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之役》唐小鱼是姐姐

8、带尔归家去 我会带你回

　　目莲的身体蜷缩着，些微发抖。

　　这些年她一直有个疑问，她的父母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地遗弃她，让她坠落进人间炼狱，看到最恐怖最赤裸的人性。

　　原来，一切的起因是一场将近二十年的自救计划，如果她挺不下去，自然而然成为一件牺牲品，若她艰难长大了，后面有更多的磨难在等着她。

　　说到这里，姬烨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意，有些惋惜地说着：“镜族因体质特殊，极难繁衍，千百年来同时间存在的人数也不过百人，华凌死后镜族元气大伤，为了抵御外敌，族群里损失了太多年轻血脉，发展到焚月时代已不足七十人了。把你们送到中原，是不得已而为之。”

　　目莲紧咬着牙关，身体渐渐蜷缩起来，手中茶杯重重砸在了桌面上：“他们分明有无数种助你称王的方法，为什么非要把五个婴孩送往中原？如果没有一个人活下来，那后续的计划又会如何实施，继续送新的孩子来受罪？”

　　姬烨没有躲闪飞溅的茶水，一滴琥珀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在衣领上洇开深色痕迹。他安静地等目莲平静下来，才从袖中掏出绢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我也觉得这种方式太过残忍，但当时我年岁尚小无法干涉，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他这么说了，目莲才平复下心情，又坐回了原处。

　　“你的血玉拿来我看看。”姬烨说道。

　　目莲取下手腕上用红色棉线绑着的一块小小的血色玉石递给他，这东西是她有记忆开始便一直戴在手上的，上面刻了几个符号，想来就是镜族的文字。

　　看了她血玉上的信息，姬烨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讶，目莲不解：“怎么了？”

　　“你如今才……十三岁？所以你是最后一个被送往中原的婴儿。”

　　目莲点点头，姬烨随即展示了自己的血玉，除了血玉上的符号，这条红绳与她的一般无二。

　　“我的镜族名字，叫做流邪。”流邪这么说着，目光落在她右眼下的血莲上，这个印记现在是如血液般鲜红的颜色，说明她的镜花脉已练到不浅的层次，“第七重脉诀已经突破了？”

　　目莲应了一声，流邪忽然倾身向前，衣袍上的暗纹在光线变换中如流水般波动：“你是除华凌之外，唯一一个在这个年纪达到七重的镜人。”

　　或许，焚月的做法的确有些作用，人被逼到绝境之后，不是跌入泥沼，便是激发出无限的潜能。

　　镜花脉是镜族独有的脉诀，若无镜族的血脉与至轻之体，即便得到脉诀也无法修习，不过稍微领悟一些，便能轻松击败常人。但镜花脉极难修炼，前七重已经足够大多数镜人修习一生了，别说七重，即便只习得三四重，就能远胜过绝大多数的外族人，像华凌这般天赋异禀能够练到十重以上的人，屈指可数。

　　镜花脉的修习在精不在多，目莲如今才七重，便可杀尽扬辅君的百余精兵出逃，十四重的华陵轻易左右天下局势，若中原再出一个类似的镜族，这乱世又将是何种光景，尚未可知。

　　他开始期待起来了，但同时，也隐隐有些担忧和矛盾。

　　“日后你专心修习脉诀，助我回瑶。镜族居所极其隐秘，外族人不可得知，归国之时，便是我带你回家之日。”细长好看的柳叶眼就在额前，其中的墨绿色眸子流溢着丝丝光华。

　　回家？

　　这两个字她从别人口中听了无数次，或是街上的商贩，或是嬉戏的孩童，又或者是田里干活的农民……唯独，她自己没有说过，也没有人对她说过。

　　“我可以帮你回瑶国，但不会和你去镜族。”目莲语意坚定，眼中染着倔强的火苗，“他们既弃我于中原，那我就在这儿活出个人样来。”

　　流邪抬手，轻敲她的额头：“哪有这么简单？你如若不与我一同出现，很快就会被人盯上，后果会是什么，应该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

　　目莲没想到他会有这种举动，方才便不曾躲避，此刻警惕地后仰两寸，“我自有打算。”声音已经恢复冷静，但指节仍因用力而发白。

　　流邪的目光在她紧绷的手指上停留片刻，他很清楚，得知了这些真相后，任谁都无法接受，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不妨先稳住她，日后慢慢怀柔便是，于是又道：“还有一事，你要清楚。”

　　“什么？”

　　“镜族拥有极强的自愈能力，即便无人告诉你，这么多年，你应该也已经发现了。”

　　“是。”

　　流邪的神色郑重起来：“镜花脉，能让这种自愈能力愈发显著，代价便是，愈合自身伤势时要承受的痛苦，会随着修习程度的加深而成倍增加。并且，修习到第八重之后，你的血甚至可以帮助旁人愈合伤势，同理，镜花脉练得越深，效果越好。不过镜族若是失血太多，不足以支撑身体，则会迅速陷入极寒，自冻而死。”

　　目莲满是愕然。

　　镜族拥有太多超乎常人的能力，以至于她有些难以相信。虽然血脉特殊，可若血液能帮别人疗伤，未免太过荒唐。

　　“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她的想法全然在脸上，流邪轻笑一声，“这本就是镜族的天赋，若你在族群中长大，而不是在中原之地，自然就会觉得不足为奇。”

　　目莲沉默着点点头，对于这个能力，她隐隐有些不安。

　　“但你千万记住，不能让任何外族人知道这件事。一旦为他人所知，世人的贪婪足以让你生不如死。”

　　最后一字落下时，窗外恰好传来乌鸦的啼叫。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