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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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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桌上,周候德就着稀饭撕咬着中午吃剩的小虾卷饼,他嚼着嚼着突然停了下来:“小毛子马上就二十三了,得赶紧说个媳妇儿了。”
胡广萍举起的筷子顿了顿,眉头不禁起了皱:“以前不相过好几个了吗?哪个不嫌他闷?上次二娘介绍的那个姑娘就直接说他像个木头桩子,还得人家姑娘找话跟他聊。”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个游戏,连跟女娃子说个话都不会。”听了这话,周候德就想到周东磊闷头打游戏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也不能全怪他。”胡广萍的语气里透过一丝无奈,“相亲了这么多都不成,肯定也不能全怪小毛子,现在人家谈对象都要看家里条件,小毛子本身没个稳定工作,咱家条件也······”
“咱家怎么了?在周庄咱家条件算可以的了,你看看整个周庄有几个像我这样有这种正儿八经的工作的?”
“你不也是个合同工?”
“合同工怎么了?合同工就不是正经工作了?”周候德急了,一把将筷子拍在桌上。这是周候德心里最敏感的地方,也是他的脸面。自从上次因为签房子协议的事儿被所长要挟不续签合同之后,合同工这几个字就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阴影。
“你急啥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我刚刚合计了一下,明天我就去找二娘,让她对外把咱家的条件说好点儿。对外就说你是供电局的正式工,我在县里食品厂上班,再提提我们县里有房子,马上村里还分新房,这样相亲的时候人家就能高看咱家一眼。”
“这······不行吧。这万一要是真处上对象,人家知道了咱说的全假的咋弄?”周候德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这人咋就这么死心眼儿呢?这要真成了,人家以后还能真去供电局查你究竟是正式的还是临时的?我到时候就说辞了工作回来准备给他们带孩子不就行了?谁还能真去查去?再说了,就是以后哪天真知道了,两人婚都结了,孩子也生了,难不成还能再因为这个离婚?现在这个行情,不这么说哪个女娃愿意往咱这儿来?”
周候德沉默了,他知道胡广萍说的在理,可心里总觉得万一被拆穿了,他脸上的面子挂不住,但为了小毛子的婚事,他也没其他办法,他点点头:“那、就只能先这样了。”
二娘的嘴皮子在周围十里八乡是出了名的利索,她按照胡广萍交代的话把周东磊家的情况说得天花乱坠,没多久,还真有了一个愿意跟周东磊处对象的姑娘。这个姑娘叫徐金惠,她个头不高,比周东磊矮了一大截,脸上散落着几块雀斑,身子圆润润的,下巴和脖子连着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柔和的弧度。她家里姊妹三个,父母都是隔壁村里的村民。
两人见面之后也聊得投缘,只相处了两个多月,胡广萍就坐不住了,她找到二娘一起去了徐金惠家提亲。
徐金惠的父母热情地招呼她们坐下,几人寒暄了没多久,胡广萍直接开门见山:“亲家,你们看这俩孩子处得都不错,性格也投,东磊这孩子吧虽说不咋会说话,但心眼儿实,做事儿也踏实,金惠要是嫁过来,以后肯定不会吃苦。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们商量商量,早点让俩孩子结婚,我们也早点儿把酒办了。”
“是啊,东磊这孩子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实在得很,懂事还孝顺,以后啊肯定能把你们当亲爹妈孝顺。”二娘也在一旁帮腔道。
“我看得出来,东磊这孩子确实没话说,但俩孩子才处时间不长,都还没订婚,这么快就谈结婚不合规矩。”徐金惠的妈妈仲灵妹话里话外吐露出担忧。
胡广萍犹豫了一下,显得有点为难:“亲家,我们家的情况你们想必也知道一些,我跟你们说句实话,我老妈妈现在住在我们家,她身子一直不好,脑子一会儿清醒一会儿糊涂,前阵子又犯了好几次病,上次医生就说,像这种情况随时可能就去了,这边习俗你们也知道,要是拖下去······”
听了这话徐成强跟仲灵妹立马明白了胡广萍着急提亲的用意。原来,沭河以北从西阳县到都口县一带有个习俗,一旦家里有老人去世,晚辈三年内不能结婚。如果老母亲真出了什么问题,这事儿就要拖上三年,那就难办了,正是出于此,胡广萍才这么着急上门提亲。
徐成强跟仲灵妹有些为难:“这事儿我们也能理解,但毕竟是大事儿,等金惠回来我们一家商量商量,到时候再给你们答复。”
一周之后,二娘带话回来:“金惠的父母同意了,可以早点把婚礼办了,但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能少。彩礼就按咱这儿的规矩来,给个二十二万六;五金要提前买齐,喜钱给两万,见面礼就要个三万六,图个吉利,这些都要在订婚那天给齐。”
胡广萍跟周候德心里同时“咯噔”一声,觉得这价钱贵了,但还是强装镇静:“这是当然的,都不用说,规矩我们懂。”
但在听到二娘说女方家觉得他们家在县里的房子小了,要重新买个大点儿的新房之后,周候德猛抖了一下,嘴里吸着的烟都差点儿掉到地上。
“我们县里的房子哪儿小了?买了也才没几年,重买房子这哪儿来得及?”
“我也跟女方家讲了,但人家那边不同意,人家说了,县里房子肯定得要大点儿的,要不以后人多住着挤,而且等小孩上学了,不得要个好学区?上个好学校?”
二娘又说:“不过你也别急,我跟她家好说歹说了半天,人家也松口了,说买个房子也不容易,只要在办酒前买了就行。”
“可······”
“行,你回去跟女方家那边说,就按他们的要求来,就这么先准备着。”胡广萍打断了周候德,一口答应下来。
二娘走远后,周候德才抱怨道:“现在这房子的贷款前两年才刚还完,这边马上小毛子结婚还要花不少钱,这种时候哪儿还有钱再买个大房子。”
胡广萍斜了他一眼,话语却异常坚定:“人家既然提了这要求,咱能当场驳回去吗?我要是驳回去了,小毛子的婚还结不结了?先答应下来,其余的等结了婚再说。大不了把现在这房子卖了,剩下的再找别人借点儿,只要把首付凑齐了后面的都好办。”
周庄老房子拆迁后,周候德跟胡广萍并没有回县里居住,他们在周庄村东边不远处的村子——火头村租了间房子暂时住了下来。胡广萍把酱菜缸子摆到堂屋窗台下面,将煤炭炉子架在大门口的空地上,这间屋子顿时便有了几分老家的模样。隔壁几个院子里租住着不少周庄老乡,平时没事总能串串门唠唠嗑,倒也不显得冷清。
周东磊最近也不常呆县里了,反倒成了火头村的常客。他跟人合伙跑起了运输,火头村这一带板材厂多,他把这一带的板材运到南边,然后再从南边拉货回来。这天下午六点多,周东磊拖着沉重的步子推开门,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一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写满了疲惫。
胡广萍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凑过去问:“你吃饭了吗?”
得到否定的回答后,胡广萍快步走进厨房热起饭菜来。
“慢点吃,吃完早点去躺着,明早多睡会儿,看你这两天累成这样。”
“我晚上九点还得出车,歇会儿就走。”周东磊狼吞虎咽扒着饭。
“晚上还出去?你不睡了?你看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胡广萍往他碗里夹了块肉,“就算要苦钱也不能这么弄,身子熬坏了怎么吃得消哟。”
“没事儿,我有数,马上要结婚,开销大,趁现在行情好,我多跑跑,能多挣一点儿是一点儿。”
“你晚上这趟儿去哪儿啊?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呐!”胡广萍看着儿子充满了担忧和心疼。
“放心,我去趟福建,两三天就回来。”
胡广萍看见儿子的变化喜在心里,见人就乐得合不拢嘴:“小毛子现在懂事了,知道出去苦钱了,上次回来还给我带了特产。”
周候德站在门口吸溜着烟,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不少:“早知道这样,就应该早点给他说个媳妇儿,现在总算有点大人的样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