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之役》唐小鱼是姐姐

7、华凌枉死因

　　姬烨是被一阵打闹声吵醒的。

　　他睫毛轻颤几下，缓缓睁开眼时，一道刺眼的阳光正斜斜穿过窗户。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翻腾，落在桌案几碟点心上，糖渍在日照下微微融化，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斑。

　　他撑着床榻坐起身，抬手将额前碎发撩至耳后时，窗外又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透过木窗，可见院中尘土飞扬，十几个汉子正轮番围攻中央那道灵巧的身影。那瘦小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来去自如，衣袂翻飞如蝶。

　　“咦～”稚嫩的童声突然响起。半掩的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冒出个扎着总角的小童。孩子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转头朝外喊道，“阿娘，漂亮哥哥醒啦！”

　　脚步声由远及近。身着麻布衣衫的女子推门而入，腰间短刀随着步伐轻晃，她目光在姬烨身上停留片刻，欠身时耳坠纹丝不动：“见过公子，我是无回寨的大当家秦纱。公子已昏睡两天两夜，不如先吃些东西填填肚子吧。”

　　她身后几个壮汉闻言上前，粗粝的手掌捧着食盘，指节处还带着新结的痂。

　　姬烨身体后仰去，手肘支在桌案上，好整以暇地说道：“既将我掳掠至此，还敢自报名姓？”

　　秦纱唇角微扬，浅浅笑道：“公子面善，想来不是喜好杀戮之人。”

　　“呵呵……吃的就不必了。”姬烨喉间溢出低笑，忽然转头望向窗外，“将那个镜族小鬼喊来，本公子要见她。”

　　秦纱点点头，一个山匪过去喊来目莲，给两人倒好茶后关门离开。

　　目莲额头上尚有些汗珠，此刻进了屋中倒是凉快了不少，姬烨观她的衣着与脸上修饰，便猜到了个大概，忽而勾唇，这个笑容让他眼底泪痣愈发鲜活起来：“你便不怕我告诉旁人你是女子？”

　　“公子不会的。”目莲径直走到案前，膝盖触地时带起轻微的气流。

　　“嗯？”姬烨歪头，翡翠项圈在颈上晃出幽光。

　　“毕竟我们是同族，这可是你说的。”目莲直视他瞳孔中流转的碧色，直入主题，“公子，让我看看你的诚意吧。”

　　“唔……镜族的事太过复杂，你想知道什么？”姬烨便瘫坐在席子上，又将手收了回来，宽大的红衣铺展开如盛开的花。

　　目莲随意地跪坐在他的对面，问道：“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原？”

　　“问得好。”姬烨展开折扇，扇骨相击发出清脆声响，他忽然前倾身体，两人距离近得能数清彼此的睫毛，“我这里可是有不少寻常人没听过的秘闻呢。你只知道华凌差点培养出一个皇帝，但并不知道他因何而死吧？”

　　“正是。”

　　他突然退回原位，后脑勺抵在墙上：“巧了，我也不知道。”

　　目莲翻了个白眼。

　　姬烨眯了眯眼，好看的薄唇勾起浅浅的弧度，“不过我知道他来中原的目的。”

　　原来，镜族向来避世，千百年来，从无外人发现他们的存在，直到近百年前，有中原人闯入了镜族世代居住的栖息地，镜族的先辈们深感再难安居，策划着如何隐藏自己的族群。

　　华凌是这一代人中天赋最高的镜族，不过及冠之年，便达到十四重镜花脉，故而他决定亲自出世，找到一个能够真正地将栖息地庇佑起来的人，亦或者，由他自己来做这个人。

　　但他心在镜族，无意长时间逗留族外，故而前者是他的最佳选择。

　　于是，他选定了当时初登王位的郑王，十多年的时间，他协助郑王归一乱世，镜族也将得到久违的宁静，可就在大业将成之前，意外发生了，两人双双赴死，天下再次陷入混乱，华凌至死都没能回到镜族旧地，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后，中原出现了“得镜族者得天下”的传言，一股寻找镜族的热潮由此掀起，华凌的心血功亏一篑。

　　虽然始终没人能找到镜族栖息地的具体方位，但时常闯入周遭的外人仍令镜人不安，他们于是在周围养了许多凶猛的飞禽走兽，企图赶走这些目的不轨之人。

　　然而这么做，始终治标不治本。

　　“我的母亲焚月，本想出世找寻拯救族人之法，却被瑶王以下作手段囚禁为妃，她只能承了瑶王的情，计划着如何将我送上王位，彻底解放镜族——不过可惜，她在多年前过世了。”也许是事情过去太久，姬烨的脸上没有太过悲伤的神色，他垂眸看向目莲。

　　“而你，是镜族自救计划中的一环。为了让我顺利称王，在我出生后的五年间，每年都会有一个镜族的孩子或是婴儿被送到中原。中原对于镜族，当然是如修罗地狱般的地方，需要顽强坚定的心智才能活下来，而后，便会有族人告知他们镜花脉前七重脉诀，以及华凌手记的具体方位。”

　　越往后听，目莲的心头越发不是滋味。

　　“华凌手记是以镜族字书写的，你们当然看不懂，因此一定会去找世上唯一能打听到去向的同族问询，这就是我如此笃定，你会来找我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