完了,从小顺子进来的那一刻,不,应该是从苏叶进后宫的那一刻,她就完了。

      “来人。”

      殿外侍卫应声而入,单膝跪地。

      “押姜氏回凤祥宫,看牢了,别让她死了。姜氏一族,所有在京之人,今晚尽数拿下,押入天牢。”

      直到皇后被两名侍卫一左一右架起,凤袍拖地,步履踉跄地消失在殿门外的风雪里,殿内众人仍像被冰封住,连呼吸都忘了。

      ”.......“

      这手札上到底记载了什么?如何一转眼,便变成了“姜氏一族尽数拿下”?皇后犯了什么滔天罪行?难道是谋害淑妃母子?

      纵使众人心中有再多问号,但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无人敢问,此刻也没人敢多留半刻。

      容贤妃最先回神:“陛下早些歇息,龙体要紧,臣妾等不打扰了。”

      其余人如梦初醒,忙不迭跟着告退,裙摆扫过地面,窸窸窣窣,像一群受惊的雀鸟,逃出这骤然化作修罗场的蓬莱宫。

      殿门阖上,风雪声瞬间被隔绝在外。

      萧承熠独自坐在上首,眸色深得像化不开的夜,他一连猛灌三盏冷茶,茶水入喉,苦得发涩,却压不住那股从胸腔直烧到眼底的怒火。

      他起身,推开雕花长窗。

      凛冽的夜风夹着冰雪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他静静立在窗前,风雪吹得他衣袍猎猎,良久,才低声吩咐:“李德,去把当年叶榆郡时疫所有卷宗、奏疏、验尸记录,尽数取来。”

      李德领命而去,没多久,内侍抬来七八个密封的木箱,李德一一取出,堆满桌案。

      萧承熠坐回案前,翻开第一卷,烛火映得他侧脸冷峻如刀。他一页页看,看得极慢,直至四更鼓响,案上卷宗已看去大半,他眸底血丝密布,却仍未停。

      小顺子忽然匆匆入殿,跪地禀道:“陛下,主子……主子起了高热,烧得厉害!”

      萧承熠猛地起身,卷宗“哗啦”散落一地。

      他几乎是冲进寝殿的。

      寝殿内,烛火昏黄摇曳。

      苏叶躺在锦被里,脸颊烧得绯红,唇色却白,像一朵被烈火炙烤过的玉兰,娇艳又脆弱。

      萧承熠推门而入时,知夏正跪在榻前给苏叶冷敷,手里湿帕子换了一块又一块。

      见着来人,知夏忙起身行礼让位,萧承熠已快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帕子,拧干,折好,覆在苏叶额上,一面急道:“太医呢?!”

      一直在外间候着的太医,听见声音忙小跑进来,扑通跪下:“陛下,臣已施针,又灌了退热汤,娘娘这热再有三四个时辰,当可徐徐退下……”

      萧承熠没回头,只挥手:“你们都下去吧。”

      太医与知夏齐声退下,殿门轻阖,室内只剩呼吸声与炭火轻响。

      他一次次打湿帕子,拧干,敷上,如此重复,直到苏叶额上热度稍退,呼吸也平稳了些,他才脱了外袍,掀被上榻,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他原以为自己困极,一沾枕便能睡着,可眼皮阖上,思绪却像脱缰野马,怎么也勒不住。

      那些卷宗一页页在他脑子里翻过去。当年时疫发生时,他主要的心思都在北境战事上,控制时疫的事务多交给姜家父子。

      他只记得“已竭力救治”“疫势渐稳”的那些奏报,他便信了,未曾细究。如今再看,那些奏疏里,处处藏着破绽。

      他恼恨姜家,却更恨自己。身为帝王,竟识人不明,害数千子民枉死,害苏叶至亲惨死,让她独自背负这血海深仇。

      他低头,黑暗里,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依然滚烫的脸颊。

      他终于明白,西南夷一行归来,她为何肯主动靠近他。

      她对他,除了利用,应该也是恨的吧,若不是他识人不明,她父亲不至于枉死。

      她也不信他。

      事到如今,她知道她落水,约莫是她自己的谋划,亦或是皇后情急之下想灭口,她顺势而为。

      她宁愿用自己的命,赌这一局,也不敢把真相摊开告诉他。她怕他不信她的话,怕他护着姜家,护着皇后,亦怕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过失。

      ___ ___

      天色微亮,殿外雪停,檐角冰凌映着初升的朝阳,像一排冷剑。

      李德在帘外极轻地唤了一声:“陛下……”

      萧承熠“嗯”了一声,松开怀里的人,用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感觉不再滚烫,才起身下榻。

      然又回身替她掖好被角,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无声说了句什么,才大步出了寝殿。

      这一日早朝,文武百官一大早尚未从“姜氏一族昨夜尽下狱”的震惊里回神,便听见陛下下令,让刑部即刻彻查当年叶榆郡时疫真相,满朝轰然,人心惶惶。

      直到此刻,前朝以及后宫众人才猛地醒悟:昨日陛下雷霆震怒,直接将姜氏满门下狱,原来根子在这场十年前的“天灾”里。

      七日后,刑部回奏。

      萧承熠看完奏章,沉默良久,终下旨:“皇后姜氏贬为庶人,赐白绫一匹,死后不得入皇陵,嫡长子萧睿交由太后抚养。姜氏成年男子,斩立决;余者流放岭南,永世不得还京。”

      同日,罪己诏颁布天下:“朕御极之初,识人不明,致叶榆郡万民涂炭,淑妃母子横死,朕之过也。今日方雪前耻,朕有罪于天下,愿与百姓共担。”

      苏叶听到这两道旨意时,正倚在蓬莱宫暖阁的软榻上看书。

      窗外残雪未融,阳光薄薄洒进,映得她面色仍带几分病后的苍白。醒来已有好几日,可那日寒气入体,又自服了让人昏睡的药,元气伤得重,这几日总病恹恹的,提不起精神。

      小顺子说完旨意内容,见苏叶出神,便低声道:“主儿,您可要去见一见那姜氏?”

      苏叶指尖在书页上停了停,摇头,声音淡淡:“不必了。”

      她恨她,盼着她死,但此刻她却生不出半分兴致去看她垂死挣扎的模样。

      父亲的血仇,终是讨回来了。那女人既已走到这一步,生死不过一缕白绫的事,她又何必再脏了自己的眼。

      她曾无数次在夜里想过这一日:姜氏伏诛,姜家满门抄斩,她该是咬牙切齿地笑,该是泪流满面地祭奠父亲。

      可如今真到了这一日,不知为何,她心里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却只觉空落落的。

      身上的重担忽然卸下,整个人反而失了重心,往前踉跄一步,她竟有些茫然,不知该往哪里去。

      苏叶思绪正漫无目的地飘着的时候,知夏掀帘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主子,陛下派人送来了一只鸟,那鸟可神了,会学人说话,主子可要去瞧瞧?”

      苏叶弯了弯唇角:“今日乏了,明日再去瞧吧。你让人仔细照看着,别给冻死了。”

      知夏点头应是,收拾了案上的茶盏,又忍不住回头,见苏叶眉眼低垂,看书也不甚精神,便小心问道:“如今您大仇得报,身子也一日好似一日,可奴婢瞧着,您怎么有些不高兴?可是因为陛下这几日都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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