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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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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冬夜寒重,宫墙外风雪呼啸,可“皇后亲至蓬莱宫搜宫”“昭妃娘娘落湖”这两句话仍像一把火,眨眼烧遍六宫。
几盏茶的功夫,蓬莱宫前殿已坐了满满一屋子人。
容贤妃、林贵嫔、丽嫔、夏嫔、沈贵仪……凡排得上号的,一个不落。
倒不是有多忧心苏叶的身体,只是这深宫日子难捱,难得又一出好戏,自然不能错过。
众人原想往寝殿探望,却被李德拦住,说是陛下有旨,谁也不许靠近昭妃娘娘。
一干人只能悻悻而返,坐回前殿,捧着热茶,无甚滋味地喝着。
太医出来时,殿内瞬间安静得针落可闻。
皇后端坐主位,神思飘忽,见着太医,稳了稳心神道:“如何了?”
老太医跪地:“回皇后娘娘,昭妃娘娘暂无性命之忧,昏睡几日当可醒转。只是……寒气入体太深,短时间内,怕是难以有孕。”
殿内一瞬死寂。
皇后心口像被巨石砸中,沉到谷底,面上却仍维持着端庄,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她侧头唤来挽星,低低耳语几句,挽星领命,匆匆去了。
事已至此,她只能传信回姜家,让父亲早做准备。
皇后不说话,殿内其他人也不好开口,免得撞皇后枪口上,一个个只在心里暗暗揣度今日之事。
听说昭妃是与皇后争执拉扯,才不甚落入冰湖,但不管皇后是有意还是无意,此事在陛下面前都不会轻易揭过。
况且皇后还带人搜蓬莱宫,虽然皇后有这个权力,但谁不知道,皇后此举怕是想泄私愤,毕竟皇后自从上次罚了昭嫔,便失了初一十五之幸,直至今日,陛下也未曾留宿凤祥宫。
皇后定是恨极了昭妃,说不准还真是皇后一时恼怒将昭妃退下冰湖,这不,虽没死,可短时间内不能有孕,待过几年,谁知道陛下还不好继续宠幸昭妃呢?
皇后此招虽险,但很有用不是。
靠后首的江才人却没功夫想这么多,她指尖攥着茶盏,指节泛白,明明殿内暖和如春,她却感觉到自己的冷汗顺着背脊正往下淌。
皇后的人确实在这宫里搜出了一块玉佩,可那玉佩的来历她再清楚不过,能不能钉死昭妃,还得看陛下信不信。
如今昭妃落湖,一副可怜样,陛下方才抱人冲进去那副模样,分明是把心肝都掏出来捧着。
陛下盛怒之下,皇后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她这个小小的才人?
她告发昭妃,不过是想让皇后重新看重自己,毕竟上一次她没有依照皇后的意思行事,皇后最近对她都有些不搭理了。
再者,她也想让昭妃失宠,想给自己挣一挣前程,父亲送她进宫,可不是让她做这小小的才人的。
若昭妃独宠个几年,那时候,自己也不再年轻,宫里再进一拨新人,她又如何还有机会……
所以她赌一把,赌以陛下的性子,眼里定是容不得沙子,不管陛下信不信,总是能膈应一下。
可她如何都没想到,昭妃居然会落水,若是意外便罢了。昭妃若是自己故意掉下去的,那只能说她对自己够狠,她甘拜下风。
不管怎样,如今这一步,她怕是走错了。她抬头瞧了一眼殿外,风雪比来时更急了,她没来由地一阵哆嗦。
萧承熠换了身衣裳,又在榻前又守了小半个时辰,亲手喂完汤药,见苏叶唇色与面色渐渐回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起身吩咐知夏好生看着,自己这才迈步来前殿。
此刻已至亥时,前殿众人坐得久了,正昏昏欲睡。
内侍一声“陛下驾到”,惊得满屋子妃嫔一个激灵,茶盏乍响,忙不迭起身跪倒一片。
萧承熠大步进殿,抬手示意免礼,声音冷得像雪夜寒风:“都坐吧。”
他自己坐到上首主位,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皇后身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皇后,说说吧。”
皇后在挽月的掺扶下起身,凤袍曳地,缓缓跪下:“臣妾今夜来蓬莱宫,是因江才人告发,说昭妃前两日在御花园前私会顾太医,又有传言说昭妃私藏顾太医早年所赠玉佩。臣妾身为中宫,若听闻此事而不查,恐有人蒙蔽圣听,坏陛下清誉,故带人来搜。”
她抬手,挽月捧上一只鎏金小盘,盘中静静卧着一块羊脂白玉佩。
“这就是从昭妃寝殿搜出的信物,请陛下过目。”
萧承熠指尖拈起玉佩,玉色温润,背面刻着“顾”“苏”二字,上有缠枝花纹,他冷笑一声,随手扔回盘中,玉佩撞在盘壁,发出清脆一声响。
他目光如刀,直刺坐在在下首的江才人:“江才人。”
江才人浑身一抖,忙跪到殿中,声音发颤:“臣妾……臣妾在。”
萧承熠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骨头发寒:“这玉佩做得也太粗糙了些。朕还以为朕的后宫人才辈出,手段了得,不曾想,竟是这般拙劣。”
江才人脸色瞬间惨白。
这玉佩确实是她寻宫外巧匠所做,她原以为那玉佩做旧得极好,她自己细细看了许久都辨不出破绽,谁知陛下只一眼,便看穿了。
事已至此,再无转圜。
她猛地抬手,将一直藏在手心的一粒药丸往嘴里塞去,李德眼疾手快欲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江才人凄然一笑,声音嘶哑:“臣妾技不如人,自作自受。只求陛下念臣妾父亲为大周出生入死,勿要殃及家人……”
话音未落,她已一口鲜血喷出,随即身子一软,竟睁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萧承熠连眼皮都未抬,只摆了摆手。
两名内侍进来,拖起江才人尸身,拖了出去,殿内重归死寂。众人都没想到这案子破得如此迅速,江才人认罪如此痛快,一时之间都还没晃过神来。
其实萧承熠也有些诧异,他并不懂玉佩,那样问,不过是诈一诈那蠢货罢了,没曾想这么不经诈。
顾珩和苏叶之间的事,他清楚得很,前日夜晚,苏叶还主动向他提过,碰见了顾珩。不管顾珩之前是否送过苏叶玉佩,在他眼里,那都不重要。
早在苏叶入后宫前,那日上元夜,苏叶就告诉过他,她心里没有意中人,就算她曾经想嫁给顾珩,那也不过是刚好她认识的人里面,顾珩是个不错的选择罢了,无关其他。
况且,以他对苏叶的了解,若真有这么一块玉佩,苏叶也不可能还留着,肯定早还给顾珩了,她并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
一想到苏叶,他心又疼起来,前些日子,她才从火海死里逃生,今日竟又被这毒妇推下冰湖,他想,他对皇后,对姜家,还是太仁慈了。
这些日子,他还在让人查姜家的错处,想慢慢处置姜家,没曾想,人家比他还急。
萧承熠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声音不高,却让人后背发凉。
“昭妃与顾太医之事,本就是无稽之谈。日后朕若再听见谁管不住自己的嘴,敢在背后嚼这舌根——”
他顿了顿,眸底杀意闪现,一字一句道:“朕便让她去慎刑司,尝尝那里的手艺。”
“你们可听清楚了?”
陛下平日里虽待后宫众人冷淡,但也很少重罚,此刻听闻陛下如此说,殿内众人噤若寒蝉,齐声颤应:“清楚了!”
萧承熠这才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皇后身上:“皇后,继续说。”
皇后此刻再也撑不住,凤冠微颤,泪水扑簌簌滚落,跪行半步至陛下跟前,声音哽咽:
“臣妾……臣妾听信小人谗言,委屈了昭妃,臣妾甘受责罚。待昭妃醒来,臣妾亲自向她赔罪也使得!”
她哭得肩膀发抖,却仍咬牙抬头,泪眼模糊地望向萧承熠:“可昭妃落水,确是意外!是她自己没站稳!臣妾绝没有推她!是她先对臣妾不敬,拉扯臣妾衣袖,臣妾只想挣开……”
“众目睽睽,臣妾就算再不喜她,也不会蠢到亲手推她入湖!求陛下明察!”
萧承熠没有开口,丽嫔却凉凉开口了:“臣妾虽与昭妃妹妹接触不多,却也闲话过几回,昭妃性子最是温柔,对皇后娘娘也一向恭敬,每日请安必是最早到的,虽得陛下盛宠,却从不拿乔。”
“今夜她如何便与娘娘争执起来?又如何敢对娘娘不敬、拉扯娘娘衣袖?臣妾愚钝,实在想不出其中缘由。”
她话音落下,屈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声音低却清晰:“臣妾求陛下彻查,还昭妃妹妹一个公道。”
“自然是因为她不想让本宫搜宫!她心虚,怕本宫搜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便出言不逊、拉扯本宫,想拦着本宫!”
皇后话音刚落,容贤妃轻哼一声:“呵,皇后娘娘怕是糊涂了。您大张旗鼓搜宫,除了搜出个粗制滥造的假玉佩,可还搜出旁的了?昭妃如何便心虚了?”
皇后气极,凤目圆睁,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开口斥责,李德却已上前一步,躬身禀道:“启禀陛下,蓬莱宫的小顺子求见。
萧承熠知小顺子是苏叶心腹,此刻求见,定是有要事,他眸色一沉:“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