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考验 阿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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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你就叫‘迄明’，你机缘厚重，天生就要走上求仙之路，只是天赋欠缺，需要勤勉努力。利用好石身特性，抱朴守拙，未尝不能得见大道。”
千年前，拂石初到紫垣学堂，在广庭本已位高权重的他到了此处却成了小辈，座下没有弟子。他只负责简单的命理课，一日下学后，学堂外一颗兰草精大肆招摇，惹起他的注意。
“先生先生！您快看看我脚边的这笨石头——呸呸呸，聪明石头，它竟然生了灵识，想必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呀！”
兰草早已生灵数百年，每日得幸会受到众学生的仙力滋补，它独自寂寞，就也慷慨分给脚边的石头。
拂石便拿起那石头端详，石子活泼好动，在他手心跳来跳去，还只会说只言片语，它激动地喊:“师父师父！师父师父！”
拂石仰头大笑:“你倒是敢叫。”他给了这石子一些仙力就去了，因为初来乍到，经验稀少，自认为不适合收徒。不过数月后，那石子又将他拦在路边，一口一个师父，他分神去看，发现这石子竟再次修为大涨。
“你真想做我的弟子？我初来乍到，毫无名气，恐怕耽误了你，你可以去那些有弟子的先生面前自荐。”
石子转了一圈，已能说出连句:“师父正眼看我，我只认您一人。”
拂石心念一动，认下了它，从此有了弟子。
迄明是他的首徒。
“两百年后，我的师父将萧玉川引荐于我做徒弟，前提是做我的首徒，我应下了，没有公开迄明的存在。从此我声名大噪，升为紫垣首师，接连收下许多天资卓绝的弟子，受学堂规则束缚，一直没能公开收下迄明。我于心有愧，恰逢广庭有广寻灵石的征帖，我便带它去应征，若能领下这一任务，它便名正言顺可以做我的弟子。”
“去拿人来！”天笔趁着拂石停顿，对宋敛与红潇道，两人应声离去。
拂石看看自己苍老的手心，自嘲一笑，继续道:“他果然没让我失望，成功被选上，送他离开的那日他哭得很伤心。我告诉他，若能潜心在一步洲修炼万年，必能飞升，石之天性使然，他只能走这条难捱的路。可他却说，他不想飞升，只想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弟子。那日我终于能在学堂公开承认他的存在，座下弟子都已有所成，我无心继续留在紫垣，便留下神谕，决定云隐。”
天笔嗤笑一声:“你倒是潇洒。”
一刻钟不到，听正院这次效率奇高，却是“空手而归”。
宋敛从胸中取出一个宝匣，缓缓打开，一方小天地从那珍宝堆中显现，他解释道:“山灵迄明尚未修炼出人形，臣只能取一石块放在物内乾坤中将其带来，之后还需要拂石上神亲自解开含苦山山体与一步洲之间的法阵，他才能整体自由移动。”
一道青涩嗓音骤然冒出:“师父！我终于见到你了！”
拂石剧烈地咳嗽起来，待缓和片刻，他猛地抬手，一道仙力顺着虚空进入那宝匣，似乎是攥住了对方的命脉。
“师父……你做什么……”
“你好大的胆子，我让你化作含苦山潜心修炼，你却鬼迷了心窍，自己使用碎魂术，你可知一洲百姓的命都死在了你手里！”拂石骂完，仰头喷出一口血。
迄明沉默许久，又突然疯狂大笑:“哈哈哈哈哈，师父，那可是一万年啊！我没有这份野心！困在那的每日每夜我都在后悔为什么拜你为师，我明明可以做一个普通的石头，在紫垣和小兰聊天晒太阳！”
“肃静！”天笔布下两道止语，懒得看师徒两人在公堂大喊大叫。他挥手示意听正院的人准备水镜，把那宝匣召了过去，五指一拢便捏碎，一段华光飞散扑在水镜上，相关的记忆便化作画面播放出来。
“什么意思？师父把他杀了？”孟仪衡不敢相信地拽了拽周定梧的衣袖。周定梧抬眼看了看没有任何反应的拂石上神，说道:“他没有化形，纵使有天资与机缘，因为原身限制，修为并不高强。天笔完全可以随意处死他，我也不确定他有没有死。”
“可这不是只是他的一部分吗？”
“一部分本体，但是是全部的神识，他三魂七魄也都在此。”
一声尖锐的鸟唳夺走两人的注意，十年前最后的真相徐徐展开。
在帝上以第二个分魂携斧兽离开后，他的第一魂彻底被妖王吞噬，迄明作为山的灵体，可以从任何一个角度观摩到这场恶战。
他或许有一些不解，山中的妖族似乎早已习惯生存在这里，甚至不停地□□繁衍，让族群壮大，使得这山中越来越吵，越来越吵。
他们竟然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吗？尤其是那些长翅膀的？这么一小片天，就够飞了吗？
他在这里困了五百年，每天看着一模一样的山石草木，和一群乖驯的妖，他的修为不仅没有增长，甚至因为胸中的怨恨与烦躁倒退了许多，再这样下去，他师父还肯承认他吗？
明明他才是师父的首徒，最后却成了他神谕中的关门弟子。
不就是因为他天资愚钝地位低下吗？他累了，他觉得师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的二师兄最后成了天帝，那才是师父最骄傲的存在吧。
他有时候想，回去当一个废物也比困在这里暗无天日要强。
他头脑聪明，很快就在试探中学会了他师兄使用的诡异术法，可是山体笨重，他根本无法离开太远。但是附身一个人仙或许轻轻松松，毕竟一步洲就在脚下。
他在那群人仙于天亮时分离开前，附身到了那个拿钥匙的人身上。巧的是，这世上第二个清楚山中封禁的人就是他，师父在封山时没有刻意避开，因为解开了封禁他也无法离开这里，含苦山已经彻底成为它的本体，不修成人形，他终生无法离开。
不过，他就是想闹一闹。他已经忍无可忍。他想，哪怕能把师父气来，把他了结了也好。
如此，往复数日，还恰恰碰上仙门大选，音信断绝。
他的确闯了一个大祸，可是连收拾他的人都没有。
十年来，他不停地重复那个碎魂术，却只能得到一些微弱的改变，他修为已经彻底倒退回最初，每日心神动荡，不堪折磨，几欲疯癫……
水镜应声而碎，似乎是不堪承受记忆主人的痛苦。
孟仪衡猛地起身，对着碎成水汽的空芒目眦欲裂，天笔向他看过来:“放心，今日必有分说。”
“折雪，准备记录吧。”
“一步洲案真相已白，罪魁祸首迄明已捉拿归案，如今剩余碎魂一片，时日无多，待听正院具体论罪后再行处置，以平民怨。推波助澜者迢，尊为天帝，知法犯法，虽及时住手，但已经造成严重后果，今日，由我废除，代为掌朝，将于百年内擢选新帝。搅扰视听者萧玉川，冒名顶罪，拖延案情，囚禁天帝，时至今日仍不知悔改，着废去全部修为，逐出广庭，自生自灭。记下了？”
折雪应声，群臣安静，天笔:“诸位可有异议？”
魏揿云率先下跪，微弱试探:“天笔，这废帝……可否太过了？”
天笔睨他一眼:“过了？你是觉得他的品行还可以继续统理天下？”
“这……臣不敢。”
“其他人呢？”
宋敛率先跪下高呼:“天笔明断，臣无异议。”随即应和声渐起。
天笔:“还没完呢。听正院，一个案子拖了十年，办事毫无效率，眼高手低，欺上媚下，去仙试院调一下卷宗的事，要让两个受害者亲自查。明明在山中捕捉到仙法痕迹，瞒下不报，就算遗忘法阻碍，也不至于才查到十年前的程度！让一个人仙顶罪这么久，你们还好意思堂堂正正站在这里！”
“司正督听，我看是正义蒙尘，耳目闭塞！统统废除，由仙试院组织再选。今后二步洲五年小选缩短至三年，广庭需要再添人才，被你们这一帮废物给垄断下去，这还有明天吗？从今往后，听正院知情不报者，与颠倒黑白同罪，论处流放。”
一时之间，宫宇寂静如死。
“案子结了，春秋宫与流放处的人可以退下了，涉案所有人员的具体刑罚由你们共同商议后于三日内向我呈报，十日内落实处理。无关人士也可以退下了。”天笔言罢，终于舍得饮了一口茶水，他向周定梧和孟仪衡招招手，两人走过去。
“天笔。”
“师父。”
天笔揉了揉孟仪衡的头，替他抹去泪痕，也捉起周定梧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十年前阿衡拼了一条命来见我，我以不问世事为由拒绝了，没想到广庭荒谬如斯，让真相迟了这么多年，是我的不是。今日此番，恐怕也不能弥补一步洲伤痛万分之一。”
“不过，还没结束。”
周定梧抬头，与诧异的孟仪衡对视。
天笔看了周定梧一眼，笑了笑:“想必你们也猜到了，真是一桩仙家丑闻，我本想就地处决他，让你们看一看也算解了心头恨意。”
远处留下的只剩拂石，还有离霜与访夜等寒天官员，这是天笔特许，作为陪同人员来旁听庭审的。不过尧赠云不在，她本就因为常年停留在环境神魂不稳，若是来这里受到了刺激，恐有性命之忧。
“拂石，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
拂石抚着胸口抬头看，面上浮起疑惑:“天笔这是何意？”
天笔:“周定梧，你不是依着画卷没找到他么，我这边看到你在拂石的阵法外受了伤，是吗？”
周定梧应了一声，把衣袖拉起，露出手臂以及手臂上几道新鲜伤口，这才意识到不对，再抬眼看向天笔，顿时了然。他把伤口给拂石看，孟仪衡则担忧地凑上来问他怎么瞒着不说，周定梧只好暗中疗愈起来。
“这是我下十五州寻找您时，寻着画卷指引遇到的一处术法捏就的天地屏障，当时我以为您在里面，想要向里面传递消息，请您出山。只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我猜想，这可能是您留下的众多迷惑阵法之一，为了防止被人打扰。我准备离开时，画卷被天笔操控向屏障中试探，为了防止画卷不受破坏，我出力保护，受了一些小伤。”
“若这是您云隐封印术法前留下的阵法，运行八百年之久，期间不维护加强，只会自行削弱。我已生靛气，且近日又有进益，不可能只是因为小小试探留下外伤。除非，您当时就在里面，并且仙力仍在。”
拂石笑了笑，慈和耐心地解释道:“我看到你的信了，特地解了封印准备前来应召，只是刚刚恢复法力，有些控制不当，这才伤到你，定梧，实在是对不住。”
周定梧附身行礼:“师祖不可。只是，我并未向您传音，方才是我记错了。”
拂石愕然:“你……”
孟仪衡生气地瞪了过去：“他什么都没说你便自主伤他，你什么居心！”
“拂石，你的屏障骗得过定梧，骗不过我的画卷，你没有封印自身法力，你只是倾尽全力编制了一个遗忘法本源，维持的同时控制不住自己伤人而已。我今日更想问问你，六十年前天帝擢选，你是有最高话语权的考官，大多数考题也由你命题。当时紫垣尊你为万中无一的天才帝师，两个徒弟水平相当，选了谁都是广庭的佳话。”
“迢心性温敏，软弱多思，你推波助澜把他送上帝位，把刚心玉好好的一个仙家利器用给了最不适合他的人。萧玉川才赋无限，理智冷情，最适合做至高君主，你让他受朝臣构陷，生生埋没。迄明机缘厚重却独独没有坚守忍耐的恒心，本无缘仙途，你却将它困在含苦山要它守山万年，如今已生魔障……你若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帝师，这三个可造之材生生叫你折磨成如今的模样，你又是何居心？”
“去云隐……呵，怕不是布好了局高坐看台，要看你苦心经营的一出好戏吧？”
拂石垂首默然，就在孟仪衡以为他还要编新的借口狡辩时，那人缓缓抬头，露出极为轻蔑的一双眼。
“是啊，天笔说的一字不差。不过，臣可不是要看戏。”他仰天大笑起来，周身原本灿金的仙力渐渐褪去伪装，他慈眉善目的面具被扯破了，露出格外狰狞的一张五官，先生了魔障的人是他！
“臣只是安排了一场有针对性的考核罢了，他们若真是可造之材，怎会这点逆境也不能克服！天地共主的责任何其重大，可他们三个的表现你也看见了，三个废物！根本没有通过我苦心安排的考核，广庭重用他们迟早都会完蛋！我看广庭早已后继无人，既然如此，我就要推翻一切从头来过！这只是我准备的天帝擢选仪式，可他们统统不合格！”
他扬起袖摆，冲天的魔气把整个揆宇宫都包绕了起来，他阴狠地笑着:“既然如此，毁了这一切又有何妨！”
天笔猛地起身，周身无穷的仙力也暴涨而起，与满宫的魔气分庭抗礼:“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呵！身为天笔，本该游离世外，不问人事。没想到连你都有了牵绊，一个凡俗庸才，叫你动雷霆大怒……可笑，太可笑了。规矩是你们这些蠢货定的，我今日便要推翻！”
一掌飞速拍出，正中拂石心口，他整个人变得如雾飘渺，周定梧飞速起身施法:“天笔，他也分了魂，留了一魄在别处，我去——”
“阿衡！”
两道声音齐齐响起，拂石的笑声却已远去，孟仪衡已经不在原地。
“我倒要看看，天笔您适不适合做这天地共主！”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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