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北之阳》时与枫

12、第 12 章 周冬梅把厚

　　周冬梅把厚的毛衣叠起来，塞进宿舍床底的收纳箱里，她这才发现箱子里有几件衣服居然发了霉。
　　她拽出发霉的衣服扔在一边，接着又打开床边的单边柜，里面同样塞满了东西，甚至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她拉出一包东西堆在过道上，过道上顿时没了下脚的地方。
　　这些几乎是周冬梅的全部家当。本来这些东西都放在红运小区的老房子里，但为了给周东磊结婚换新房，胡广萍把老房子卖了，周冬梅这些东西没了去处，只能暂时全搬到宿舍。
　　她还清晰地记得搬家那天，她的东西收拾出两大箱子，都被摆在大门口，房子已经全部腾空，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房间才顿时反应过来，她没有“家”了。
　　从那之后，周冬梅心里埋藏已久的愿望又强烈地迸发出来：一定要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哪怕很小，但只要能让自己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真正只属于自己的空间，这就够了。
　　本来周冬梅还差点儿首付，准备再等一段时间，攒攒钱再说。但最近刚好赶上单位附近有个楼盘预售，这个楼盘的销售来单位推销时提到，超过三人的单位团购可以凭折扣价购房，而周冬梅单位里恰好有几个同事准备买房，满足优惠购房条件。
　　周冬梅算了算，如果这时候买房能便宜不少，她下定决心趁这次团购把房子买了。
　　周冬梅理了理手上的存款，算上贷款优惠，房子的首付仍然还有两万元的缺口，她想找父母借点儿，但拿起手机时她又犹豫了。
　　她想到父母正在筹备周东磊的婚事，再加上周东磊前段时间因为倒卖香烟惹出的事儿，他们手上肯定也不宽裕，至于借给周东磊的钱就更不用提了。
　　“要不······算了。”周冬梅不止一遍对自己说，但她又很不甘心。
　　从周冬梅记事起，她们一家就挤在周庄那两间破旧的砖瓦房中，其中一间是爷爷奶奶住的地方，另一间就是她住的地方。
　　那间屋子很小，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窗户窄得连阳光都吝啬到来，却塞下了他们一家四口人。
　　后来妹妹周雪梅出生了，胡广萍用绳子在房梁上挂起了一圈帘子，这才在屋子里隔出第一个“房间”。
　　每到夜里，周冬梅翻身时总会压到旁人，她只得小心翼翼地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蹑手蹑脚地踩着各人之间的缝隙走出“房间”。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了八年之久，直到周冬梅上初三那年，周候德的工作单位组织在县里统一购房，周候德买下了红运小区的房子，周冬梅才拥有了自己的房间。
　　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周东磊跟周雪梅也来到县里上学，红运小区这间房子只有两个房间，三兄妹已经大了，不能再住一起。于是周候德又用三合板把客厅隔成两半，周冬梅就跟妹妹周雪梅蜷在这间不足七平米的小隔间里，直到上大学。
　　周冬梅的思绪像潮水般涌上来，这些潮水般的思绪也冲走了她的犹豫：“不行，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买到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把房子买上。”
　　第二天，周冬梅提着两大包装满糕点的纸袋回了老家，一进门，胡广萍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梅子回来啦！怎么还带东西来，你这是回家又不是上门。”
　　“下班看到一个小摊子卖麻花、桃酥这些糕点，知道你跟爸喜欢，就顺手买了点。”
　　“还有个汤马上就好，你先吃菜。以后直接回来就行，不用给我们买东西。”
　　胡广萍把刚做好的焖茄子摆上桌后又转身回了厨房，周冬梅跟在胡广萍身后也走了进去。
　　“咋啦？有事儿？你脸怎么黄成这样？最近工作累的？”胡广萍看到周冬梅的样子就猜出她心里有事儿。
　　“妈，我想跟你说个事儿。”周冬梅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有事儿说呗，是不是谈对象了？”胡广萍笑着搅动汤勺。
　　“不是，妈，我们单位最近有团购房优惠，我想买套房子，首付还差点钱。”
　　“女孩子要买什么房？你早晚要结婚，男方那边还能不买房子？哪儿能需要你买房？而且你现在不也有宿舍住吗？”胡广萍惊讶地看向周冬梅，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困惑。
　　“我结婚还早呢，现在宿舍住着不舒服，夏天洗个澡也不方便，我们单位附近刚好有个楼盘做活动，我想先买套小的······”
　　“梅子啊，我们这儿从来就没有姑娘家自己买房的，以后男方家迟早要买，你浪费这个钱干什么？你买了房以后让男方捡现成的？咱不做这赔本的买卖。你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谈个对象，早点把婚结了，你看你弟都快结婚了，你现在连对象都没有。”
　　胡广萍这些话像一根根无形的细针扎在周冬梅心上，周冬梅感到眼眶一阵发热，但她硬生生地将眼泪逼了回去，她后悔开口了！
　　周冬梅顿时回忆起当初告知父母自己被保研那一刻的场景：“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女孩子要赶紧找个人嫁了才是真的，这么大个姑娘不结婚像什么样？”
　　她早该明白的，在周候德跟胡广萍那些老一辈人眼里，女性只能早点结婚生子，而其它一切想法都是一种原罪。
　　“我知道了！”周冬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好像并不是从嘴里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