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灵石 天笔是来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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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灭，众神聚集，前所未有之盛况。
“拂石，遗忘法出自你手，如今运行千年滚出来个大雪球，是时候彻底禁绝，你知晓其中原理，撤除得更干净些，尽快吧。”
拂石恭敬地答应:“老臣预估有误，使此法长生不灭，衍生出许多事端，”他说到此处，转身看了看跪在一边的迢和被镣铐锁着的萧玉川，摇了摇头，“臣教徒无方，令广庭蒙羞，万死难赎！”
他随即十指结印，施于前心，一条红丝线般的血痕从他胸口冒出来，随即散作千丝万缕飞往四面八方，几乎是一瞬间，他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枯瘦如柴，血液流尽，内炁翻腾灼烧，一个本还体面尊贵的古神猛地力竭倒地。血线从远方不知处被拦腰截断，带着残躯又飞快地回到他胸口空虚处，如同细密的针脚缝补一张破烂的衣裳，他被穿透，微弱地动了动，彻底昏死过去。
遗忘法的运行终于终止，巨大的反噬几乎耗尽拂石数万年的修为。
整个揆宇宫无一人发出声音，迢早已无声地泪流满面，他沉沉叩拜九次，额头见血，声音颤抖地求道:“罪臣请求给师父体面。”
萧玉川震着镣铐也跪下叩首，重复了一遍。
天笔没有回答，捻了一下手指，拂石被传送至宫外某处休息。
“天帝迢，你亲往海外请我出关，把当时的陈词再说一遍吧，结合你最新恢复的记忆。萧玉川不是可以辨别谎言么，施法吧。”
“是。”两道声音重合，萧玉川袖中飘出一些细雪，又卷在一股狂风里，融化，再次结冰。空中一面冰镜逐渐结成，随着迢仍带着颤抖的叙述，声色演映起来。
这是被验证过真伪后形成的迢的记忆。
十年前，揆宇宫。
与如今的装潢别无二致的华丽宫殿刚刚结束朝议，迢抚着心口衣物，诡异的灼痛折磨得他痛不欲生。刚心玉检测到主人心生错念，正徐徐修正着一切。
于是奏疏上的批文被修改，盖好的玺印被抹除，以及一封藏于迢胸前的信也被销毁。迢的神情如同陷入疯魔，似乎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谬至极。
这样一连数日后，他去了一趟繁帙院，借障眼法遮掩拿走一本禁书，在寝宫中忍受着剧痛剥离了一点体内的刚心玉，学习和修炼了禁书所载的碎魂法，也即二步洲灵魂出离之术。
分走的魂魄不受刚心玉控制，他笑得停不下来。只是出离的灵魂不能长久不依附□□，否则迟早记忆散尽，变成一个无知无觉的游魂。
他盯着手边来自桃华江的奏疏，一仙官简明说了神兽斧兽被激怒释放，破坏了含苦山封禁一事，他抬手将奏疏损毁，夜半以分魂携斧兽进了含苦山。
那妖王作恶多端，本就在百年前判刑时差点赐了死罪，奈何它手握百妖的奴仆令，可以号令群妖，一经处死则百族受累，最终逃过死劫，以重法囚禁于含苦山中。
迢欲带走妖王，夺其身体，分魂却与妖王堪堪平手，两败俱伤，差点与本体脱离联系，斧兽的兽角也损毁，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使用劈开早已自行修复的封禁，最终分魂、斧兽和妖王一齐被困在了含苦山中。
“这些是你新恢复的记忆？”天笔突然出声打断，冰镜画面骤停。
迢:“回天笔，是的。臣的第一个分魂最终因伤重昏迷被妖王吞吃融化，与我的本体彻底脱离了联系。在封禁打开时，妖王率先冲出含苦山，在一步洲北境攻击了两个一步洲人，便是……周督寒的父母。也正因分魂与我彻底脱离，他的所有记忆我也失去了，但并不是因为遗忘法。之所以现在也恢复了，是因为我的分魂醒来后成功抢夺了妖王的身体，内化了它的意识，化作一只小鸟受执念指引去了寒天，被……玉川所收留，昨日那小鸟找到了我，分魂被我收了回来，这才恢复了它有关的记忆。”
天笔:“继续。”
迢最初感知到第一魂脱离本体时尚未意识到事情严重，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分了第二魂，他按计划批准了一步洲十年一度的仙门大选，让其如期推行，并附身春泥前往仙试院自请参加预选。
仙试院一向鼓励九宫十院积极参与预选准备，“春泥”的提案很快被批准记录，迢则顺利利用障眼法和这罪仙流放后的遗忘法瞒天过海。
却没想到，本就因分魂而神志薄弱的他，被早已悄然强大的遗忘法覆盖了，导致自己也忘了这一切。
之后的事，与孟仪衡和周定梧记忆中的完全一致。迢与玉川交好，“春泥”便以一枚白玉簪轻易取得了一步洲讲师的信任，骗取到山门钥开山进山，他故意惊惹了斧兽后又出面收服，本欲就此携妖王与第一魂离开，却发现妖王正是封禁阵眼之一。只要封禁存在，妖王便无法脱离含苦山。
“臣的第一魂当时已经几近脱离，妖王再次反扑霸占了我的第一魂，臣不得已暂时以第二魂回归本体休养生息。却不想数日过后，大祸已生，臣就此记忆全失，本早该自裁谢罪，却使忠臣良将沉冤多年。”
迢言罢，伸手就要往心口戳，被萧玉川和天笔前后用术法拦截，他倒地痛哭起来。
“是我为满足一己私欲，酿成大祸，我罪该万死，万死难赎……”他哭得眼泪鼻涕混杂，实在难看。
孟仪衡凝眉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周定梧也早已转身避让，没看那冰镜许久，迢的记忆恢复后，也包括了妖王做主时的那一段。
原来周巍真的是在过江查看封禁时遭受攻击，坠江而去了。
周定梧抬手拭去眼泪，用力捏紧了胸口的月浣巍山印，指尖泛白。
天笔抬手把那冰镜击碎，一道止语覆在了迢的嘴上，淡淡地说:“还不是你谢罪的时候，你带分魂离开时封禁尚且完好，封禁原理更是不传之秘，没人继续作歹也不会酿成惨剧。这封禁看记录，破坏时有规律可寻，这真凶，可还没到场呢。”
“萧玉川，你不是也有陈词，我给你下了真言术，如有隐瞒立刻魂飞魄散。还有，若拂石醒了立刻带进来。”
萧玉川先行了个礼，用一把云锁把迢双手反剪，兴许是怕他自伤。做完这些，他拖着镣铐往前几步，跪下了。
“白玉瓶的原材的确是我家乡的一种矿玉，只是这矿玉早已绝迹，我寻遍世间，才终于研究出一种制造它的方法。早在紫垣与帝上同窗之时，曾将此法教授给他，除我二人之外，这个玉瓶的制法无人了解。所以在此案初审见到证物时，我便知此事与帝上有所关联。初审很快结束，为了保护他也保护我，我私自调换了证物，并销毁了我宫中所有玉瓶。指点孟仪衡前往海外，也是我有意为之，我知他当时已经穷途末路，很有可能做此尝试。他身上有个记号，我虽不知来源，但想办法与那记号建立了一个简单的连接，为了自保，连接很微弱，他回到寒天时我才得知他还活着。出关后，我暗中留下许多痕迹，引导他们二人查到我身上，时机合适时，我选择了‘自首’，想再次瞒天过海，自首之前，我将帝上困在揆宇宫中，并故意不配合听正院的处置，想要加快刑期，大致如此。”
“臣扰乱视听，隐瞒案情，自知罪孽深重，无可辩白。天帝在位数十年，通宵达旦无不勤恳，一时因心志不坚酿成大错，臣愿以命代命，求天笔恩赐他不死。”
天笔嗤笑了一声:“你一个戴罪之身替他求情，好像没这个资格。我问你，你的认罪记录上写，是你用灵魂出离术附身孟光延松动封禁，可如今你又是在替人顶罪。那么松动封禁的人是你吗？”
玉川哑口片刻，似乎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因为在场所有人都看的出来，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迢做的，才会贸然编造这一切。
“臣……”他揣摩着天笔的意思，承认的话呼之欲出，却立刻呕出一口鲜血，顿觉神魂震荡，肉身几近破碎——是真言术。
“好一对感天动地的有情人，所以你是凭什么觉得能替他求情？”
萧玉川立刻沉沉叩首:“臣不敢。”
“把这两个人拖出去暂行关押，庭审停一下，阿衡！”
孟仪衡猛地听到这一声，利落地站了起来，立刻收获了整个揆宇宫在列官员打量的目光，似乎都在好奇为何天笔会叫得这样亲昵。
“……师父，怎么了？”孟仪衡试探着叫他，不知怎么，他觉得天笔就是想听他这么叫。
御座上上一刻还在雷霆大怒的人闻言笑得格外温柔，在座在跪的大臣却都有些大惊失色了，这小小人仙方才叫天笔什么玩意儿？
师父！？
“那不老不死丹还留着吗？若没有，我叫小红现捏一个送过来，你去取。”
小红！天笔身边的那位上古战神残魂化作的神兽！
孟仪衡挠挠头:“在我这吗？我好像没有，那您让小红送过来吧，我去接他。”
他竟敢直呼战神昵称！
“行，去吧。取了之后给拂石服下，待他醒来继续庭审。”
感情这天笔是来替人撑腰了……
孟仪衡和周定梧从揆宇宫离开，先到望头接小红，小红已经等待许久，亲昵地蹭了蹭孟仪衡，从口中吐出一个丹丸给他。
周定梧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在广庭绝无仅有的不老不死丹，只是海外的一片云。”
孟仪衡纠正他:“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那里叫风云谷，也是我的家。”
周定梧点点头:“好，风云谷。”
孟仪衡摸摸小红，跟他解释:“师父最近有事要忙，恐怕要在寒天待上许久，你若是在风云谷待得寂寞，不妨跟我在寒天小住？”
小红“嗷”了一声，甩了甩头，说要回去看家。孟仪衡不再挽留，说会常去看他。
两人又往揆宇宫安置拂石的住所去，给拂石上神服用丹丸后，拂石灰败的脸色立刻有所好转，只是尚未醒来。
“师父曾经说，不老不死丹需要强大神魂骨肉支撑，并不是对谁都有益处，对拂石上神倒是刚刚好。”孟仪衡捏着周定梧的手指，扯着闲话，周定梧抬手反握，用力捏了捏。
“你不必不停地找闲话跟我聊，我无碍，放心。”周定梧温柔地注视过去，孟仪衡抬头正要嘴硬，他心有所感，低头吻过去。
两人拥抱在一处，彼此安慰。
“……有神力运转，拂石上神要醒了。”
拂石的神力只颠簸了一下，之后又沉寂下去，天笔中途传来别的丹丸，都让周定梧帮忙传给了昏迷中的拂石。
眼下枯等，不安则悄悄滋长。
“不是帝上，还能是谁？父亲很明显是被什么人附身了，他相关记忆全无，那段时间又那么疲惫，最后还战死南洲尸骨无存，他、他——”
“他不是凶手，”周定梧坚定地接上孟仪衡的话，“阿衡，没事的，伯父就是被冤枉的，天笔会给他正名。天笔一定要等拂石上神醒过来，说明接下来需要他。”
孟仪衡因为这句话安定下来，也强迫自己冷静一些:“可是我们该查的都查了，记忆也全都恢复了，你我先后在含苦山寻找旧案踪迹都一无所获，还有什么我们没查到？”
周定梧:“不一定是没查到，也可能是被我们理所当然地忽略了。”
孟仪衡皱起眉用力思考:“还有什么？妖王早在十年前就死了，只留下一个躯壳被帝上的分魂用着。除了他们三个，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和条件？”
“千忆鸟的记忆不会出错，当时确实有人附身在孟伯父身上，不停地松动封禁。这个附身之人也学会了灵魂出离术，你在含苦山的两年也有很多妖禽后代受灵魂出离术的影响，你离开后，山中异气大涨，毒瘴泛滥，甚至山势布局也改变了，山体也开始分离，这些疑惑我们之前都解释为是一种被动的影响。可既然小妖们能学，这座山未尝不能？”
“你是说含苦山有灵？”
孟仪衡脱口而出，想起来万年前一步洲还是一块野地的时候，曾是部分妖族的栖息之地，只是后来它们为害四方，才被绞杀和镇压，这在一步洲洲史上有所记载，就算再不爱听史课的孟仪衡本人，也知道一步洲有载的第二百年，才接下了看守含苦山的重任。
在那之前，一步洲根本没有这座山。
“这山到底怎么来的？不过五百年便能修出灵识吗？所以最后彻底破坏封禁的……竟然只是，我们世代守卫的这座山？”孟仪衡整个人站起来，觉得这个论断荒谬至极。
周定梧猛地想起什么:“拂石上神的神谕！”
孟仪衡更为震惊:“那个石头？”
周定梧眉头皱得更深:“天地此间一切生灵，都有求仙问道的机缘，其中人仙至高，妖鬼其次，凡人随后，接下来是除凡人以外的五虫(注)，草木，最后才是死物。石，最为笨拙。”
“谁在外面？”拂石的声音骤然响起，孟仪衡闭了嘴，脑子有点转不动了，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他们自己的推断，示意了周定梧一眼。
周定梧赶忙站起身进去和拂石解释，片刻后，他搀扶着拂石从里间走出:“走吧阿衡，继续庭审。”
“拂石，遗忘法只需要捕捉流放者的相关信息，再用强大的仙法覆盖即可，只是运行起来耗费很多，却根本可以控制得住，它失控不是一两年的事了，你竟然毫无察觉？”天笔手中拿着流放处呈上来的流放者记录，为了保证遗忘法顺利进行，这记录除了上次复审，没再见过天日。
拂石坐在一张椅子上，看起来还是有些精神不济，他咳嗽了几声，回答:“臣云隐六十余年，在云下十五州做凡人，为了轻松已把一身仙术撇去和封印，越简单的术法自由度越高，臣离开时已经紫气浓厚，为了防止自身封印影响它运行，臣给了它最高的自由，这一切都是臣思虑不周。”
天笔看了他一眼，没对这个解释做出评价，他抬手对周定梧做了个手势:“周定梧，你说一下含苦山发现的所有异动。”
周定梧颔首:“三年前，含苦山妖禽后代由于常年飞行，活动范围较大，首次出现了灵魂出离现象，具体表现为神志不清，具备一定的攻击性。这之后，这种现象越来越多，直到最近，山中由于妖类受灵魂出离影响不再大肆活动，毒瘴便开始泛滥，但含苦山之前不曾出现过这种程度的毒瘴。其次，含苦山的山势走向发生了变化，山体存在‘模仿’行为，即原本的北脉开始和南脉遥相呼应，甚至生长出了大片畸形的竹林，而南脉对应的竹林是由孟仪衡在三年内开始栽种的，这其实也类似于‘灵魂出离’。总而言之，含苦山的变化开始于三年前。”
天笔点头:“与记录无差，春秋宫的人可在？”
一个身着螺青色官服的素面女子上前行礼:“臣折雪，春秋宫现任太史。”
天笔:“可有一步洲史，包括人仙定居前的事，按规矩，妖族迁居应该严格把守，选择合适的山镇压更应层层把关，这含苦山到底是怎么来的？”
折雪闭上眼睛作冥想状:“容臣查阅一下记忆。”
一刻钟后，她像个机器一样开始报告:“创世后万年，一步洲因过多神仙陨落于此，滋生魔，魔在此地停留数百万年后再度净化为神，第一批古神诞生，此后再无魔。后五虫生灵，妖始出，延续数万年后因作恶多端被流放处统一捉拿，几近灭绝，为维持延续，妖王以全族万世受驱使且永不求仙问道为条件，请求将他们关押在可繁衍生息之地，因而当时的天帝化刚心玉的碎片为山，供其繁衍。直至近千年前，人仙一族逐渐壮大，定居在荒芜许久的一步洲，先帝则欲将此山落在一步洲由人仙看管，但刚心玉的碎片受损，先帝便命群臣寻找合适的灵石作山，再两百年，含苦山建立，关押妖族直至十年前。”
“什么灵石？谁找的？”
折雪又想了想:“回天笔，含苦山灵石来自紫垣，具体是谁寻到的——”
“是老臣。”拂石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一嗓子的懊悔埋在里面，显得格外沧桑。
“千年前我已经解职，在紫垣做个闲散先生，紫垣作为旧宫，曾受诸多古神数万年的神力供奉，许多死物都得了机缘生了灵识，包括我书堂前一颗普通的小石子。”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灵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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