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北之阳》时与枫

13、第 13 章 深夜十二点

　　深夜十二点，周候德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一看手机屏幕，已经有了三次未接电话，他以为是哪儿电路出了问题，找他紧急维修，便接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喂，是周候德吗？你怎么才接电话？”
　　“我是，你是哪个村的？”
　　“你管我哪个村的？你听清楚了，你儿子周东磊欠了我们的钱，给你们三天，必须把钱还上，要不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哪个欠你钱了？你是哪个？我儿子什么时候借你钱了？”
　　“你自己问你儿子去，反正我也不跟你废话，就给你们三天，还不上钱，到时候可别怪我没跟你打招呼。”说罢那头便挂了电话。
　　周候德瞬间没了睡意，胡广萍也被电话吵醒了，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周候德便把电话里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她，胡广萍听了后脸色顿时吓得煞白，她望向周候德：“小毛子真欠人家钱了？他订婚彩礼这些都是我们给的钱，一分都没让他花，他借人家钱干什么？”
　　“我想也是，家里从来没让他花过钱，他要钱我们也都给了，他能借钱干啥？”周候德也在一旁附和，“难不成遇上诈骗了？”
　　正在这时，胡广萍的手机也响了起来，接了电话，同样的号码，同样的语气，说的也是同一个事情。挂了电话，周候德跟胡广萍对视了一眼，两人顿时感到心头一紧。
　　“小毛子，你起来，我有事问你。”胡广萍用大巴掌猛敲周东磊房门，敲了好一阵子，才听见门里面周东磊的吼叫：“敲什么敲，你大半夜的乱敲什么？”
　　伴随着吼叫声，周东磊眯着眼睛一脸怒气地开了门：“什么事儿非得大半夜敲门，好不容易睡着就被你弄醒了，这还怎么睡？”
　　“我问你，你是不是欠人钱了？你老实说！”胡广萍也喊道。
　　周东磊一听这话顿时困意全无，连起床气也消了大半，他变得结巴起来：“啥欠钱？我没欠人钱啊·······你们听谁说的？”
　　“刚刚有电话打到我跟你爸这来了，说你欠了他们钱，让赶快还钱。”胡广萍掏出手机，把号码贴在周东磊眼前，“就这个号码，你看看，你到底欠没欠人家钱？”
　　这时候周候德也走了过来：“你老老实实说，究竟有没有这回事儿。”
　　“没有，我都不认识这号码，这个肯定是诈骗。”周东磊一口否认。
　　“那人家怎么知道我跟你妈的电话号码？还知道你是我们儿子？”
　　“我都说了是诈骗嘛，要是连这点信息都不知道还怎么诈骗？”
　　“那你真没有欠人家钱？”周候德觉得周东磊的话似乎有几分道理，语气便稍微松了下来。
　　“没有，我怎么可能欠人家钱？”
　　见周东磊信誓旦旦的样子，两人稍稍放宽了心，但仅仅两天之后，无数催收电话便接踵而来，不仅是周候德跟胡广萍，连周冬梅跟周雪梅都接到了催收电话，口气一次比一次激烈。
　　周候德这下才意识到大事不好，他一把扯住周东磊：“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有没有欠人家钱，你要是再敢说谎我就抽死你。”
　　看着暴怒的周候德，周东磊知道事情终于瞒不住了，他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确实借了别人点钱······”
　　“啪”的一声，周候德一巴掌甩在周东磊脸上：“我前天问你你怎么不说？你还说谎······我让你说谎······”周候德连打出三个巴掌才停手。
　　“你借别人钱干什么？你要钱我们哪一次没给你？你借了多少？”
　　“我、我借了七千多块。”周东磊捂着脸低声说。
　　“你要是再说谎我还抽你，你再说一遍，到底借了多少？”周候德用手指着周东磊鼻子。
　　“我没骗你，我、真的就借了七千多块。”周东磊的眼神不断躲避。
　　“你借钱干什么？我们难道没给你钱？”
　　“就是上次卖香烟的事儿，我想多买点儿······钱不够，所以就想再借点儿凑个整。”
　　“你这回说的都是真的？没说谎？”
　　“真没说谎，就是这么个事儿。”
　　胡广萍见周东磊的脸被打得通红，顿时有些心疼起来，她劝起了周候德：“小毛子这事儿确实干得不周正，但他心是好的，不就是想多苦点儿钱吗？他借钱这事儿也没什么大问题，咱把它还了不就行了，不就七千多块钱吗？”
　　周候德狠狠剜了周东磊一眼，终究没有再骂出口。
　　当催债电话再次响起时，胡广萍的底气足了许多：“行了，还你们就是了，就几千块钱，天天打电话催得跟什么似的。”
　　“几千块？你是装糊涂还是梦没做醒？我给你对个账，是三万五千七百六十二块。”
　　胡广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不就借了你们七千多吗？凭什么要还这么多？”
　　“七千多？你可真会做生意，我们借钱给你难道是做慈善？银行还收利息呢，你自己好好看看合同，不会算不要紧，我们已经给你算清楚了，你赶紧还钱就对了。”电话那头嗤笑道。
　　“你不要跟我讲合同，我不懂这个，我也看不明白，我就知道我们只拿了你七千块钱，如果你要七千，我马上把钱还你，你要非说什么三万那没得谈。”
　　“你最好想清楚了，合同白纸黑字签了，我这边还有视频，你们要是再不还钱，后面产生什么后果可别怪我。”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阴冷起来。
　　“你个混账东西！”
　　电话刚刚挂断，周候德感觉一阵气血冲脸，他几乎跳了起来，像个猛兽一样扑向周东磊，话音还未落下，他那带着浓重烟味的巴掌已经狠狠甩在了周东磊脸上。
　　“你给老子说清楚，你到底借了多少钱，你说、你说······”
　　“嗷······”周东磊脸上迅速起了一片渲红，他一边用手挡着一边喊道：“我借了一万，但、但拿到手真的就七千多，说其他手续费扣了。”
　　“你这个畜生······”周候德扬手又要打，被胡广萍死死拉住，她转身问周东磊：“合同呢？拿出来。”
　　周东磊哆哆嗦嗦从房间里翻出已经皱巴的合同，周候德跟胡广萍凑了过来，三个人一起盯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瞧了起来。
　　“这写得是啥意思啊？什么综合服务费？还有这个手续费跟滞纳费？咋这么多费用？这到底是干什么的？”周候德紧锁着眉头，黝黑的手指在合同上指来指去。
　　“好像说是什么代办的钱······”周东磊的声音几乎小得听不见。
　　“那这个呢？这个又是什么钱？”周候德厉声质问。
　　“这个、这个好像是······”周东磊嘴里嘟囔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出什么来。
　　“你签的时候到底看没看合同，你怎么敢随便就签了？咱到底要还多少钱？”胡广萍急得快哭出声来。
　　“我当时没细看······”
　　“啪！”周候德刚刚平缓的怒火再次迸发，又是一个嘴巴甩上去：“没细看你就敢签，你哪天怎么不把你自己给卖了······”
　　周东磊被打得急了眼，也开始对周候德大吼大叫起来。
　　“你们别吵了！”胡广萍竟哭了出来，她试图止住眼泪，但身体都随着抽泣抖动起来。
　　见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周候德跟周东磊都停了叫骂，周候德的拳头也放了下来，最终，两人瘫坐回椅子上。
　　短暂的沉寂过后，周候德说话了：“那现在怎么办？要我看就还七千，其他的我们不认，他们爱找谁要找谁要去。”
　　“那他们要是找上门来怎么办？”胡广萍的声音还带着梗咽。
　　周东磊说：“这个不要紧，我地址写的是周庄，现在反正也拆了，他们找不到地方。”
　　“他们难道不会打听？这地方哪家不认识我们？他们干这行的，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能干的了这个？”周候德的一席话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三个人盯着桌上的合同，都沉默不语。
　　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令三个人的心都猛然一怔。
　　周候德猛地抬头，眼神扫过桌上的手机，却又故意避开屏幕。
　　周东磊后背冒出一身冷汗，他用余光扫过周候德，连声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胡广萍犹豫了几秒后，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当看清是周冬梅打来的电话后，胡广萍悬着的心才轰然落下，这时候女儿的电话不仅是安慰，更是救星。
　　胡广萍不想让女儿听出异常，她尽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然后把贷款合同的事一一讲给女儿听，希望周冬梅能给他们建议。
　　胡广萍刚说了一半就被周冬梅打断了：“这个一听就知道肯定是高利贷，违法的啊，你们还算利息干什么，你们直接报警，交给警察处理。”
　　经过周冬梅提醒，周候德跟胡广萍顿时眼前一亮，他们居然把报警这么简单的方法给忘了。
　　“这帮瘪犊子，七千就想套走三万，想得美，他们要是再来要钱就报警，我看他们还敢不敢。”周候德拍着桌子说道。
　　当催债电话再次响起时，周候德攥紧手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我今天话放在这儿，欠你们的七千，你们想要就拿回去，想要三万，那你们就去警察局拿去。”
　　他本以为对方会就此退缩，但没想到对方却毫不示弱，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冷笑：“我们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所有东西都合法，就是警察来了也得按合同办事。”
　　不等周候德反驳，对方话锋一转：“听说周东磊订婚了是不？那好，你们不想还钱，那我们也不找你们要了，我们去女方家要，反正你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电话“啪”地一声挂断，胡广萍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周候德也懵了，只觉得一阵眩晕上头，差点儿跌坐在地上。
　　胡广萍的脸急得煞白：“这要是让金惠家知道这事儿还得了？小毛子这婚还怎么结？”
　　周候德也慌了神，他怎么也没想到借贷公司居然连这种消息都打探到了，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绝望：“这下怎么弄？”
　　胡广萍一咬牙：“不行，绝对不能让金惠家知道这事儿，小毛子的婚事儿最要紧，三万五就三万五，打电话，咱把这钱还了。”
　　“那小毛子哪儿还有钱结婚？”
　　“咱借去，再怎么样都不能影响小毛子结婚，其余的等小毛子结了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