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莲之役》唐小鱼是姐姐

4、去路当已定 前往大梁，

　　目莲来到较近一处城池的当铺中，打算把从颜琦那里带来的昂贵饰物一部分换成钱币，正跪坐在厅堂的桌案旁等着小厮将钱送来，领座几个人的议论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今天下诸侯林立，最具实力的当属瑶、郑、梁、宋、陈和徐，其他的小国国势太弱，我看啊，去物产最富饶的瑶国好些，打仗不缺粮啊。”一个文士模样的人正一手端着茶杯，一边侃侃而谈。

　　另一人却不甚认同：“哎——物产丰富，可瑶国人数不算多，你想想，此六国各有千秋，可宋国和陈国，可是绝对的联盟！谢笠当年将势如水火的两国促成了兄弟之盟，如今的谢温书更是官拜两国相印，名义上是两个诸侯，事实上早已成一家，要论最后的赢家，还是此两国几率大些。”

　　“话虽如此，可一山毕竟容不下二虎，倘若真到了天下一统的时候，你看两国国君会不会反目成仇。郑国如今又起势了，当年那般狼狈的结局，还能存活至今，当是有些底蕴的。”

　　“那可别了，郑人百年前杀了华凌，定是受到镜族人的诅咒，再难成大事了，不如去徐国，徐国风土乃中原上乘，即便不成事，亦能过的好些。”

　　“你个没志气的，真想干一番事业当然是去梁国，那儿的许多大臣都在广开门庭招揽门客，对我们这些寒门士子总归要好些，各国人士聚于其国都上庸，消息也灵通些，日后若有更好的去处，还可以提前旁人一步知晓。”

　　“噗……即便有什么好的门路消息，又岂是你我能得知的？早被那些有钱人们占了去！”

　　众人哄堂大笑，继续了新一轮的辩驳。后面的话，目莲没有继续听下去，正好小厮将钱币送来，她清点了数量便起身离开了。

　　当年的华凌能以势不可挡的攻势打败所有人，被郑王拜为太尉，目莲猜测，他的镜花脉重数一定不低，少说也得在十重之上。

　　她如今虽未碰到敌手，但多年来她一直被囚禁，本来也没与多少个中原人交手过，更别说那些潜在的高手了，效仿华凌之法，声势太过浩大，一旦失败，很有可能坠入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毕竟这样做会要引来更多权贵的注意。

　　“且不议这个了，你们听说了吗？瑶王要派两位公子分别去郑国和梁国为质了。”

　　“各国互质乃是常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子礼便不知道了吧，我月前去瑶国时见过其中一位公子，生得绝世姿容，沿街的人不论是男女老幼，看得眼睛都直了。”

　　“君莫非有龙阳之好乎？”

　　几人大笑。

　　“才不是……你们没见过自然不懂，最奇怪的是，那位公子有一双极其漂亮的绿色眼睛，叫人看一眼便挪不开视线。”

　　闻言，目莲的思绪霎时停滞了。

　　绿色眼睛，莫非是镜族？可听他们的意思是，那人是瑶王之子，镜族人怎么可能成为中原人的孩子？难道是颜琦记录的那个被瑶王囚禁的镜族女子所生……

　　目莲回了客栈，拿出从扬辅府顺来的列国地图。

　　六国当中，梁国处于中心，瑶国居梁之北，郑国居梁之西，若要从瑶国去郑国，最近的路线会先进入梁国边境的安郡，而郑瑶之间有一座长长的山脉，若要节省时间，亦是从安郡过路最省时便利，且此次是两位公子一同去做质子，开始的一段路多半同往。

　　既然如此……事情便好办了，不过在此之前，她需要先找些帮手。

　　目莲有了主意，便立马动身，先去市集买了些女子用来修饰面容的脂粉，一路朝安郡而去。听那人的意思，两位公子还未动身，马车的速度远不及单独骑马，她可以提前到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安排一二。

　　往安郡过去的这些天，目莲打听到许多消息，要前往郑国的公子乃姬姓，名烨，是瑶王的第六子，另一个前往梁国的叫姬符，乃瑶王四子。

　　经过多日的练习，她已经能熟练将眉目描摹得偏男子些，再加以修饰轮廓，旁人看来便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

　　她微微仰起脸，以黛青的颜粉沿着眉骨细细勾勒，将原本几分张扬的野生眉描摹得英气逼人，再以深色脂粉修饰面部轮廓，镜中渐渐浮现出一张雌雄莫辨的俊秀面容，最后将长发高高束起，铜镜里便映出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翩翩少年。

　　既然要在梁国成事，那么日后定是要露脸的，而这个世道又不允许女子明面在军政上有所建树，即便她是镜族，多半也会被当成奇珍被圈养在王宫中或是□□里，因此还是男子的身份方便些。

　　虽被囚禁七载，但儿时流浪的记忆早已刻入骨髓，后来两次从扬辅府出逃的经历，更让她对市井江湖了解不少。

　　到达安郡后，她便径直往城中的通缉榜行去。青石墙面上张贴的告示用的是梁国文字，与她所学的郑国文字大相径庭，现下是半个字也看不明白。

　　“劳驾兄台念与我听。“目莲轻轻碰了碰身旁儒生的衣袖，她刻意压低嗓音，已显出几分少年清朗。

　　安郡治安尚算清明，除却西北山林中几股山匪，倒无甚大奸大恶之徒。目莲听完未揭榜文，转身时斗笠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向西郊行去。

　　城外的山丘陡峭难行，及至悬崖边，山风猎猎，吹得斗笠翻飞。目莲俯身下望，镜人五感与兽类似，目力与嗅觉极好，因此她很快便锁定了一座匪寨的位置，就在翻过两座山后的半山腰上，那里有零星几点房屋，以及袅袅而起的炊烟。

　　看清方位后赶路却颇费周章。骑马三个时辰，方才堪堪抵达山脚，此刻落日已将林间染成血色。目莲利落地翻身下马，将其拴在隐蔽处，而后摘下斗笠。她仰头望了望蜿蜒的山路，抽动鼻翼，风中夹杂着烟火与淡淡的汗味。

　　山路宽阔得容得下两驾马车并行。行至半途，前方传来粗犷的说笑声。八九个壮年男子背着竹篓下山，粗布衣衫上沾着泥渍。为首的方脸汉子猛然撞见目莲，铜铃般的眼睛瞬间瞪大，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后面几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像被定了身——山道上立着的少年身形单薄，可那墨绿长发映着夕阳，竟似流淌的翡翠，白皙的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

　　两边人擦肩而过时，山风突然静止。目莲闻到他们身上混杂着劣酒与血腥的气味，余光瞥见几人交换着贪婪的眼神。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数到第七步时，身后传来刀鞘与腰带摩擦的声响。

　　“捉住他！这品相卖到城里一定能赚个好价钱！”

　　目莲足尖一点，轻盈地掠向前方大树。靴底在树干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凌空旋身，衣袂翻飞间已踢中最近那人的下颌。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她矮身躲过横扫而来的木棍，顺势踩上另一人的膝盖。“咔嚓”一声脆响，那匪徒抱着扭曲的腿倒地哀嚎，又以夺来的木棍精准戳中正冲杀而来壮汉的肋间要穴。

　　不过片刻，地上已横七竖八倒了一片。

　　“多好的价钱？”目莲蹲下身时，最近的那个络腮胡拼命往后蹭，粗糙的手掌被碎石磨得鲜血淋漓。

　　“是我等不知天高地厚，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唯一还能跪拜的瘦高个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上“咚咚”作响。

　　方才的攻击，目莲都是冲着他们的关节处去的，目的就是限制他们的行动，唯独此人只受了些皮外伤，便是要留着他去传话，目莲朝他走去，道：“你们平日里就干些贩卖人口的勾当？我生平最讨厌的，便是奴隶贩子，见一个杀一个。”

　　众人惊得浑身冒冷汗，发抖得更厉害，那人急忙道：“不不不，公子误会了，我等是此处的山匪，寨中当家管得极严，我们平日里顶多劫富济贫，哪里敢谋求这样的不义之财。”

　　“那你们抓我何意？”

　　“小公子长得实在惊为天人，我们从未见过，这才起了歹念……”

　　“这么说此事错在我了。”

　　“不敢不敢，是我等不知好歹！公子便饶了我们吧。”

　　“汝名为何？”目莲问。

　　“在下周枫。”

　　“好，周枫，”目莲丢给他一块碎银，“回去告诉你们当家的，我就在这里等着，若想让这几个人活着回去，便亲自过来拿人。”

　　见目莲松口，周枫心头大喜，接过银子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