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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相逢秋风 你,过得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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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的秋风刮过,却丝毫影响不了太极殿内的温度。
北疆烽烟暂歇,边务肃清。阔别京畿两年的卫萧,站在兵部尚书韩泽身后,一身气度沉凝凛冽。
这是他第一次朝见新天子,虽不敢直视天颜,但能感受到强烈的威严。
宇文瑾也注意到了韩泽身后的年少将军,想必是韩泽相当器重的人。
说起韩泽,自打登基后一起议事过几次,也算中规中矩。
重要的是,宇文瑾曾提议当年跟随自己的江南卫队提拔为禁军时,韩泽并未反对。
皇父皇考之争时,韩泽竟称病一言不发。
也就是说,自己登基这么久以来,这位兵部尚书,非必要不愿参与这些纷争。
宇文瑾对韩泽的行为虽不特别满意,但也不讨厌。
既然韩泽有意推荐新人,暂且听听这位年少将军有何高论。
卫萧向宇文瑾行礼后从容上奏,“陛下,北疆夷骑飘忽,善奔袭、擅野战、来去如风。前些年臣督造的大型床弩,虽在陆地具有杀伤力,但发动需多人发力,而敌人流窜无状,床弩实效也有跟不上的时候。
臣建议我朝可重研火器。"
宇文瑾眼神微动,示意卫萧继续。
“我朝旧年火器,唯震天雷一类,重爆破、无射程、无规制,临阵多凭运气,难成体系。近战吃亏、远守无力,不足以压制北夷铁骑。
臣请旨,新设宣武营,统合全军火器兵力,制式改良火药配比、规整炮弹形制、推演远近射程、制定阵战法度。
以火器列阵御敌,从此北夷再难凭骑兵横行北疆。
再有,此法将来可用于海战,激动灵活,定让贼人闻风丧胆。”
宇文瑾闻言,满意地点点头。
海疆有新机巨舰开路,疆土有神机强军镇守,一文一武、一海一陆,真真是天助大曜。
于是,宇文瑾当即圣谕落地:准卫萧所请,择精锐兵士,立宣武营,练兵、研炮、定规。工部全力配合物料机具,国库专项拨银。
反正,这银子赚得回来。
朝堂散后,秋阳和煦,廊下风清。
卫萧未曾回府休整,径直转身去往临江楼。
对卫萧来说,临江楼是他在京城、甚至在中原,为数不多的安心之处。
当柚禾见到风尘仆仆的卫萧,意外又无措,“卫......将军,您回京了!”
“柚禾姑娘,好久不见。可还有雅间?”卫萧音调轻快,听上去心情不错。
“当然有,请将军上楼,左转第二间观风阁。”
“好,一个时辰后,请送些酒菜来,照旧。多谢。”
说罢,卫萧从容上楼。进门后望着熟悉的一桌一椅,这里的装潢布置,也曾有他的痕迹。
他在窗边坐下,见街市番商往来、百货云集、银钱流通繁盛,处处是开海后的新气象。
想必,她应当做的还算开心。
心绪安静后,卫萧翻开随身携带的兵书,耐心等待。
他知道,她会来的。
直至天色渐暗,温茶已喝了两壶,最后两章兵书已看了三遍,卫萧将兵书放置一旁,偏头望向街头,远处已逐渐明灯,星星点点,人群也似乎越发多了起来,还有飘来的丝竹之声,似是抓挠着他的心,好像渐渐飘了起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熟悉轻盈的脚步声,卫萧嘴角弯起了弧度。
林星曳推门而入,虽然带着几丝寒气,却露出止不住地欣喜,“听柚禾说,你一个半个时辰前就来了?
怎么样,进京可还顺利?”说罢脱下外衣挂置一旁。
“还算顺利。我在北疆只闻京中新政迭出、海舰破天、万国通商,近日来京方知,确实如此。”卫萧为林星曳倒了一杯热酒,待锅中煮沸后开始下菜,“这一切,林大人真是辛苦了。”
“峻倾,你这是恭维我,还是取笑我?这么久没见,你我难道要这样说话吗?”林星曳夹起一片羊肉送入口中,“这是你从边关带来的羊吧?果然味道不错。”
卫萧眼中笑意更甚,“不开玩笑了。今日向陛下奏请组建宣武营,没想到竟答应地如此痛快,想来你们市舶司的进项确实不容小觑。
昔日车马为途、江河为界,听说章大人还改良了蒸腾生力之法,使得海船不惧风浪。如此一来沧海可渡、万里可通,这对我方将来海战也是大有益处。
看来,这新天地,真的要来了。”
林星曳颔首,“卫将军说的极是,不过你再感慨,这菜可就要凉了。”
卫萧笑笑,二人举杯相庆。
“这次回京,想必要待得久些?”
“嗯,既然陛下同意组建宣武营,免不了在京久待了。”
饭后,二人并肩走在街头,也不知要走向何处,只是这样走着。
“你,过得好吗?”卫萧忍不住,顾不得男女之防,还是问出了心底的话。
“卫将军看这满街繁华,来往商户不绝,如此盛景,我自然过得不错。”
卫萧笑笑,没有再继续说什么。
直到走到岔路口,一边往薛府,一边往卫萧的行在。
“我送你回去吧。”
“你舟车劳顿,还是早些回去休息。薛府,离此处不远。”
“好,那再会。”
卫萧目送林星曳转过路口,方转身而去。
林星曳刚转弯,就看到薛琰立在马车旁,眼神滞涩,静静望着她。
“上车。”
车轮声一转又一转,林星曳像是累了,靠在一旁。
你,不解释一下吗?”
“朋友许久未见,为他接风而已。”
“朋友,我看他对你,却不止如此。”
“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薛琰压下心底微澜,“那说些有意思的。陛下欲大兴土木修建宫殿,让我驳回了。”
林星曳微微睁眼,望向他。
“如今海贸大胜、白银日渐流入、新机出海、宣武立营,虽是繁华之极,可我观此番泰西通商之变,心中却有不安。
番商来朝,看似求贸易、通有无,实则四处游走,暗中传神道,意图贿赂船厂吏员、工部匠人,甚至......钦天监。”
“难道,是为了减税?”林星曳不解,这些番商贿赂钦天监做什么?
“我没有实证,只是捕风捉影。他们贿赂观星官吏,窥探造船机理,想必是为了获取腾烻、天文之术、经纬测算之术。我朝虽曾向外番赠送历法,比如西月。但此次他们直接入京来求学,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此事,钦天监张大人定不会允许。”林星曳眼中笃定。
“不错,没有圣意,张大人确实拒绝了那些番商。不过,仅在茶、丝、瓷上的贸易,我朝银子是多起来了,但我朝中原之地并不高产白银。
按照如今态势,白银之地位必将越来越重,若将来举国财命悬于海外番邦之手,人家断一次航路、滞一次通商,我朝财政便岌岌可危。”
林星曳眸色彻底沉凝,“公子是觉得,市舶司做的这些,都是错了?”
薛琰不答,像是默默承认了。
“万商来朝,互利互惠,何错之有?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这盛世之景,千百年难遇,难道不是万民所愿?公子此言,怕是偏激了些。”
薛琰无奈轻哼一声,"连你都这样说,难怪我那封奏疏石沉大海,陛下迟迟未回复。"
林星曳望向窗外的华灯璀璨,延绵不尽,“公子,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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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秋深夜长绵,皇城万籁俱寂。
宇文瑾以机要涉密为由,令玉笙寒常住宫内偏殿值宿。檐下白玉挽铃,丝线暗通御寝,铃响即召,昼夜无别。
一声声清泠铃音,穿透深宫长夜,将玉笙寒牢牢拴在帝王身侧。
今夜无风,月华如水,铺满琉璃宫瓦。
御书房内暖炉恒温,烟气袅袅。案上堆积的新政密册已然批阅殆尽。
殿中骤然空寂下来,只剩君臣二人相对的静谧。
宇文瑾褪去一身帝王紧绷的威仪,斜倚软榻,目光沉沉落在立在案前的玉笙寒身上。
“先生,朕有件喜事,先生帮我出出主意。”
“敢问陛下是何事?”
“朕欲在京郊山水佳处,新建一座离宫御苑。如今图纸已经有了,先生帮朕看看。”
此言一出,殿内沉静的氛围骤然一变。
宇文瑾眼底漾着憧憬,将玉笙寒拉向案头,“此苑不循旧朝规制,不求恢弘壮阔,但求清幽绝尘。
宫外引活泉为溪,穿苑绕榭,流水潺潺,四季不竭。苑中叠太湖奇石为山,峰峦错落,隐径通幽,春有苔草覆石,秋有落叶铺阶。
你再看此处,正中筑一座临溪主殿,殿名双清阁。殿内不设龙椅御案,只置书台、棋桌、素琴、墨砚。四面皆设菱花长窗,昼可凭窗观山玩水,夜可推窗揽月观星。
西侧辟藏书千卷的静庐,收纳古今经史、山海舆图、格理杂书,供你我闲时翻卷治学。
东侧设临水画榭,备丹青纸笔,可绘山河、写风月。苑中遍植松竹桂兰,春有玉兰满庭,秋有桂香漫苑,岁岁四时,皆有景致。”
玉笙寒越听面色越沉,但瞧宇文瑾依然孜孜不倦地讲述。
“往后朝堂冗事了结片刻,朕便与你居于此中。白日共览山河画卷、辨析格理新知,夜里对灯题诗、煮茶论道。
无人惊扰,朝夕相守。
先生,你看可好?”
玉笙寒听到宇文瑾说到“无人惊扰,朝夕相守”时,身形一震。