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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私司暗立 内署局好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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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瑾自然注意到了玉笙寒的微恙,但依然笑意温柔,“今夜月色正好,你我不妨先行题诗一首,作宫体雅韵,预贺新苑落成。”
玉笙寒立在原地,神色愈发清肃。
他微微垂眸,躬身拱手,字字铿锵,“陛下,臣不敢奉诏。”
宇文瑾脸上的笑意顿了一顿,静静望着眼前的玉人,仿若能猜到他下面要说什么。
“汉武建章、隋帝兴宫,都是前车之鉴。大兴宫殿皆耗万民财力,看似盛世营建,实则虚耗国本。
我大曜新政初成,海贸虽盛,然民生待养,军政改制未竟,国库银钱当用在航路规制、军工革新、安抚黎民之上……”
“先生。”
玉笙寒即刻被打断。
“朕此刻不想听这些。
朕耗费数月命人设计这园子,有几处是朕亲自构思,本想给先生一个惊喜。可先生如此说,朕真是寒心啊。"一边说着,宇文瑾一点点逼向玉笙寒,如饥饿的兽,盯着鲜美的猎物。
“臣有罪。”玉笙寒步步后退。
“朕就不明白了,但凡先生所愿,朕十有九从。可朕最想要的,先生都拒人千里。”
玉笙寒将被逼到墙角,只得跪下高呼,“求陛下收回成命!
国库帑银,皆是民脂民膏,用来安社稷、利苍生。绝非皇家一己享乐、粉饰奢靡的器具。”
殿内温度骤然寒凉,宇文瑾的面色沉了下来,后退两步,眼底翻涌着愠怒与不甘。
他恨,恨不得将此人扣入怀中,再打他个几十鞭子,直到他哭声求饶。
自己的心意已如此明白,可玉笙寒拒不接受。若把他逼急了,搞不好,他会宁为玉碎。
良久,宇文瑾喉头微沉,语声冷硬,“朕知晓了。你,退下吧。”
月色依旧落满殿庭,深宫寂静无声,只余下帝王独坐孤灯。
“啪!”只听得茶盏被怒砸的声音。
门外侍立、缄默察言的魏丘,听声后立刻进殿跪下,“陛下切莫保重龙体!”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的帝王仿佛一头疲惫的雄狮,眼神尽是猎物飞走的失落。
“好个市舶司,好个户部,朕整日殚精竭虑,修个园子都被指指点点。
朕好不容易让这些老臣听话,可他们是朕亲手扶起来的,却一个个开始有忤逆之心了。”说罢脸色沉郁,面露几丝杀意。
魏丘赶紧跪下,原本以为皇帝要处置玉笙寒,却没想到把怒气撒到了户部,“陛下息怒。百官守的是‘朝堂规矩’,户部卡的是‘公库银两’。
可天下财路万千,未必事事都要走户部公账、过朝堂明路。”
宇文瑾抬眸,眸光微冷:“接着说。”
魏丘眼底闪过一丝精亮,压低声音,“如今大曜海贸鼎盛,泰西番商络绎来华,只求我朝好茶、精瓷、云锦。
奴才愚见,可另立内廷专属机构,不归六部管辖、不入市舶司台账,直属陛下一人统管。
反正那些番商,只管自己买到什么,至于从哪里买的,并不重要。”
此言一出,恰似醍醐灌顶。宇文瑾,将头逐渐转向埋头的魏丘,眼底打量了他几番,沉声道:“此法可行?”
“万分可行。”魏丘笃定叩首,“番商唯利是图,只求货源稳定、货品上乘,此事隐秘可控,只要严守口风,外臣无从稽察。”
宇文瑾沉吟片刻,冷然点头:“准。此事便交由你全权督办,全程保密,不得外泄半句。人手、通商、银钱、链路,皆由你一手统筹。
名字嘛,就叫内署局。”
“奴才遵旨!”魏丘叩首应声,眼底藏不住骤然暴涨的野心与喜色。
当夜,魏丘便持帝王密口谕,私下造访工部府邸。
章平新迁工部侍郎,身居要职,深夜见权阉亲至,心底已然隐隐生疑。
内室之内,无旁人在场,魏丘亮出皇帝玉牌,“陛下口谕,京郊欲择山水佳处,筹备离宫苑囿营建诸事。后续图纸规制、匠工储备、物料测算,尽由章大人暗中筹备。”
魏丘见章平跪地不起,面色犹豫,轻出一口气,“章侍郎不必忧心,只管为陛下分忧。
银钱之事无需你操心,把事情办好,陛下自然有重赏。”
章平接旨后,忍不住蹙眉,“敢问魏公公,当今新政初兴,此时私建宫苑,恐有失陛下圣德。”
魏丘面色露出些不耐烦,“章侍郎,你是陛下亲擢的能臣,深受圣恩,岂能逆君心意?
况且此事属宫闱私密,还望大人秘密执行。”
章平脊背一凉,进退维谷。
灯火之下,章平面色青白,无奈俯首:“谢公公……臣,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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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内署局正式成立。虽不入六部名录,但时间长了难免被人发现,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朝臣们知道了又如何,谁都明白这个内署局是干什么的,但大多数人都默不敢言。
因为敢于上奏劝谏的,大多被魏丘向皇帝告密,贬黜京城。
反正与外商的贸易不停,这银子就不停。魏丘手握帝王私授的全权,行事再无半分顾忌,在行事各环节都安插了眼线。
有钱能使鬼推磨,短短月余,魏丘便织就一张横跨宫闱、通关、工部、市井的灰色密网。
白花花的银子,谁不想赚。还有人主动闻着味来——巨商陈渊。
之前林琼茶马司的案子虽然沉冤昭雪,但因为证据链不足,罪魁祸首陈渊逃过一劫。从此以后,他便断了和户部攀亲的念头。
谁成想新天子一朝,竟开了市舶司海贸,这可是上天在往下扔银子呀。
他也曾想过攀上玉笙寒这层关系,但没想到这位玉大人不吃敬酒,再加上他是陛下面前的红人,便按耐不动,继续等待时机。
谁成想,这机会就来了。这位魏公公,可好相与多了。
魏丘抛出的条件,足以令任何商贾疯狂——内署局可发放内廷特引,含茶、丝、瓷,无需市舶司核验、无需户部录账。
特级贡茶、官窑精瓷、上等云锦,以内廷贡品名目直接出关,对外只称“皇家私贸”,番商可直接凭引提货。
陈渊做梦都不敢想有此等好事。得此特权,当即俯首依附,甘愿做魏丘宫外的钱袋子——所有私贸净利,七成流入帝王私库以供筑苑,三成归魏丘私囊,陈渊自留余下分红。
自此,各路私商如吸血虫一般依附在魏丘身旁,内署局几乎垄断了大曜最高端的海外外销货源,一夜暴富,横行口岸。
甚至有些官员,都忍不住了,开始拜魏丘为干爹。
人人皆知,拜入魏公公门下,可得私引便利、可免官府稽查、可平步青云。
众多依附者中,最极致、最谄媚的一人,是一位新晋刑部主事——吴良。
此人为攀附魏丘,不惜自毁体面,常年剃须净面、身姿柔顺、言语恭卑,刻意效仿阉人姿态,日日追随魏丘左右,端茶引路、随传随到,对外直言——愿终生随公公左右,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侍奉终身、不离半步。
朝野私下吴良嗤笑其卑贱无骨,可此人却毫不在意。
这一切乌烟瘴气的事情,有一个人终于忍不可忍了——薛琰。
近月以来,薛琰对账愈发心惊。
通关公税收入逐月锐减,正规商户纷纷歇业避规,市面高端外销货品市价混乱,私货横行、偷税成风。国库本该随海贸兴盛充盈,如今反而增收滞缓、账目不齐。
这内署局再这样无法无天,迟早要出大事。
薛琰上奏了,连上三封奏疏,递进陈情。
可所有折子送入宫中,尽数石沉大海。
皇帝这是明摆着不想管。
薛琰一连数日未见圣谕,内心气不打一出来。
某次宫中转遇,薛琰竟碰上了魏丘。假意寒暄之后,薛琰面色沉郁,并没有给魏丘好脸色。
魏丘这几个月都是春风得意,哪有人敢给他甩脸子,于是也不客气,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薛侍郎何苦如此执拗?
咱家替圣上分忧,花的也不是你户部的钱,薛侍郎未免太过多管闲事。
难不成,你这是甩脸子给陛下看吗?”
薛琰立在廊下,秋风拂袖,眼底一片寒凉,“公公息怒,砚修并无不敬之意。”
魏丘瞥了薛琰一眼,"不是我说你啊薛侍郎,你也是个聪明人,与其给陛下徒增烦恼,还不如多想想法子让国库充盈起来,这才叫为陛下分忧呢。"说罢扬步而去。
薛琰眼中的怒意,并不敢尽数露出,无奈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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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薛琰心中的怒气始终挥散不去,他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市舶司。
薛琰的到来,市舶司的人见怪不怪。因为都知道薛琰每次来,基本都是来找林星曳的。
不过他二人虽是夫妻,在这却从不谈私事,有时还会叫上相关人等一起商讨,大家也就习惯了。
市舶司衙署内案牍堆叠如山,季度总账核验已至最紧要的收尾关头。
林星曳一身六品承务郎官袍,静坐案前,指尖拂过一页页海关底册、出关货单、完税台账,眉目沉静,心底却一点点沉下去。
这三个月的账,太怪了。
正规官茶出关总量锐减三成,合规商户完税微薄、利润极薄,不少江南老牌茶商甚至停船歇业、苦不堪言。可口岸外销至泰西的茶叶总量,非但没降,反倒逆势暴涨。
“合法的路越来越窄,不见光的路,反倒越走越宽。”
清浅语声自旁侧响起,薛琰携户部对账密册而来,立在案边,眸光清正,眼底覆着一层淡而冷的忧色。
他近日核对国库税源,也察觉了海贸税源异常,今日专程来市舶司,便是要与林星曳对核疑点。
林星曳抬眸,指尖停在一行错位的货量台账上,“是私货。正规税卡层层核检、税重规严,近来内署局把持外销特权,私引免检、无税通关,寻常商户守规矩便无利可图,久而久之,自然被逼入暗处。”
薛琰眉心紧蹙:“源头我清楚。陛下默许内廷私署绕开六部法度,另起一套通商链路。如今是守规者亏、钻私者赚,贪腐自然随之丛生。”
正对账间,衙署门外骤起一阵急促脚步声,吏员神色惶然,手持八百里加急江南密报,快步入内禀报:
“林大人!江南市舶司彻查私茶大案,查获海量无税私茶、重复茶引、过期空引套货走私,涉案商户核查落地——是江南泾县茶商,慕羡。”
“哐”的一声。
林星曳手中的账册轻落案上,指尖骤然发凉,心头一瞬空白。
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