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之役》唐小鱼是姐姐

6、妖冶红衣袂

　　数日后，安郡，风月阁。

　　马车刚刚停稳，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起。那抹绛红的身影尚未完全踏出车厢，阁内便涌出一群莺莺燕燕。

　　轻纱曼舞，香风扑面，宛如春日里骤然绽放的桃李。

　　“公子烨大驾光临，姐妹们还不出来迎客。”为首的紫衣女子拖着甜腻的尾音，蔻丹染就的指尖已经攀上来人的衣袖。

　　另一个鹅黄衫子的少女娇嗔着，故意用丝帛轻拍他胸口：“听闻公子烨将往郑国为质，若是只见这一面，可叫姐妹们怎么活？”

　　“奴家的相思病，只有公子能治得了……”

　　被众星捧月的高挑身影却只是慵懒地抬起两根手指，轻轻抵开快要贴上来的胭脂唇瓣。姑娘们识趣地嬉笑着退开，却又立刻如流水般簇拥着他往阁内走去。鲜红衣袂掠过门槛时，他耳垂上的翡翠坠子微微晃动，在灯火下映出妖异的光晕。

　　早在两位公子的车驾来到安郡之前，目莲便已经带着几个山匪暗暗在后跟随，直到他们进了城。那姬符一直待在客栈中没什么动静，于是她便让秦稚亲自带人守在附近，待夜深人静时便将其劫走，至于……

　　目莲在后面看不到姬烨的长相，没想到他还是个喜欢流连花丛的公子。

　　这么想着，目莲悄无声息地绕到风月阁的后方，隔着一道围墙听见院中叽叽喳喳的声音，见墙角里头有一颗高出墙头一丈的大树，目莲用勾镰甩到树干上，轻拽借力跳上树干。

　　天色暗了，并没有人注意到她，见不远处有几件晾着的舞衣，心生一计。

　　风月阁最好的隔间里，五个美艳的女子正随着隔间外的乐声纵情起舞，一曲舞毕，一齐笑意盈盈地抬起头来，满怀期待地看向一架祥云纹饰屏风。

　　只听得屏风后的人抬手鼓掌，温柔的声线里有几分别的意味：“人间至乐之时，便是此刻。不过美人们如此便想打发我，许是有些太轻松了吧？”

　　“公子急什么，好看的还在后头。”其中一个舞姬轻抬媚眼，给众人使了个眼色，隔间外的乐师奏响一阵轻快的乐声，美女们水袖轻舞，再次开场。

　　明亮的灯火下，五个紫衣美人在圆台上翩然起舞，没一会儿，乐声中突地掺杂了鼓声，更显激昂，一阵急促的弦音之后，是短暂的安静，几个舞女一齐向圆台中心甩袖，乐声再次奏响。

　　只见一个戴着面纱的青色身影从屋阁正上方缓缓而下，雪白飘带如流云垂落。她足尖轻点房梁，腰肢一拧便翩然坠下。面纱上绣着的银线在灯火中划出流光，惊得最近那个舞姬瞳孔骤缩。

　　下面的舞女们顿时有些诧异，难不成这是阁主突发奇想为姬烨增加的环节？可是并没有提前知会过她们。不过混迹声色多年，她们早已学会了伪装自己，不曾表现出什么不对，配合着来人一齐起舞。

　　目莲旋转着从上空落下，在其余人的簇拥下调整着舞姿，腰上银铃的声音和着弦乐，形成一道悦耳的旋律。

　　时候差不多了，她舞着舞着便抬腿往前轻越，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顺势推向近在咫尺的屏风。

　　那人手持一尊琉璃盏，一只脚颇随意地踩在丝锦软榻上。

　　额间一点妖冶的红印，柳叶般细长的眼睛满是邪气，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一半神秘的墨绿色眸子，右眼下方一滴泪痣，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披散着的墨色长发，配上鲜红的衣衫，恍若自红莲火焰中走来的妖魔。

　　若为女子，当是何等的倾国无双。

　　目莲一眼便看到那双与她如出一辙的眼睛，只需瞬间的相视，一切便尽归于不言中。

　　“大胆！”

　　侍卫的刀鞘撞上青玉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目莲旋身后撤，飘带如灵蛇般缠住最近的花瓶，“哗啦”一声脆响，瓷片飞溅间她已掠至窗边，仰身跳了出去。

　　姬烨疾步追到窗边，只见目莲就站在屋阁外踏水而立，她的脚下是水池正中央的山石，而她的衣衫没有丝毫被水沾湿的痕迹。月华倾泻在她周身，竟似给飘带镀了层银边。

　　“原来这就是阁主给本公子准备的东西，真有意思。”姬烨唇角勾起，翡翠耳坠随着歪头的动作轻晃。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琉璃盏边缘，在杯口留下一圈水痕，“小美人，既是投怀送抱，你跑什么？”

　　他的眼尾微挑，泪痣在烛光映照下愈发鲜红，碧绿眸子却清明如寒潭，不见半点轻浮之色。目莲睫毛轻颤，立刻会意：“公子到底是贵客，带了这么多随从来，把我吓得不轻。”

　　“哦~原来你是害羞了。”姬烨一个上扬的尾音极其暧昧，手肘支在窗台上托腮，袖口滑落露出半截苍白手腕。他另一只手探入袖中，取出一锭银子随手抛向身后，银锭在空中划出弧线，正落入舞女慌忙捧起的掌心，“去告诉你们阁主，他的安排我很满意，今夜我要与这个小美人在亭子里好好聊聊，别让人过来打扰。”

　　那舞女接过银两时嘴唇抿成一线，却还是屈膝欠身，继而带着其他舞姬退下时，末了，姬烨朝池子里的目莲轻眨右眼，“如此，不拘束了吧？”

　　目莲并未做声，看着他身旁的几个侍卫面露怯色，姬烨颇为自然地回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不用本公子教你们吧？”

　　侍从们面面相觑，为首一人点了点头，遂齐齐后退数丈，姬烨才拂袖转身，沿着曲折的回廊往池边石亭走去，步伐看似悠闲，腰间玉佩却几乎不曾晃动。

　　确认已是侍卫们听不到他们交谈的距离，目莲才从湖里过来，在她下一步即将踏到石砖的时候，姬烨伸出手来，“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目莲把手搭了上去跃进亭子，站稳后立刻抽回手，眉间蹙起细小的褶皱：“你认识我？”

　　“不认识，就不能等你了么？”细长的绿色眼睛在夜色下隐隐发光，见她听不明白，姬烨招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华凌的手记在你这里，对吧。”

　　外人看来，他们的举止极其亲昵，好似在调情一般。

　　原来她找到的竹简竟是华凌的手记，难怪看起来年头甚久，但是姬烨居然对她的事一清二楚。

　　话及此，目莲的戒备心顿起，抬头瞪着他，姬烨似乎很享受她的震惊，展开折扇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别这么看着本公子，否则我可能会以为，你倾心于我了呢。”

　　目莲别过脸去，月光照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公子怎知我一定会来找你？”

　　“因为你心里仍有许多疑惑，需要有人解答。”姬烨手腕一翻，扇面转出绚丽的残影“这个人，只会是我。”

　　“你之前过得并不好吧？顶着此种皮相，在中原这样混乱的地方，若无强大依仗或是绝对的统治力，你只会沦为豪族权贵的玩物，毕竟连华凌都不得善终呢。”姬烨轻易便道出她的处境。

　　目莲低着头，紧咬牙关。

　　“而我，是瑶国公子，即便现在为质异国，也不过是暂时的，假以时日，天下将不再有人敢欺侮于镜人。”姬烨自知戳中她心事，遂娓娓道来，循循善诱，“怎么样，跟我走吧？你我是同族，你若想活在阳光下，便只有待在我身边。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唯有如此，你的存在才是合理的。”

　　他说得不无道理，不过目莲依然不能完全信任，遂道：“公子的诚意，想来是有些不够吧。”

　　闻言，姬烨明显楞了一下，随后朗声大笑，脖颈线条在月光下如白玉雕就，“倒是我冒昧了，此处说话不便，不妨前往本公子住处一叙？”

　　“多谢公子相邀，不过我觉得有更好的去处。”

　　“何…处？”

　　姬烨话还未说话，只觉得后颈稍痛，继而两眼一黑，再也没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