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军政对立 无妨，他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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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卫萧的疑问——皇帝为何专门派人来监军？这个问题，又何尝不是韩泽心中的一根刺。
被皇帝赶来边关，说明陛下对他已经疏远了。
这一切，要么陛下忌惮军权，要么因为立太子的事。
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韩泽沉默良久，对卫萧低声开口，“峻倾，如今你只管此次战事就好。
至于监军卢元朗……非必要，不要和他发生争执。
我已经老了，但你还年轻。”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此战过后，无论输赢，我即刻上疏，请辞所有兵权，卸甲归田、告老还乡。”
卫萧喉间发涩，欲言又止，终是只余一声沉沉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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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大亮，中军大帐齐聚诸将。
帐内肃穆森严，刀甲映光，左右副将、参将、校尉分列两厢，人人神色凝重。
尤其是这位监军卢元朗，自入营起，心底便压着满满一腔抵触与不耐。
他不高兴，并不是因为战事。
他出身深宫，常年随侍御前，锦衣玉食、珍馐玉馔、笙歌不断，早已习惯京中繁华雅致、迎来送往。
自打昨日踏入这苦寒边关大营，他便处处觉得格格不入。
昨日卫萧率众规整军务、安顿防区。入夜之后，未曾设半点接风宴席、更无丝竹歌舞助兴，只依军营规制，送来几样寻常粗菜、糙米饭食。
卢元朗昨夜对着一桌粗简饭食，几乎无从下口，心底积了满满郁气。
他可是天子派来督军的，怎么能受这等委屈？
今日军议开始。
韩泽端坐主位，一身素色戎装，霜白须发衬得眉眼沉敛如山。历经一夜休整，他神色依旧平静，似是胸有成竹。
卫萧率先出列，手持关外舆图、斥候探报，朗声禀明军情：“启禀将军、监军大人。关外北夷合计四千余骑，近日日日游骑挑衅，意在诱我大军出关野战。
好在他们没有重型攻城器械，没有后援步卒。
我军三万守军，据雄关天险，壁垒森严、粮草充足、士气安稳。
依边战旧例，只需固守坚城、坚壁清野，不出旬日，彼马疲粮竭，必然不战自退。”
帐下诸将纷纷附和。
韩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声线沉稳落地：“诸位所言极是。
北夷骑兵来去如风，野战机动无敌，偏偏不耐攻坚、不耐久围。秋冬寒近，塞外粮草难继，本就是流寇劫掠之师，并无持久战力。
传我将令，全军固守城关，紧守壁垒，坚壁不出。任其挑衅叫阵，一概置之不理。以逸待劳，耗其锐气、竭其粮资，待其自溃，再行追剿清扫。
话音刚落，侧首席位的卢元朗骤然出声打断，“老将军此言，未免太过保守。
陛下调举国精兵三万，复请老将军出山坐镇，所求的是破敌凯旋、扬威塞外，不是坐守城关、龟缩避战！
区区四千北夷散骑，不过秋荒流寇、草莽小贼，我军三倍兵力，竟不敢出关一战？
日日闭门死守，任由敌寇在关外劫掠边村、屠戮流民，传回京中，朝野何以看待？天下何以看待？”
帐下诸将面色骤沉，个个眼底含怒。
韩泽镇守北疆多年，何曾被人如此当众轻辱、斥为老迈怯战？
卫萧双拳紧握，几乎当场出列辩驳，却被主位韩泽一记眼神淡淡按住。
卢元朗见满帐无声，愈发笃定军中诸将是畏权沉默，继续步步紧逼，“陛下派咱家随军监军，便是督查战机、杜绝怠战、严防守将畏敌避战、虚耗军饷！
如今战机在前、弱寇当前，将军一味固守不战，空耗粮秣、坐视敌狂，岂非贻误战机、辜负圣恩？
依咱家之见——即刻整兵出关，正面决战！”
韩泽静坐主位，沉默良久。
他抬眸看向卢元朗，目光平静，“北夷骑兵单兵骁勇、机动性极强，旷野野战，最是其所长。
我军多步卒、重甲、重器械，利在守、不利在攻，利在险、不利在野。以我之短，攻彼之长，贸然出关决战，必损精兵、必折将士、必添无谓伤亡。”
他指尖轻轻按剑，声响陡然沉厉：“老夫不战，是惜将士性命、惜边关安稳，非是畏敌！”
卢元朗被当众辩驳，颜面挂不住，又兼心底本就积压对边关粗陋、军中轻慢自己的怨气，脸色瞬间沉冷至极。
“将军这是执意不肯遵战机出战？”
“军机战事，以稳为先，不以速胜博功。”韩泽寸步不让，“军中战事，将令出，军心定，还请卢监军三思。”
卢元朗拂袖而起，锦袍带风，怒意昭然：“本使是陛下亲派的监军，韩将军是想对陛下不敬吗？”
大帐之内，死寂无声。
“韩泽不敢，只是军事非儿戏，岂能拿上万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卢元朗高声道，“既然今日与将军意见分歧，就之后再议吧。”说罢愤然离去。
卫萧快步出列，低声沉声：“将军！卢元朗不通兵事、急功近利，且心胸狭隘、挟私怨治事！
昨夜军中依制简待，并无奢靡虚礼，他便心存芥蒂，今日刻意寻衅挑事，全然不顾将士死活。
此人挟圣宠压军权，刻意针对，日后军中，必生大祸！”
韩泽望着帐外随风翻动的军旗，眼底沉沉，“无妨，他压不倒我。
传令下去，各营谨守壁垒，严控军纪，严守岗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不得私离防区、不得妄议军政纷争。
稳住军心，守住城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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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薛府。
自那日从烟雨巷回来后，林星曳脑中便一直存着回江南的念头。
何况如今新海政落地、仇怨尽数了结，现在，是时候了。
这日午后，庭前无风，光影慵懒。
林星曳寻到薛琰，直接说明来意。
“公子，我们和离吧。”
薛琰抬眸，看向眼前素衣清颜的女子。
这是她第二次提了，不，是第三次。
他语声微沉：“你是大仇得报，恩怨两清，所以想抽身退场、全身身退？”
林星曳垂眸，轻轻点头，并未否认。
她语气清淡，“和离之后，我便递上辞呈，辞去市舶司提举一职。从此归落江南，不理官事。”
薛琰心口微滞。
他心知她前行负重，如今终于卸下所有执念，只想抽身远走。可他心底，从未有一刻愿意放手。
“你在詹先生面前许下的诺言，改稻为茶、开海惠商、守护万民。这些，不兑现了吗？”薛琰反问。
林星曳轻哼一声，“于大人和宪宗皇帝曾许诺共创盛世，可最后终是一场空。双双身死，詹师也被贬出京，
我爹也许诺一直陪着我，可最后，留我一人在世上。
可见，这许诺，有时也信不得。”
薛琰压下心底涩意，面上依旧温雅沉静，“近日海禁初开，全国口岸税账、船引、新规梳理堆积如山。
我近日，怕是分身乏术，暂无闲暇。
你若......觉得累了，大可向衙署告假歇息几日，不必急着请辞，诸事缓一缓，再说不迟。”
林星曳闻言，并未纠缠，知道今日在谈定无结果，于是示意转身离去。
薛琰望着她转身的清瘦背影，眼底温柔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沉暗幽深。
两日后。
薛府晚膳清淡寂静。
林星曳方放下碗筷，府中下人躬身来报：“少夫人，老爷请您前去正厅一趟。”
薛宴找她。
林星曳微怔：“何事？”
下人回话恭敬：“外头有人送来几斤新收的雨前茶饼，老爷知晓您精辨茶品、熟悉南北货殖，特意请您过去帮忙掌眼看看。”
林星曳不疑有他，应声移步，随下人步入正厅。
堂中暖灯高悬，几案洁净，一缕清雅茶香淡淡萦绕，温而不烈。
薛宴端坐主位，一身素色锦缎常服，鬓边发丝早已大半染霜，年岁渐长，眉眼间多了几分沉倦。近日秋气浸骨，他旧疾反复，眉宇间隐有疲色。
林星曳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温和体贴：“父亲。”
薛宴抬眸，神色慈和，抬手虚扶：“坐吧。”
林星曳依言落座，目光先落在他气色之上，“前些日子听闻父亲头疼旧疾又犯了，如今可好些了？”
薛宴闻言微缓，淡淡一笑，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语气淡然：“老毛病了，岁岁天凉皆如此，不碍事，熬几日便过。”
他不欲多提病痛，顺势转过话头，指了指案上一方锦匣，语气舒缓温和：“近日海禁大开，口岸通商繁盛，国库充盈，龙心大悦。
宫中特降下一批御赐贡茶，我这里分得些许。府中上下，唯独你最懂茶性、辨得茶品，你来帮我掌掌眼。”
林星曳顺着他目光望去，锦匣开启，内里静静躺着数枚规整茶饼，团纹细密、色泽乌润，气韵清贵，绝非寻常市井货色。
她眼底微亮，莞尔浅笑：“既是御前贡茶，必然是世间上品。”
起身趋近细观，待看清茶饼纹路制式，她语气不由得郑重几分：“竟是密云龙。
这茶可金贵得很，建州御茶园专供内廷的顶级贡茶。
云纹细密、肌理匀净，金可有，而此茶不可得，陛下能赏赐下来，已是莫大殊荣。”
语罢，她回身含笑，语气温软宽慰：“父亲得此佳茗，日日浅酌，定能健体舒怀、延年益寿。”
薛宴听得心头熨帖，不由失笑：“你这丫头，最会哄我这老头子开心。”
他抬手示意茶席：“许久未尝你煮的茶了，今日清闲，便劳你动手，煮一盏来。”
“好。”林星曳欣然应下。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军政对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